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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四相軍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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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文侯突然站起身大聲喝道:“住手!”他的聲音極是響亮那兩個持槍的士兵正要刺向楊易其中一個也已刺中了他聞聲怔住了收槍站好。車中五人列成一隊那弓兵在前帶着一衆人到了臺前跪下道:“大人小人前來繳令。”

文侯的臉十分陰沉只是道:“你們先下去吧。楚休紅!”我聽得他在叫我連忙打馬向臺前跑去翻身下馬道:“大人末將在。”

文侯道:“沒想到死囚真能擊潰鐵甲車!你命人將那死囚帶上來。”他的臉色極是不好看大概鐵甲車的表現極讓他不滿意。看來鐵甲車的確還有致命的毛病。我聽得要將楊易帶上來心中一寬也不及多說急忙跑到楊易身邊跑開時還聽得文侯低聲喝道:“張龍友你且出來。”

文侯大概要遷怒張龍友了吧。雖然鐵甲車可說已將死囚盡數殺死但最終自己也動彈不得如果真個在戰陣上與蛇人相對只怕這鐵甲車已被擊毀了。我也顧不得這些拍馬到了那鐵甲車邊上。此時的操場上盡是死囚的死屍被碾得血肉模糊楊易倒在那巨漢的屍體邊上他除了腿上中了一箭肩頭也被刺了一槍。我扶起他叫道:“楊易楊易!”他睜開眼似乎有些詫異卻沒有說話。這時錢文義也跑了上來我和錢文義兩人扶着楊易向前走去到了臺前張龍友正跪在地上被文侯厲聲斥罵。他向來受文侯重用被如此斥罵只怕也是第一次動也不敢動。等張龍友退下我們扶着楊易到了臺前跪下道:“殿下大人末將已將楊易將軍帶到。”

文侯眉頭一揚道:“你認識他?”

太子方纔已掩面不敢看聽得我們說話方纔把袖子拿下道:“甄卿此人倒是有用之材不如免了他的死罪可好?”

太子的話我一向不愛聽但這話卻深得我心我不禁暗自感激。文侯向太子行了一禮道:“殿下慈悲爲懷卑職佩服。只是此人犯的是死罪……”

太子道:“甄卿人孰無過萬民皆帝國赤子縱然犯罪亦是本王無德也不能全怪他們。這個姓楊的本領非凡若能爲國所用豈不是一件好事?”

文侯微笑道:“殿下明見誠萬民之福。楚休紅此人你帶走吧好生調養讓他的一身本領用到蛇人身上。”

我心中感激也不顧地上泥水淋漓跪倒在地磕了個頭道:“多謝殿下與大人開恩末將遵命。”

扶着楊易回去我讓兩個士兵馬上抬起楊易去醫營醫治。那兩個士兵是前鋒營老兵楊易原先在前鋒營時便隸屬他的麾下自不敢怠慢抬起楊易走了。我們又等候了一陣等太子和百官退下我們才退下。張龍友象遭霜打了一般無精打采我心中也有些不忍走過去道:“張先生。”

張龍友抬起頭看了看我道:“楚兄唉沒想到鐵甲車虎頭蛇尾我這個面子可丟得不小。媽的那五個兵也太沒用了連幾個死囚都鬥不過。”

其實這一戰那些死囚全軍覆沒那五個士兵並沒有失敗只是鐵甲車被陷入泥坑中而這次主要是請百官來看鐵甲車的威力的鬧了這麼個結果張龍友自然也不好說話。他越說越氣喝道:“來人將那鐵甲車中的五個士兵帶過來!”

他的眼神中已帶有殺氣。他現在是工部侍郎官職已然不小論級別比我還高談吐也大有威勢手下人不敢怠慢將那五個士兵帶過來。我見勢不妙道:“張先生你要責罰他們麼?”

張龍友道:“這五個人本來都相當精細哪知這般不濟我要殺了他們出出氣!”

我沒想到張龍友居然說出這等話來心中又是一沉。張龍友變了不少只是居然成了這樣子我心頭一疼忙道:“張先生有件事我要求你萬望成全。”

張龍友一怔道:“什麼?”

我道:“我見那五個士兵並不算弱雖然此事沒有辦好但也算得上可用之纔不如把他們給我我來責罰他們然後補入我營中也好一用。”

張龍友沉吟了一下嘆道:“楚兄你既然這般說那也好。只是這五個人定要好生責罰不能輕饒了!”

