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4月2日，溧水石湫影視基地。
陳瑾剛剛拍完一場開槍的戲份。
沒有激烈的槍戰，都是擺擺樣子，屬於文戲；而且也不是張一謀執導，而是喬斯·威廉姆斯，一個英國佬。
不過這傢伙名氣很大。
是好萊塢著名的戰爭特效大師，打造了《兄弟連》、《拯救大兵瑞恩》、《007》、《古墓麗影》、《哈利·波特》等多部享譽世界的作品。
裏面的戰爭和爆破場面，都是他的團隊完成，這一次當然也不例外。
“瑾哥，電話！”
王媛媛穿着跟難民一樣，把手機遞給了剛剛走出片場，看着更加不堪的陳瑾。
滿臉泥灰一臉的悽慘，而且妝容很老，看着有30歲的樣子，就是眼神很銳利。
渾身的精氣神還是在的。
整個石湫基地，因爲老外太多了，來自世界各地，所以很多人都用翻譯軟件對話；以至於每個人都戴着耳機，所以基地裏基本沒什麼聲響，都是跟打電話一樣，用耳麥和對講機通話。
每個人負責自己的拍攝區域，老謀子當然在他的主陣地——教堂。
而外面的戰場戲份，都由幾個總監、副導演聯合拍攝完成。
今天是《金陵十三釵》復工的第三天，前天陳瑾在張一謀的帶領下，見到了張衛平的妻子張晶。
前期的投入陳瑾讓郭忛老婆孫然對過賬，一共6400多萬，其中就包括貝爾的片酬，當然還有一筆尾款還沒支付，這個要拍攝完成後纔會到賬。
每一筆製片人黃新明那都有詳細紀錄。
老黃是張一謀的老班底，絕對的心腹，從92年《秋菊打官司》到現在，每一部電影製片都由他負責，包括統籌、劇組開銷、通告安排等等。
所以他的帳出入不大，私自貪墨這種肯定有，但不算太離譜的話，張一謀也都只會睜隻眼閉着眼；不過這一次沒辦法了，劇組支出縮減，肯定得算好每一筆。
未來爆出《金陵十三釵》真正製作費用127619600.73元的人正是他，1.3億不到，精確到小數點，張衛平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壓根告不倒張一謀。
而現在，肯定是要照着1億的費用走，雖然陳瑾沒這個要求，但張一謀不想讓陳瑾多花錢，肯定是要節省點來。
……
“瑾哥，張導所有電影的版權都拿回來了！”
現在的電話，則是陳瑾公司的法務嚴律寬打來的。
跟張晶談完《金陵》的項目轉讓後，後續都是由電影科學跟她對接。
主要負責人就是他，而且嚴律寬家都是學法律的，知道的內幕要比陳瑾和張一謀多得多；除非張衛平9億多的罰款交齊，不然他肯定是要被判刑的。
但張衛平顯然拿不出這麼多錢，主要張晶也不肯出了，就把新畫面賬上的，還有陳瑾幾個給的交了上去。
一共5億多。
這是稽查局能查到的資金，她壓根轉移不掉。
還有一些不動產需要拍賣。
“張晶確實把自己推的一乾二淨，張衛平說她清楚這些款項，但張晶說不知道有沒有交稅！”
“新畫面的稅務是正常的，所以張晶確實沒什麼大問題！”
嚴律寬在那說着，陳瑾點了點頭。
那就跟他推測的一樣。
大難臨頭各自飛。
涉及到這麼大的一筆資金，張晶肯定是有自己思索的，畢竟她還有兒子，不可能把錢都拿出去交罰款。
最主要的是她也交不起，還有4億多的窟窿，肯定也拿不出來。
所以索性躺平了。
她現在把賬上的資金都交了出去，外加公司電影的版權，能賣的都賣掉了。
張衛平估計得叛幾年。
“有幾個版權在張晶手上吧，還有他兒子？”
“嗯，這個稅務局那邊沒法收的，跟您猜想的一樣！”
張一謀的電影版權，不全部在新畫面，張衛平給張晶，還有他兒子轉讓了幾部，但現在都歸陳瑾名下了，這是他之前跟張晶談的項目。
5000萬打包了包括《英雄》、《黃金甲》在內的十部作品版權，但必須分24期支付。
用陳瑾的話來說，電影科學賬上也沒這麼多錢了。
而這之後十部電影的後續收入、互聯網的多媒體版權等等，都將歸電影科學所有。
按照未來手機互聯網的發展，陳瑾肯定是賺的；而且《英雄》、《十面埋伏》等等，還有海外的很多音像分成。
