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一羣心有不甘的編輯們送出四合院,戈文和龍紹返回來進了院子。
這一次,戈文直接帶着龍紹進了書房。
兩人再次坐下後,龍紹心中的怨氣才慢慢的消失了。
畢竟相對於其他出版社,自己已經佔了很大的優勢。人嘛,都是利己的,總不能讓人揹着乾糧給你免費幹活吧。
只是想是這樣想的,可是內心深處終歸是有一點疙瘩的。
戈文初到北京可是一直都住在自己家裏的,就是他現在的四合院都是自己找人幫忙打聽的。
可是他現在寫新書了居然沒有第一時間告知自己!
龍紹自認自己並沒有什麼對不住戈文的地方,可爲何戈文要這樣對待自己,難道就是因爲最近自己沒有上門找戈文嗎?
龍紹心直口快的將問題拋給了戈文。
戈文趕緊解釋了起來:“龍叔,你千萬不要誤會。我可是一直都把你當親人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現在寫的這本《生活在別處》其中有很多拿捏不準的地方,比如說我寫了很多‘黃色’內容,而且還諷刺了很多人很多事情……”
向龍紹解釋完,怕龍紹不相信,戈文還將書桌上已經整理好的稿子拿給龍紹看。
龍紹聽着戈文的解釋,不僅怨氣全消,反而有些激動起來。
聽戈文口述《生活在別處》,竟然相當的帶感。
光是聽戈文講“東京四大名人的怪癖”,就知道這一定是一本出色的作品。
至於什麼“黃色”內容……一個27歲了還沒有女朋友的男人,能黃到那裏呢?
老司機,老司機,只有開過車纔有稱老的資格好吧。
還有諷刺人和事,嚴肅文學是怎麼來的?不就是要表達作者的思想嗎?沒有深刻的思想和主題,那豈不是通俗文學了。
龍紹從戈文的手中搶過稿子,就認真的看了起來。
然後他剛看了開頭第一段文字,就“嘶”的一聲,驚訝的抬頭看向戈文。
“怎麼和明清的世情小說有些相像?”龍紹問道,他看的正是小說開篇描述的東京的一個怪事,說有兩人從墳地上取了墳土育出奇花,後來其中一人一不小心用熱水把奇花澆死了。
這個開篇不論文字還是韻味都和明清時代的世情小說非常神似,龍紹讀過很多明清時代的古籍,像什麼《三言二拍》、《拍案驚奇》等等都是這種風格。
“我就是想試試看自己能不能把中國古典文學和現代文學結合起來……我覺得中國古代不管是魏晉時期的志怪小說還是唐代的市井小說甚至明清的世情小說其實都是非常棒的!現代的作家們都集體向西方文學靠攏,卻忘記中國古老的藝術思維、形式、語言!老祖宗傳下的東西不應該都丟棄。”戈文向龍紹解釋道。
“很好的想法!”龍紹一愣,然後才點了點頭。“莫非你剛纔說的黃色內容也採用了這種寫法?”
“繼續看。”戈文不答,只是催促龍紹先不要說話,趕緊看下文。
這是他第一次將書稿給外人看,在此之前,只和幾個朋友大概的介紹過自己要寫的內容。
所以,戈文對龍紹的閱讀感受十分的看重。
龍紹繼續低頭看下去。
小說開篇介紹了奇花的異事後,接着又是一件異事。東京有一天,天上出現四個太陽,然後介紹了西京四大名人:畫家汪希眠,書法家龔靖元,音樂家阮知非,作家莊之蝶。這些文人雅士,個個才藝高超,除了畫家汪希眠還有點良知外,其餘三人都斂財有方……
然後龍紹就看到了剛纔戈文說的他在小說中寫了黃色情節的第一處內容——
女人一上牀,就扭着身子要周敏爲她脫,偏不肯自己動手。周敏除去奶罩,借了月光,便一頭紮下,嗚咂起來。婦人忍不住一聲歡叫,死死抱住周敏。一會兒,婦人便急切地叫道:“我要,你進來吧!”接着抬起腰身,自行將褲頭褪了一截下去。周敏弓起一隻腳插在婦人光滑的腿間,順勢輕輕一蹬,褲頭就滑落牀下。女人先是攥了周敏,接着卻又將周敏按倒,起身騎了上去。周敏說:“你今天好威猛!要怎麼玩?”婦人說:“你個沒良心的,跑了一天,我怕累着你。”說着把周敏套了進去。周敏便不再吭聲,只挺身去迎合女人。女人下身早已來了感覺,且不住地顫聲浪叫着,周敏被撩撥得火起,忍不住一陣狂顛,二人便大呼小叫着同時過了,各躺在牀上喘粗氣。
……
“這是你寫的嗎?”龍紹一面用手指着稿紙,一面驚訝的問道。
這描寫絕對出自老司機之手啊!
像戈文這種嫩頭青能寫出這樣的文字來?
龍紹很懷疑。
他實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文字。
太污了!