我道:“多謝張先生。”說着這話時心頭卻一陣氣苦。以前張龍友對我頗爲尊重現在雖然親熱了些但尊重之意大減可能在張龍友心目中我頂多也是個比較熟悉的將領而已了。當初他不忍武侯殺女子在簡仲嵐犯了軍令時他也向我求情可現在自己卻動不動要殺人泄憤人的變化實在讓我看不透。不過好歹將那五個士兵救下來了我也實在很想用那五個士兵尤其是那弓兵能兩箭齊左右開弓大是高手被張龍友殺了實在太過可惜。

這時那五個士兵過來惴惴地跪倒在地張龍友喝道:“你們這些沒用的東西若不是楚將軍求情我非殺了你們不可。以後你們也不要跟着我了到楚將軍麾下爲楚將軍出力聽到了不曾?”

那五個士兵抬起頭看了看我齊聲道:“謝大人開恩。”

張龍友已是索然無味指揮着下人把那鐵甲車抬起來向我拱拱手道:“楚兄我也得回去了。唉今天這個臉丟得可真大還望文侯大人別生太大的氣。”

我道:“張先生也不用想得太多鐵甲車的威力人人都看在眼裏再加改進一定會是一件利器。以張先生才幹做到這一點不難的。”

張龍友苦笑了一下道:“希望如此吧。”此時百官都已退去前鋒營在曹聞道指揮下正在打掃操場。三十個死囚死了二十九個那二十具屍體擡出去也不是很容易。等張龍友一起我和聲對那五個士兵道:“諸位請隨我來吧。”

正待上馬那弓兵忽然道:“楚將軍末將廉百策有禮。”

廉百策!一聽到這個名字我大喫一驚。當初廉百策是邵風觀手下的大將身爲東陽城守將官職也不低了居然現在成了個弓兵!我扭過頭定眼看去雖然和廉面策只有一面之緣但依稀還看得出那正是廉百策。

在我被二太子捉拿時廉面策受邵風觀之命對我頗加關照。那次二太子本要用坐籠將我押往帝都多虧廉百策據理力爭那次我才逃得性命他也算得上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搶上前去一把拉住他叫道:“廉百策真是你?哈真想不到你怎麼會在這裏?”

廉百策苦笑一下道:“汗顏。當邵將軍被貶職時末將一時失了主意戀棧不去後來蛇人連破東平東陽二城末將守禦無方屢屢戰敗被接連貶職現在只是個伍長了。”

他輾轉成了隸屬張龍友麾下我倒是沒想到。我道:“廉兄你也別多心我去與邵將軍說說吧請他重新收錄。”

廉百策苦笑一下道:“多謝楚將軍美意只是百策自知下作無顏去見邵將軍。”

邵風觀被貶職時中軍諸葛中寧可棄官不做也要跟隨廉百策那時也是邵風觀的親信卻沒能和諸葛中一樣在邵風觀眼中只怕對廉百策頗爲看輕吧。現在邵風觀東山再起廉百策想必也無顏面對邵風觀。

我暗自嘆息道:“那還是留在我軍中吧。廉兄大才我也深爲佩服。”

廉百策眼中閃過一絲感激跪下道:“多謝楚將軍。”我連忙扶起他道:“起來吧。只是前鋒營常經惡仗在這兒可危險得多。”

廉百策道:“楚將軍放心末將再不會錯了主意。”

這時曹聞道過來道:“統制操場已經打掃乾淨我們回去麼?”

我點點頭道:“曹兄這位廉將軍昔年曾救過我的性命如今也加入我們前鋒營先在你屬下做事吧。”

曹聞道一見廉百策喜道:“哈你就是方纔那弓手吧?你和弓術真好既然是自家兄弟以後可要好好討教了。”曹聞道槍法箭術雖算不上頂尖卻也不俗尤其對箭術很是喜歡一說起射箭就有點興奮。

等將善後事宜處理完畢我和錢文義兩人馬上去醫營看一下楊易。當初武侯帳下前鋒營的二十個百夫長到今天只剩下我們三個了雖然楊易向來與我們沒多少交情終有同袍之誼。到了醫營打聽了楊易所在的地方那醫營小吏說醫官葉臺正在爲楊易取箭還要稍等一會。我們在門口等了一會只見葉臺出來長袍上還沾着些血跡我們站起來道:“葉大人前鋒營送來那人怎麼樣?”

葉臺與我也是舊識。他在一個銅盆裏洗了洗手道:“楚將軍放心沒有性命之憂此人身體很是健壯頂多半個月便可出去了。”

我舒了口氣笑道:“多謝葉醫官。”

葉臺笑了笑道:“楚將軍聽說你現在已晉升爲偏將軍了可是?”

