Wind61 短暫的不朽
接到“齊思衍”來電時,葉青莞剛洗好澡。
不早的時間,突兀的來電,甚至給了她一種齊思衍此時此刻人就在門口,只是忘記帶鑰匙找她開門的錯覺。
試探性地“喂”了一聲,對面傳來的卻是道陌生的聲音。
葉青莞眉心隨着對方的話而慢慢微找起,最後輕道一句“馬上到”。
入夜時分,葉青莞目光失焦地望向霓虹璀璨的車窗外,她還在想方纔黃旭謙的話,結合白天褚藝所說的。
去yesbar忙一些事,怎麼就演變到如今醉的不省人事了。
她心下不禁略有些焦灼,好在路程不遠,下了車沒幾步,幾乎踏入店內的同時,葉青莞的目光就鎖定了那道熟悉的瘦削脊背。
齊思衍看起來無意識伏靠在吧檯,與此同時,正對面一個等候中的男孩子似有所感般抬起了眼。
不怪黃旭謙一眼能將葉青莞認出來,小少爺上次來訪,就是和這位女士一起用餐。
而且, 即便沒有這段因緣, 葉青莞一身優雅知性的氣質, 再加上淡雅又漂亮的着裝,渾身縈繞着此地過客幾個大字,都足夠彰顯獨特性。
完全不屬風月場,形容起來就是隻可遠觀不可褻玩的存在。
儘管yesbar和風月二字沾邊屬實有些委屈。
黃旭謙眉目微動,正要喊人的時候不自覺卡了殼。
侷促地猶豫三兩秒,大腦cpu飛速灼燒,他該怎麼稱呼葉青莞。
老闆娘?
會不會太突兀了。
女士?
又有點疏離。
您好?
這個應該不會出錯。
不過他尚且未來得及主動張口,葉青莞已經大方得體地朝他打招呼,“你好,我是葉青莞,剛剛你給我打的電話。”
她快速回撥了下齊思衍的號碼以自證身份。
本就意圖不吵到他而快速掛斷的間隙,一掃而過屏幕上跳躍的備註,饒是葉青莞再鎮定,也不禁因羞赧而微微臉紅。
“哎哎哎我知道”,黃旭謙說話都有點愣愣的,“我們見過的。”
“呃,那個”,他又迴歸正題,指指門口半是猶豫不決地問,“要幫忙嗎?”
葉青莞去握齊思衍的手腕,先確定齊思衍的狀態,“齊思衍。”
陷入半睡的男人似是聽到了心唸的聲音,自深嗓處溢出含糊的一聲輕哼,又並不清醒。
葉青莞沒有試着從背後扶他,而是讓黃旭謙幫忙,將齊思衍的身體從後方託住。
在男人全然露出的正面裏,葉青莞敞開雙臂,用整個懷抱做容器去接納他渾身重量。
這是一個緊緊相貼,不留一絲空隙的親密。
葉青莞忽地聽見一陣陣響起的,像是遙遠之地傳來的怦然心跳,又在仔細辨別中才篤定,是來自她的。
她判斷錯了,應該是很近很近的。
齊思衍平時脾氣臭的要死,真到喝醉了卻變得很乖。
哪怕這個姿勢並不舒適,朦朧中他依舊下意識地尋了個最青睞的??
把腦袋埋在葉青莞的頸側。
這樣齊思衍需要弓着背,腦袋是受力點。
男人頭髮硬硬的,擦過葉青莞的肩窩,留下癢癢的觸感,攪進了呼吸噴薄的融融暖意。
他的呼吸中帶出一點清淺的酒味,淡醇中揉着馥鬱,霸道地侵佔葉青莞的味蕾。
但卻又奇蹟般地好聞,有種容易令人沉淪的,眩暈又愉悅的質感。
葉青莞一邊嘗試着移動位置,一邊用雙手輕撫着他的背,在齊思衍無意識的狀態中仍然好脾氣又耐心地給予安撫。
好像趁着他醉酒,所以才正大光明一般。
將齊思衍成功安置在牀上的那一刻,葉青莞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散發着昇華的榮光。
一項大工程成功謝幕,新的問題又接踵而至。
葉青莞蹲守在牀邊,無奈地望着齊思衍穿戴整齊的一套外衣褲,不禁有點過於頭痛了。
“齊思衍”,葉青莞用沒什麼殘留之力的胳膊去拉一下他,“起來洗個澡再睡呀。”
齊思衍嘴脣微微抿着,像是聽到了不滿意的,睡覺氣發作地扭身,還差一點把葉青莞直接牽拉上-牀。
他聲音沉沉的,此刻只覺得口乾,眼睛也睜不開,張口就是拿酒解渴地向“黃旭謙”嘟囔,“再調一杯。”
葉青莞:“…………”
意識到他可能口渴,葉青莞返身回了客廳,在去接一杯溫水前忽又想,也不知他家裏有沒有解酒包。
葉青莞對齊思衍家的整個物品擺放佈置都不是很熟,廚房一般都是他在用,她粗略地掃一遍,瓶瓶罐罐都是做飯用的調味料。
淨飲機擺放在客廳,旁側背景牆的內嵌格裏存着齊思衍上次專門買給她的紅糖。