張晶也不是沒找其他影視公司諮詢過，但華宜開的價都沒陳瑾高。
這時候各家影視公司當然是坐地起價，陳瑾算是最誠心的了，就是得分期；張晶也不怕陳瑾和張一謀耍賴，因爲她有把柄。
合同裏面約定的最重要一點，就是不得泄露張一謀的隱私，張晶當然明白這代表了什麼。
雙向保障。
她現在顯然也只想要錢，據說都準備帶她兒子出國了。
這當然是她的事情。
嚴律寬和財務孫然這幾天就在跑這件事，務必把款項都梳理清楚，因爲有的是稅務要收取的，你打給新畫面，就相當於收取後續罰款；而有的是給張晶和他兒子。
這筆錢，稅務也收不了，算是她娘倆的養老保險。
張衛平說實話，對他老婆和兒子還是不錯的，知道把老謀子的《黃金甲》幾部值錢版權，都轉給了他們；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張晶主動要的。
“辛苦了，嚴哥！”
“跟嫂子也說一聲，等我回來請客！”
陳瑾笑了笑，這事情到這算是徹底的告一段落。
張衛平後續怎麼判估計還得有一段時間，《金陵》的投資則是由電影科學對接。
最慘的當然是老謀子，他的1000多萬片酬分成，得等張衛平出獄後，再問他要。
到時候估計只能通過打官司。
但看張一謀那意思，這錢……他好像不想要了。
1000多萬，說不要就不要了。
張一謀真的是牛逼！
這十多年，算是給張衛平白打工。
《山楂樹》和《金陵》都是0片酬拍攝，簡直是爲愛發電。
陳瑾是沒有他那樣偉大的節操，不過該給張一謀的還是要給的，張一謀可以不要，但陳瑾不能不給。
而原本的時間線裏面，老謀子也沒拿到錢，起訴了張衛平好幾次，然後張衛平成了老賴，他依舊一分沒給。
……
“看，是不是被我說對了，這事情，還得靠瑾哥！”
陳瑾打完電話，朝黃海柏幾個人走過去，一幫傢伙蹲在那喫着盒飯。
陳瑾也拿了一盒，笑了笑道：“那不然呢，看着劇組停擺？”
“所以要不說，還是瑾哥大氣！”
“這把子張導是不是對你感激的熱淚盈眶？”
幾個傢伙灰頭土臉的湊了上來，他們的戲份其實挺多的，但最終被剪的只剩一丁點，跟個路人甲差不多。
“滾吧！”
“這就叫知遇之恩，好歹我也是靠張導出名的！”
陳瑾在那自吹自擂，打開了盒飯。
王井春幾個人確實嘿嘿笑着，也不忍戳穿陳瑾的真面目。
“反正，跟瑾哥混就對了！”
“抱緊瑾哥大腿！”
“張導以後，估計還能跟你合作吧？”
“嘖，有錢就是不一樣，我也想有錢啊！”
這機遇，在他們看來，顯然不是什麼人都有的；張一謀鐵定這次很感激陳瑾，別說他們，媒體其實都這麼覺得。
開玩笑，《金陵》差點要無限期停擺，好萊塢巨星貝爾都準備打包回去了，是陳瑾硬生生把劇組又盤活了起來，這功勞，張一謀怎麼可能不記得？！
“瑾哥，喫完飯去教堂一下，張導找你有事！”
導演助理過來喊了聲，這下子黃海柏等人還有啥懷疑的。
飛昇了。
陳瑾這一躍而成張一謀合夥人了，這些個演員哪個不羨慕？
幸好，也算是跟陳瑾結下了一段爲期不到半個月的戰友情；原本是集訓半個月的，但開支縮減後，10天就直接進組開拍。
“好，我喫完就過去！”
陳瑾扒拉着飯菜，黃海柏笑眯眯把一塊肉夾到了陳瑾盒飯上。
其他幾個見狀，也跟顯眼包似的，都紛紛給陳瑾夾菜。
“行了，喫不下了！”
“少來這套啊，誰再獻殷勤，以後不給角色了！”
“哈哈哈！”
衆人在那笑着，其實挺喜歡陳瑾這性格的。
這種沒架子的資方，哪個演員不想要認識結交下？！
“那瑾哥以後我負責給你拿盒飯！”
“我拿道具服！”
“我捶背……”
“……”
幾個傢伙活寶似的圍在陳瑾周圍，好不容易喫完飯，給每人都踢了一腳。
“走了！”
陳瑾拿着也不知道誰遞上來的餐巾紙，擦了擦嘴。
一衆傢伙有的敬禮，有的恭送，反正場面很有趣就是了。
陳瑾走了幾步就看到了整個基地最顯眼的一棟建築——天主教堂。
《金陵十三釵》，有一半的戲份，都在這裏完成，石湫鎮政府花了1000多萬搭建，是當地的招商引資。