在高鷲城時我還是十三級武官中的第十一級現在卻已成爲第四級的高級將領了不禁有些得意道:“那是文侯大人栽培。”

聊了兩句忽然聽得裏面有人喝道:“滾開!不要過來!”正是楊易的聲音。葉臺皺了皺眉道:“這人也真夠強悍的我給他上了忘憂果粉照理現在還醒不了啊。”

我道:“我們去看看他。”

葉臺點點頭道:“好楚將軍你讓他不要吵醫營中病人不少要保持安靜。”

我和錢文義走進帳中正好看見楊易指着一個雜役罵着。他的一條腿包得嚴嚴實實呆了起來肩頭也包紮着。我走到牀邊道:“楊易兄。”

楊易一見我們慘然一笑道:“楚休紅錢文義你們來看我的笑話不是?”

我一陣心酸錢文義道:“楊兄你別亂想統制爲你向文侯大人求情將你要到前鋒營來你沒事了。”

我拉了張椅子過來坐下道:“楊兄到底出過什麼事了?你怎麼會被判了死罪?”

楊易此時平靜下來看我和錢文義都坐下來他道:“楚休紅你現在可是青雲直上唉你們帶我回營吧我不想呆在這兒。”

我出去問了問葉臺葉臺倒也無可無不可說楊易受傷雖重只是皮肉之傷只要不大動就不會有大礙想必也怕了楊易在醫營大吵大鬧能將他帶走是求之不得。我們僱了一輛大車將楊易帶回前鋒營我馬上讓人給他騰出一間小屋來讓他靜養楊易纔將前後說了。原來他與邢鐵風沾着一點親平時兩人關係甚好當邢鐵風被下獄後他登時被路恭行說動只是在二太子叛亂時他沒有加入叛軍但亂後仍然被告遭擒獲。在牢中他咬緊牙關說與此事無關刑部官員將他拷打個半死他仍然咬定此話拒不認罪一來二去拖了幾個月二太子叛亂時的餘黨至今大多判了不是被殺便是被流放刑部最後還是判了他死罪想必文侯有關照對叛人從嚴寧可錯殺也不錯放。今日被拖出來與鐵甲車格鬥他只道死定了沒想到死裏逃生連他自己也暗叫僥倖。以前在前鋒營時他對我們這批平民出身的百夫長愛理不理此時卻已狂傲之氣大減。

讓楊易好生休息我和錢文義都退了出來。一出門錢文義苦笑道:“統制真個要變天了那時誰知道邢鐵風楊易路恭行他們落得這麼個下場我們倒是耀武揚威。”

其實便是蒲安禮還不是任由文侯擺佈被弄到五羊城去當人質。文侯這條一石二鳥之計當真厲害在他支持蒲安禮襲侯時蒲安禮可能還極爲感激哪知會被弄到五羊城去。我道:“造化弄人將來的日子誰也不知道。”

在前鋒營將諸事安排了一下一個士兵進來道:“統制外面有文侯大人派來的傳令人傳話要統制你立刻去見文侯大人。”

我皺了皺眉心知文侯定要有事與我商議了。鐵甲車經過今天的演習顯出仍有致命的破綻不知文侯還會不會馬上就要求裝備軍隊說不定便是要說這事。我向錢文義交待幾句牽出馬來向文侯府走去。

一到文侯府的大堂前還沒進門文侯在裏高聲道:“楚休紅麼?不要多禮進來吧。”

我進了門卻見文侯仍然坐在那地形圖前我到了跟前剛要跪下文侯已道:“不要多禮了楚休紅過來看看。”

這地形圖我也看過幾次了但這次看到卻有些異樣仔細看了看卻是天水省處也插了代表蛇人的小旗。我驚道:“大人蛇人又攻符敦城了?”

文侯點點頭道:“陶守拙昨日剛來戰報說蛇人又在天水省出現只是戰事還不甚激烈。看來蛇人此番也在趁冬季來時調撥兵力開春便要有大舉動了。”

我道:“只是現在五羊城已與我軍聯手蛇人腹背受敵它們定想不到這一點。”

文侯微微一笑道:“你說五羊城會全力出擊麼?”