那幾天她不舒服,紅糖水都是他衝好端給她喝,以至於葉青莞真到如今的偶然契機才發現它就在這個地方。
按照家庭物品的歸類擺放邏輯,葉青莞靈光忽閃地意識到,紅糖旁邊的另一個玻璃罐或許就裝着類似蜂蜜的沖劑。
也能勉強用一用。
東西放的位置有點高,她踮踮腳伸手,先碰掉的卻是個懸而未落的金屬收納盒。
葉青莞眼疾手快地託住底座,避免墜落造成的轟響影響齊思衍昏沉的睡眠,飄飛的紙片卻把熟悉的字跡送入眼簾。
是齊思衍的名字。
更準確地說,是她筆下的,齊思衍的名字。
內心一小塊呼之慾出的猜測驅使着葉青莞不理智地偷偷將收納盒鋪展平整,目光遙遙向臥室內偏去一眼,以注意齊思衍有沒有踏出房門的可能。
再悄悄移到面前。
一張張看過去,葉青莞甚至對這些還有印象。
如果說她不敢接受齊思衍的提議,是因爲覺得他興致突起,那麼這一盒沉甸甸又輕飄飄的紙條,足以成爲她的鎮定劑。
至少。
讓她確定齊思衍的喜歡,並非心血來潮。
倒好蜂蜜水再返回到臥室,齊思衍已經陷入熟睡當中。
原本打算再洗一次澡,卸掉“運輸”齊思衍後全身汗涔涔的痕跡,然而瞥見男人整齊的衣裝,葉青莞頓時懶癌作祟。
他睡的好香。
她好像也沒力氣了。
不然就這樣,兩個人一起髒髒的好了。
翌日清晨。
齊思衍再睜眼,沒任何欲裂的頭痛,反而在助眠的狀態下呈現出神清氣爽的面貌。
恍惚了三兩秒,他微愣的眸色驟然閃爍一瞬,枕邊人已無影蹤,他趿拉上拖鞋先在室內巡了一圈。
沒人。
齊思衍了下腳步,後知後覺想起去看手機。
上午十點四十分。
消息列表空。
家裏痕跡無。
齊思衍眼眸一黯,終於撥出個詢問的電話。
接到老闆來電時,黃旭謙正打算出門,看到備註名字他第一時間點了接聽。
“咋了哥?”
齊思衍也不廢話,“昨天我怎麼回來的?”
“你不記得了?”
黃旭謙彷彿對他會斷片這件事挺震驚,轉瞬又意識到齊思衍沒那麼好脾氣,他喫了熊心豹子膽敢反問他。
一句找補立馬伴隨而出,“嫂子來接的你。
"......"
黃旭謙在內心呆呆地愣了下,這稱呼他喊起來挺順口。
連猶豫都沒的。
聞言,齊思衍聲音更冷了,“她怎麼會來?”
黃旭謙懵懵的,“就...我打的電話啊。”
在心裏驟然嘶的一聲,他恍然小少爺該不會在回去之後出醜耍酒瘋了吧,不然怎麼對葉青莞的出現如此在意。
這樣的話他是不是幫了倒忙。
想到這,黃旭謙心裏登時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是有什麼問題嗎哥?"
“沒什麼問題”,齊思衍聲音冷冰冰的,透着久睡醒的沉啞,讓人僅憑聽就不難想象對面的面無表情。
他說話也是平靜而沒有波瀾的,“就是通知你一下。”
“你今年年假沒了。”
話鋒一轉的沒一秒,通話就被撂了。
黃旭謙:“???”
他招誰惹誰了。
毅然決然撂斷黃旭謙電話的人,換了對象後就開始變得不果斷。
在良久沉默的功夫裏,齊思衍握着的手機始終停留在葉青莞的對話框。
想發個消息問一下,又不知開口後說什麼,還怕她正巧停留在他倆的對話框而看到正在輸入中的字樣。
修長且富有力量感的手指點擊切換,他呼吸略顯濁重地敲開備忘錄,優柔寡斷地編輯:
[昨天晚上辛苦你了。]
刪掉。
[不是故意叫你過來,黃旭謙他擅自動了我的手機。]
聽起來一點也沒有說服力。
刪掉。
[對不起,我昨天不該喝多,下次不會了。]
刪掉。
不管怎麼輸入都覺得不滿意,齊思衍深邃的眼眸稍抑,格外自棄地拋下了手機。
不知多少年沒面臨過如此舉棋不定的場面了。
目光觸及牀頭櫃上早已冷卻的一杯蜂蜜水,齊思衍的眸光忽又有了溫度,可下一刻,滿杯的狀態又讓他蹙起眉梢。
他就是喝醉了也不可能給自己準備這種玩意兒,所以傑作來自於誰不言而喻。
所
以....
他是放任她的好意落空了麼。
齊思衍思索着,又罕見地萌生了點暴躁地丟下手機。
一抬手將過時的蜂蜜水一飲而盡,他利落起身推門,去洗遲到了一晚的澡。
半晌,又步履沉悶地返身。
男人嘴脣抿成一條平滑的直線,嚴肅地取回被他冷落掉的手機,寸步不離地帶進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