“寫的怎麼樣?”戈文問道。
未穿越前,戈文混跡於酒吧,逢場作戲加上一夜情,不敢說是百人斬,但也差不了多少。只是動“腿”和動手畢竟不一樣,戈文再身經百戰,寫起這樣的情節來,還是感覺自己寫的乾巴巴的,寫的很low。也怪不得前世有人總結說,寫“黃色”段子寫的最好的作者都是處男,只有處男纔有那麼充沛、豐富的想象。
龍紹一句話也沒有,只是比了個大拇指。
“龍叔,你說這樣的情節能過審嗎?”戈文追問道。
“夠嗆。”龍紹搖了搖頭,然後他欲言又止道,“難道,你非要這樣寫嗎?我覺得一句話帶過去也沒什麼影響啊!”
“不行的,這本書裏所有的情-色描寫,都是爲了披露了性和愛本質,頌揚靈與肉的統一……”戈文搖了搖頭。
他固然在《生活在別處》裏管輸入了更多的東西,但是戈文從來沒有忘記自己創作這本書最初的目的。
他就是要寫一些有顏色的文字來批判、揭露性和愛的區別,想打破讀者們心靈深處的封建殘留思想,想灌輸一個性-解放的萌芽。
所以《生活在別處》這本小說關於情-愛的內容會和賈平凹的《廢都》保持一致。
莊之蝶是著名作家,但處處爲聲名所累。他感到自己迷失了,精神上陷入極度苦悶與盲目之中。爲了尋求解脫,他便藉助於幾乎瘋狂變態的性-愛,這便是他的靈,苦悶之下追求性-愛解脫的靈。且不管這靈正當與否,但它絕對真實,是莊之蝶實實在在的心理追求。
而他的妻子牛月清偏於保守,於性-愛一事半推半就,固執地認定傳統性-愛姿勢,是典型的傳統女性之靈。兩者靈異,彼此的索求無法從對方身上獲得,性-愛時雖肉連,但心靈無法相互默契,甚至還心存猜疑和隱瞞,自然不能達到性-愛高潮,享受性-愛之福。
跟人私奔的唐宛兒一直都在追求更好的生活,尋找能給她幸福的男人,她的靈就體現在這種追求上。他的丈夫性格粗魯,生活邋遢,顯然非她所求。當她遇到周敏這個小城鎮的名人時,認爲他能給她帶來幸福的生活,便冒着危險與周敏私奔到東京。但到了東京後,周敏也只是個卑微的小人物,爲了一份餬口的工作處處求人,生活依然相當貧困。
當唐宛兒遇到莊之蝶,認定他會讓自己過上好的生活,便不顧一切地愛上了莊之蝶,總想嫁給莊之蝶。這從她好打扮,追求風姿上亦可看出她內心裏對作爲貴婦人的渴望之強烈。她的靈就是慾望的靈,這靈與莊之蝶尋求解脫的靈恰好合二爲一,彼此得到心理的滿足,於是就有了書中兩人反反覆覆的房事。這並非渲染性以媚俗,以圖利,而是重複強調靈與肉的統一,是爲着一種更深刻內涵的揭示。
與莊之蝶好上後,唐宛兒的靈與周敏便不統一了,她雖性-欲強烈,曾不顧廉恥地蹭地自慰,但面對與己靈異的周敏也就十次九避,這可見她並非一個亂泄性-欲的蕩女子,而是有自己的性-愛原則的。
柳月的靈與唐宛兒相似,都是爲了依靠名人,提高自己的卑微地位,追求富裕的生活。
而阿燦的靈在於追求生存的尊嚴,莊之蝶的倚重能使她走出自卑。
三個女人的靈與莊的靈都是高度統一的,所以就有了莊與三個女人之間錯綜複雜的糾葛。
“……”
見勸說無效,龍紹只能有些鬱悶的繼續看起書稿來。
然後他就看到了形形色色的各種荒誕的發生在這所謂的東京四大名人身上的故事。
小說的書名叫生活在別處,看似給人一種浪漫、美麗,甚至充滿生命活力的感覺,可是龍紹看着書稿卻感覺自己現在正在泥潭中艱難的移動,口鼻淤塞,行走艱難,內心疲憊。
莊之蝶名聲雖大,但被周敏、洪波、藥廠廠長等追名逐利之徒利用,使他陷入一場與初戀情人的官司之中。而這都是他爲了名聲默認周敏的寫作,算是自釀苦果,也是逐名之心惹的禍,怨不得別人。另外兩個東京名人也是追名逐利,骯髒的讓人想吐。而透過這一場官司展現出了東京社會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行賄受賄的權錢交易,貪污賄賂之風瘋狂掃蕩着東京的政治場……
這一切都和小說開篇那個收破爛的口中唱出的民謠遙相呼應,讓人陷入黑暗的沼澤幾欲沉淪、無法自拔!
龍紹翻着手中的稿紙,呼吸漸漸粗重。
當最後一行潦草的字句讀完,他幾乎是有些燙手一般的將稿子扔到了茶幾上。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的明白戈文爲何不在寫作的過程中將已經寫完了一半的稿子給人看。
直到他看了稿子,他才真正的明白爲何剛纔戈文沒有將《生活在別處》的版權賣出去,而是說要等全書完成、等衆編輯看過小說,再決定是否要購買這本書的版權。
這根本就是一本禁書!
這本書的內容註定了它根本無法出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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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