我想了想道:“他們要求先送人質過去那麼出擊也定是約摸兩個月之後的事。據末將看來何城主縱然不願全力出擊可一旦與蛇人正式開戰便由不得他了。”

文侯頜道:“不錯。五羊城是支奇兵雖然其心有異但何從景若是被蛇人消滅我軍亦是孤掌難鳴因此我們既不能讓何從景支撐不住又不能讓他們坐大。唉說實話只怕這五羊城比蛇人更難對付。”

我默然無語。五羊城將來肯定會有反目的一天但現在卻是友軍。文侯現在就對五羊城存有如此深的戒心真不知以後會怎樣。可是換成何從景的話他一定也不會對帝國推心置腹的。

文侯這時忽然道:“對了楚休紅你看看這旗子可好?”他從那地形圖下的抽屜裏取出一面小旗子遞給我我接過來展開一看卻見那旗幟做得雖小卻十分精緻邊上鑲着流蘇當中是個大大的金黃色“地”字。我道:“這是什麼旗?”

“地軍團的號旗。”

我的手顫了顫。地軍團看來真的要成軍了難道真象薛文亦和吳萬齡所說要讓我成爲地軍團統制麼?現在我的軍銜雖與鄧滄瀾和畢煒平級比邵風觀還高但資歷實比他們差遠了若我也與他們平起平坐這樣才真正算得上是後起的名將吧。我一陣激動道:“做得很好啊。”

“地、火、水、風又稱四相。嘿嘿畢煒是火鄧滄瀾是水邵風觀是風湊得倒也好這四大軍團可稱爲四相軍團名字倒也不錯。”

我小心地道:“大人只是那鐵甲車似乎還有缺陷轉動不靈路面不平的話反而掣肘尚不能投入實戰啊。”

文侯點了點頭道:“不錯鐵甲車暫時還不能用必要張龍友再做改進。但戰事緊迫卻由不得我們與蛇人的野戰在所難免好在有火軍團的神龍炮、雷霆弩加上風軍團的飛行機水軍團的戰船如今也有長足的進步沒有鐵甲車現在也可以支持。”他想了想又道:“楚休紅你覺得現在與蛇人野戰勝算一般能有多少?”

我想了想道:“縱然有神龍炮必要有三倍的軍力方能相敵否則定不是蛇人的對手。”

文侯道:“不錯。鐵甲車雖不能用但我們還能以衆擊寡。蛇人在東平城盤踞了那麼久現在已到奪回來的時候了。武器還不足克敵制勝戰術上亦可補充。”

這的確也是個辦法一直與蛇人隔江對峙到底不是長久之計。文侯拍拍我的肩微笑道:“楚休紅此番去五羊城你做得甚好。只是這麼多日子未曾交戰不知你的銳氣是否消磨了?”

我道:“請大人放心末將如刀在鞘不損鋒利。”

文侯微笑道:“這兩日加緊訓練地軍團成軍便在這幾日了到時你可不要象張龍友那樣讓我丟了面子。”

聽文侯這般說我有些遲疑嚅嚅道:“大人張先生他已經盡力了請大人也不要過於責怪他。”

文侯眼中寒光一閃道:“是麼?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我嚇了一跳不知文侯爲什麼突然變了臉也不敢再說只得向文侯告辭退了出去。回到營中錢文義與曹聞道正在一起談着什麼見我回來他們站起身行了一禮道:“統制你回來了文侯大人有什麼吩咐麼?”

我坐下來道:“文侯大人有意組建地軍團。”

曹聞道面露喜色道:“哈那我們也就和水、火、風三軍團並列了?”他將手往桌上一敲笑道:“好啊那些混帳蛇人又要幹一場硬仗。”錢文義卻道:“若真個成立軍團統制你也要開府招收慕僚了。”

我心頭一動。的確集思廣益方能算無遺籌。我自認也不是個剛愎的人只是如果真的要統率一個軍團招收慕府參軍是很必要的。現在最好的人選一個是那簡仲嵐另一個是廉百策先有這兩人出謀劃策想來也足夠了。如果甄以寧活着也成爲慕府參軍的話以他的才幹那可一個頂三四個用了。

想到這兒我心頭忽地一震。我以前想到甄以寧總是想着如果他活着我輔佐他會如何如何不知不覺的卻成了我想要他來輔佐我。難道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我也漸漸有了野心?不臣之心也許就是這樣起來的?

我心頭一陣煩亂不知道到底該想什麼忽爾覺得我實在不該這樣狂妄忽爾又覺得帝王將相本是無種我未必不能做到這一步。想必我想得出神曹聞道詫道:“統制你想什麼呢?”

我回過神來淡淡一笑道:“現在說這些還早別去多想走一步是一步吧。”

也許野心就這樣一步步大起來。那些打着以天下蒼生爲己任解民倒懸揭竿而起的反叛開始時未必不是真的這樣想只是隨着野心增大才慢慢忘記了初衷那些好聽的口號才成了句空話才爲了一己私利無所不爲吧。

唯刀百闢唯心不易。百闢刀上刻着的這八個字我絲毫未敢忘但在這個大旋渦中我到底還能清醒到幾時?