政府也是想借張一謀的金面，爲這個鎮贏來更多的機會，影視基地目前才建了個50分之一，電影還剛開拍石湫就已經很是出名。
主要《山楂樹》的拍攝地，現在成了著名的旅遊景點，當地村民靠這部電影，都賺了很多錢。
還有那棵山楂樹，更是變成了一個景區打卡點。
金陵這邊當然也想要好好打造一番。
“張導！”
陳瑾走進天主教堂，就看到張一謀和一個穿着教父袍的老外，在那一邊喫盒飯，一邊交流着。
倪尼坐在他們對面，負責翻譯。
還有十二釵和很多學生，則是坐在了他們後面的長臺上，也都是有說有笑喫着。
“喲，來啦？”
張一謀的精神恢復了很多，說來也奇怪，這老頭一到劇組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不知道的壓根不會想到，前些日子他究竟經歷了些什麼。
“貝爾，認識的吧？”
張一謀指了指旁邊的克裏斯蒂安·貝爾，還跟他介紹着陳瑾，倪尼趕忙在那翻譯。
陳瑾卻直接朝着抬起頭的貝爾迎了上去。
“嗨，克裏斯蒂安！”
“很高興見到你！”
陳瑾笑着跟他打了個招呼，貝爾也起身笑了笑，很顯然早就知道了陳瑾的大名，他雙手伸着很熱情的跟陳瑾來了個大大的擁抱。
“陳，我知道，一謀導演跟我說過你，去年的威尼斯最佳新人！”
“哈哈，謝謝，你的奧斯卡最佳男配，實至名歸！”
陳瑾拍着貝爾的後背：“《機械師》我看了很多遍！”
這還是陳瑾跟貝爾的第一次見面，之前兩個人都在拍戲，所以見過幾次，但沒有正式交談。
這傢伙在劇組沒什麼巨星架子，跟整個劇組演員都聊的挺好，還給劇組小演員驚喜，過生日啥的，確實挺接地氣；而且爲了這個角色，竟然還看了很多本南京大屠殺的相關書籍。
準備的很充分。
“是這樣，後天你來拍跟貝爾教堂的戲，我跟你說一下！”
張一謀喊他來就是這件事。
這也是陳瑾飾演的李教官，跟貝爾唯一的一場對手戲，衝突還是比較激烈的，中間還涉及到倪尼。
“好的！”
陳瑾說完後，跟貝爾也用英語聊了會對手戲的事情，果然這傢伙對這事也挺期待。
“你知道的，我最近全都在跟女生拍戲！”
貝爾很是誇張的做着動作，一旁的倪尼都笑了起來：“是不是我演的比較爛？”
“不不不，我對錶演不發表看法！”
“不過陳的話，一謀導演跟我說了幾次，他的表演挺厲害！”
其實這話說的挺委婉。
畢竟包括倪尼在內，所有的演員都是新人，演技方面肯定是完全沒法跟貝爾比的。
他拍的應該挺折磨。
反正換陳瑾來拍的話，肯定會很鬱悶。
再加上張一謀的要求也高，一次次ng，相當影響演員的一個表演狀態。
關鍵貝爾除了跟倪尼可以英文交流之外，其他的演員有的外語不好，這樣溝通起來更難。
所以沒辦法試戲，只能一遍遍磨。
“那我倒也要看看了……”
倪尼還真沒見過陳瑾演戲，而兩個人之間的戲份，其實要比陳瑾跟貝爾多。
原著中，李教官跟倪尼飾演的玉墨，其實是有曖昧關係的。
但這一段感情戲劇本中並沒有寫明，因爲在張一謀看來有些太過兒戲。
原著，其實挺扯淡的。
張一謀和編劇劉恆，真的是修改了很多地方，要照歪屁股嚴歌苓的那本原著拍，張一謀可能會被國人噴的懷疑人生。
但即使這樣，上映了還是被罵的挺慘。
老張屬實是背了很多鍋。
“後天好好演！”
“貝爾這幾天拍的有點情緒，我可是跟他打過包票了，你跟其他人不太一樣！”
張一謀突然站到了陳瑾耳邊，拍着他肩膀在那說着。
陳瑾被他這一局搞的壓力太大。
“張導，好像《山楂樹》後，你沒見過我拍戲了吧？”
“《金陵》我不一定可以啊！”
陳瑾肯定得降低老謀子的預期，萬一拍砸了可不行。
“老田跟我說的！”
張一謀笑的跟菊花似的：“他說你已經半隻腳踏進威尼斯影帝了！”
陳瑾：“……”
媽的，不帶這麼吹的。
田狀狀你這是要奶死我啊，次奧！
“所以，好好來一段！”
“我可也想開開眼界，好久沒看你拍戲了，看看進步了沒有！”
張一謀在那笑着，陳瑾搖了搖頭。
這老田，真的是害人不淺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