這一天回到住處我獨自飲了兩杯。在燭下只是想着過去想着那些在戰場上倒斃的無辜平民想着被戰火燒燬的城池扶老攜幼四處奔逃的難民直到汗涔涔下。

不管我會不會迷失自己但只要有這一線良知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說快也很快十一月五日帝君下詔頒佈正式成立地軍團。

地軍團爲6上主戰軍團全軍兩萬其中四分之一爲騎兵分爲前後左右四部。與以往不同這四部的將領被授予名號將軍前部爲橫野將軍後部爲折衝將軍左部爲鎮威將軍右部爲揚威將軍。不過與曹聞道想入非非的預料不同地軍團的統制並不是我而是副將軍屠方前鋒營被編爲前部我是其中的橫野將軍。另四部也都是偏將軍的軍銜折衝將軍名叫齊雅輝鎮威將軍叫宗敏揚威將軍則名叫陳澎。除了我以外另三位名號將軍都是年過四旬的中年將領。帝國現在軍力薄弱偏將軍一共也只有二十多位其中有幾位還在兩位開藩的大公與西府軍處帝都軍隊的偏將軍其實只有十幾個火、水兩軍團的統制本身也只是偏將軍地軍團統制比他們都高一級偏將軍就佔了四位甫成軍便達兩萬人明顯便是在四相軍團中後來居上居於位的意思。另一方面屠方名字中有個“土”字也與地軍團的名號相應大概這也在文侯的考慮之中。

授刀令在皇城前舉行。屠方領着我們四部名號將軍上臺領取軍刀地軍團就此正式成立。

與地軍團的成立一同帝君還頒佈了文校招生開禁的旨意。南宮聞禮上疏奏請七大文校開禁我記得還是出前的事了直到現在才正式頒佈大概是爲了在新年到來文校召生時執行。這件事對帝國的震動比地軍團成立更大因爲有太多平民子弟從中看到了仕進的曙光。雖然平民子弟文校畢業後未必都能踏入仕途踏上仕途的也一定沒有世家子弟順利但畢竟“上品無寒門”的堅冰已然打破帝國的官吏中有望見到更多平民子弟的身影。而平民踏入仕途不管後來會變成怎樣總會象一股清新的空氣吹入已死氣沉沉的朝政改善現在官吏貪墨枉法的形象。

新時代真的要來了吧。地、火、水、風這新成立的四相軍團一改以往軍隊的弊端而政治也開始有了清明的跡象。如果文侯真的有不臣之心可是如果能夠帶來一個太平盛世那又有什麼不好?

地軍團成軍後先在城外進行集訓作一番磨合也讓作爲統制的屠方與屬下四部名號將軍多多熟悉。不過除了我以外另外三人原本就在屠方麾下呆過真正要熟悉的大概也只是我一個。集訓時與另四個偏將軍時常接觸雖然他們比我年紀都要大得多其中年紀最大的宗敏今年四十五歲幾乎比我大了一倍但見到我時仍然十分隨和沒半點看不起我的意思可能他們也知道我是文侯的親信這地軍團與其說是帝國的軍團不如說是文侯的私兵。其實說到底現在作爲帝國最精銳的四相軍團全部都是以文侯那八千府軍的班底建立起來的。水火兩軍團成軍時都是一萬經過整編水軍團擴大到一萬五而火軍團縮編到七千風軍團則一直都是八百人。地軍團成軍時便達兩萬可以預料隨着戰事展規模只會越來越大這地軍團定是將來帝**的主力軍隊。

集訓這幾日我要加緊整編前鋒營。以前練過的巨斧武士傷亡殆盡但巨斧武士的威力不小特別是結八陣圖時當中有這一支強兵八陣圖的威力大增因此我又讓曹聞道重新選取五十個力大的士兵成立斧營準備由陳忠率領這一小隊人馬另外選五十個弓手成立箭營交付廉百策。廉百策只是伍長我現在只能將他提到百夫長日後有功定還要將他提升上來。現在錢文義和曹聞道都已升爲備將陳忠在邢鐵風部下時已經升爲驍騎雖然他也曾捲入二太子叛亂但陣前倒戈也因爲我爲他說情所以有功無過軍銜未被抹掉。只是楊易現在什麼也沒有等他傷好後我不知該如何安排。以楊易的能力完全可以與以上諸人並列。

錢文義、曹聞道、陳忠、廉百策、楊易這些人都是一時英豪如今都在我的麾下了。假以時日當我能統率萬軍讓他們各統一軍縱橫廝殺不知還有誰能是前鋒營的對手。雖然現在部下只有五千人我心中卻已信心大增。如果地軍團是現在帝**中的精銳那我的前鋒營就是地軍團中的精銳。

讓天下百姓安居樂業再無烽煙這已經不再是個夢了吧。

操練得一身臭汗正準備與士兵們一同去洗個澡。與另外軍隊不同我對前鋒營的整潔極爲注重現在手頭有了點錢先在軍營中將澡堂修整一新每日燒水讓大家洗澡。這些看似小事但在那部《勝兵策》中卻屢次告誡軍容不整者戰鬥力必定不能長進領兵也不僅僅是與士兵同甘共苦而已。

剛洗完澡正待回去忽然聽得有人叫道:“楚將軍!”循聲看去卻是小王子。他正在一邊向我招手我走了過去行了一禮笑道:“小殿下你怎麼有空過來?”心中卻有些痛楚。小王子是宗室中最讓我感到可親的人了看到他我總是想起郡主來。

小王子向我跑來那個管家陳航則帶着幾個隨從牽馬站在一邊。他跑到我跟前叫道:“楚將軍你回來了爲什麼不到王府來?”

我苦笑了一下。安樂王雖說原諒了我但對我仍然沒有好臉色看我哪兒敢去見他?只是在小王子跟前我可不敢多說只是道:“是小將失禮了。”

小王子道:“楚將軍一過年我就要進軍校你還當教官麼?”

我道:“現在我可不幹這事了。”

小王子有點失望道:“唉真可惜。”

我道:“小殿下你也別嘆氣我可不是個好教官。對了我有個姓唐的朋友在軍校當教官他的拳術和刀術都很高明。”

小王子道:“拳術和刀術只能一人敵我要學的可是能敵萬人的本領。”

我笑道:“好等你學成後從軍我就輔佐你建功立業。”

小王子又驚又喜道:“真的?那太好了姐姐說過有你幫我一定能成的!”說到這兒他的臉色又陰沉下來大概一說起郡主他的心情登時又變得不好。我心頭一動也嘆了口氣道:“對了小殿下我剛想去郡主墳前祭一下她你陪我去吧?”

小王子臉上陰霾又散開了道:“好的。楚將軍我就怕你忘了姐姐。”

我暗自苦笑喃喃道:“不會的不會的。”可是心底卻有點愧疚。如果不是小王子來看我我哪裏會想到要去祭一下郡主?

買了些香燭和小王子並馬向西郊而去。天還很冷西山上積雪未化國殤碑和忠國碑樹立在華表山頭如兩個無言的巨人郊天塔雖然依舊挺立卻掩飾不住蕭索之意。到了墓地點上香燭我還沒跪下小王子已搶着跪下道:“姐姐姐夫看你來了。”

我也跪了下來身後陳航以降的隨從們都紛紛跪倒。郡主的墳土還很新上面蓋着一層積雪過上千百年也會象尋常荒墳一樣誰也不知道這裏埋過一個聰明絕頂心比天高的女子吧?

我磕了個頭什麼也沒說。一陣寒風吹過附近一棵樹上掛着的積雪撲簌簌地被吹下來彷彿更增寒意。

“回去吧。”

不知過了多久小王子才輕聲說道。我站了起來因爲跪得太久兩條腿也有點痠麻。我點點頭道:“好吧。”

臨走時我又看了一眼郡主的墳頭。雖然春天還沒來墳頭上卻長出了一根細草。這根草被凍得蔫了可還是倔強地活着。

我們都得活着倔強地活下去。

地軍團出的日子定在十二月十七日。整頓了一個多月四部將領都已相當熟悉。臨出前我又和薛文亦吳萬齡李堯天三人喝了一回酒張龍友仍然沒來想必因爲鐵甲車演習失利他越要忙了連一點空也沒有。說起新組建的地軍團李堯天大爲讚許稱之爲近百年來少見的強兵。得李堯天稱讚我也大爲高興。盡歡而散送薛文亦回家後他妻子出來迎接看她的身子已經圓滾滾的生產的日子只怕就在這些天只是生子之時我肯定得在外面回不來。

離開薛文亦的家我和李堯天兩人走在街上問起那艘鉅艦李堯天說進程順利基本上能在文侯給的年前之限前落成。但他說起這事時卻沒一點喜色我想起他說過文侯建如此龐大的船隻只怕是爲了海戰也不禁有些擔心。

沒着沒邊地說了兩句閒話李堯天忽道:“對了楚將軍過些天我也要去五羊城一次你有什麼事要我做麼?”

我道:“這次是你護送?”李堯天點了點頭。我想了想道:“別的也沒什麼……對了你說要送朋友一點禮物最好是送些什麼?”

李堯天道:“給五羊城的朋友麼?武器不要送了帝都的特產麼……呵呵不能送個官吏吧。”

我也不禁失笑的確帝都實在說不上有什麼特產最多的想必就是大大小小的官吏。只是李堯天也會說這些挖苦的笑話我倒沒有想到。我道:“說真的那是個女子。”

李堯天道:“那送點點心之類吧只是怕我送到後你那朋友也不敢喫。”

我想了想道:“點心也不太好還是買點擺設送她好了。李將軍陪我去東市看看吧。”帝都的擺設最有名是一種泥人做泥人的藝人很多東西兩市都有最有名的號稱“東四西八”東市的是“仇古方歸”這東四家各家泥人都很精緻。這兒離東市不遠趁天色還早我讓李堯天陪我去看看。

李堯天卻還沒來過東市到了裏面看什麼都甚覺新鮮。那仇古方歸四家中古方兩家主要做的是小孩的玩物仇家做的則是套活全是戲臺上人物一套少則十餘個多則數十個唯有歸家有樣絕活是按人臉現捏只是這樣價錢就要大一點。送給白薇的話如果照我的樣子捏一個泥人只怕要攪得鄭昭多心想來想去還是去仇氏的泥人鋪子裏買了兩套小泥人準備給白薇和紫蓼一人一套。這套泥人價值不菲小時候最想要的就是這樣一套只是那時根本買不起只能看看以我現在的俸祿自然已不在話下。

讓那店主東將兩個木盒捆得整整齊齊我看着擺列在櫃上的泥上越看越愛也給自己買了兩個。正要交給李堯天卻見他站在那歸家的泥人攤前裏面一個匠人正看着他在捏着泥人。歸家的匠人手藝名不虛傳手指運動如飛捏出來的泥人十分神似。讓了顏色後放在邊上陰乾李堯天掏錢付掉了將那泥人託在手上看着對我道:“象不象?”我笑道:“很象。李兄你還有這份雅興。”

李堯天只是看着那泥人似乎沒在意我的打趣話道:“給我妻子放在桌前吧。下一次回去想必兒子也該會叫爸爸了。”

我道:“你有兒子了?”

李堯天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前些日子剛得的消息。唉我還沒見過他呢真想看看他去。”他說這話時眼裏閃爍的盡是溫情哪裏象個手握重兵在戰場上所向無敵的勇將。我心中不禁有些妒忌嘆道:“真好。若沒有戰爭在家裏與妻兒過過日子也真個不錯。”

李堯天笑了笑道:“楚兄你的志向也小了點吧?”

我道:“可是我真是這麼想的。唉我寧可建不了什麼豐功偉業只望天下太平。”

李堯天也沉默了一陣。其實有誰不那麼想?也許只有想在戰爭中得到好處的人纔會希望遍天烽火吧只是我當真不想。

將那兩套泥人交給李堯天與他分手後我回到家中。天也黑了我點着蠟燭將那兩個泥人放在桌上。這泥人極是精緻捏得維妙維肖連衣上的皺紋都捏出來了。看了一陣眼前忽然一陣模糊彷彿又回到幾年前在高鷲城時的武侯宴上她低着頭彈着琵琶。

二太子叛亂時她已身懷有孕再過幾個月大概要爲太子生一個小王子了。時間一天天過去每過一天她就離我遠一分在我記憶中也模糊了一些。

我取出薛文亦給我的那套刻刀從中拿出塊木頭。這是在海上時揀來的沉香木據樸士免說這沉香木極爲難得爲南海的檀木在海上隨波逐流浸得年深日久才形成的。雖說檀木在海上浸得久了受風浪侵蝕總有一些會化成沉香木但是沉香木比水要重一旦化成沉香木就會沉入海底再也找不到了而時候不到沉香木縱然已有變化也鬆散之極毫無用處。這塊沉香木是有一天樸士免偶爾現的截下來後只有這一小塊最佳便給了我。

初學雕刻時我就有一個**頭想把她刻下來現在我的技法雖然還不是太熟但我怕過一陣後我就會忘掉她的容顏再也記不起來了。用這塊沉香木刻她也許多半也是個安慰。

刻刀喫進木頭裏木屑落下來簌簌有聲。樸士免說過雕刻有挑、剔、切、削、抹、退、割、攏八法下刀之時要狠不能猶豫因爲雕刻最講一氣呵成縱然一刀有錯仍然錯有錯着可是如果猶豫不決刻刀停停落落反而不可收拾。我下了幾刀已經約略刻出一個抱着琵琶的女子之形了。

刻好輪廓拿在手裏又看了看。沉香木很名貴我也想盡量少刻掉一些只是這個輪廓就更顯粗糙了實在沒信心再刻下去。以我現在的手藝刻點尋常的東西大概也可以被人稱一個“好”字但離神似還有十萬八千裏之遙。我把它放回那刻刀盒中找了另一塊普通木頭順手刻下去。

這回刻的是一匹馬。在五羊城時我最想**的倒是飛羽因此刻了許多其多大半都不太好但刻了那麼多手也已經很熟練現在刻的馬倒是頗爲幾分神似。這回落刀無意刻出來反倒更加出色刻出輪廓後便顯得這匹馬神駿不凡我被勾起興趣來細細地刻下去。馬蹄馬鬃甚至馬鈴都細細地刻了出來。等落下最後一刀看看成品自己也大爲得意。

這匹馬刻得大有神氣是我到現在爲止刻得最好的只怕以後更有長進也未必都能刻成這樣。我託在手上看了又看直到睡意襲來。

第二天就是十七日。一大早便要出門看看昨晚刻的那匹馬實在愛不釋手也帶在身邊準備有空時向曹聞道他們炫耀一下。去了一趟五羊城我還多了這件本領他大概還不知道。剛向下人吩咐了幾句讓他們在我出門時自己照料便是門外忽然響起了小王子的聲音:“楚將軍!”

小王子一大早便過來了?我有些意外道:“小殿下請進……”話還沒說完赫然見小王子與安樂王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一大幫隨從。一見安樂王我大喫一驚搶上前去一下跪倒道:“王爺。”

安樂王臉上也不見什麼神色只是掃了我一眼道:“楚休紅起來吧。你要出了?”

我站起身道:“是王爺末將奉命增援馬上就要去東平城。”

安樂王看了看周圍哼了一聲道:“鬧中取靜倒是一處好宅院。”

我心中惴惴不安不知安樂王的來意。這次回來我一直不敢去見安樂王不知他會不會興師問罪來了。小王子突然看到我放在桌上的那匹馬尖叫一聲一把抓起來道:“楚將軍這是誰刻的?好漂亮啊!”

我道:“稟殿下這是末將閒來刻的。殿下喜歡拿着玩吧。”

小王子道:“楚將軍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父王我說楚將軍很厲害的是吧?”

我有點哭笑不得。作爲一個將領會一手雕刻看來也與厲害無關。安樂王仍然只是哼了一聲臉色還是陰沉沉的。小王子討了個沒趣抓起我那個木盒打開了道:“這是刻刀麼?盒子也真精緻。”他一打開正看見那塊沉香木道:“這是什麼?”

我嚇得魂不附體。雖然現在只是個輪廓但萬一被安樂王現那是她的樣子這個漏子可捅得不小。我拿過來乾笑道:“這是沉香木還沒刻好呢。”哪知安樂王忽道:“拿過來給我看看。”

到了這時候我也不敢不給硬着頭皮把盒子遞過去。安樂王打開盒子看了看臉上陰晴不定。我正在擔心忽然見他眼角滾落一滴淚水。他側過身子伸手極快地拭去了將盒子還給我道:“楚休紅好好刻吧。”聲音卻溫和了許多。

我有點呆了也不敢多說只是道:“是是。”

安樂王又看看四周道:“楚休紅等你此番出徵回來常到我王府中走走。”

我道:“是。”心中卻仍是疑惑不定不知他要說什麼卻見安樂王從懷裏摸出一塊玉佩遞給我道:“楚休紅你拿着吧。”

這塊玉佩溫潤無比看樣子就很名貴。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用意卻聽安樂王嘆息一聲道:“這是小茵隨身攜帶之物本來是成婚之日給夫婿的。今天給你雖然晚了點卻也不遲。”

我再也忍不住一下跪倒在地想說兩句卻哽嚥着說不出來。他沒再多說什麼拍拍我的肩只是對小王子道:“走吧別讓楚將軍誤了卯。”

他先走了出去。看着他的背影我仍然捉摸不透。小王子臨走時小聲道:“楚將軍好好刻啊刻得象一點。”

安樂王是誤把那當成郡主的像了!我猛地回過味來。這塊沉香木還只是個毛坯我是知道到底是什麼形狀安樂王卻只能約略看出那是個女子的形狀。一想通這點握着那塊玉佩我心頭突然象刀絞似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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