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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荊州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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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佑十六年二月,謝府十二小姐謝梧瑤隨夫君吳凱移遷荊州,居荊州府衙後院,人稱吳謝氏。

小夫妻倆婚後不久便離開了京城,男方隨行人員有管家木容,吳大學士給配的幕僚李士進、張德成、兩位保鏢吳三、吳六,小廝木晴、木晚,大丫環如意、如心;女方隨行人員有乳孃辛氏,大丫環鵪鶉、竹子,謝府陪嫁過來的管事劉姓父妻。

荊州府衙歷史久遠,外面看着氣派,內裏實則年久失修。州令老爺吳凱一行人,加上府衙裏原來配有的人馬,將荊州府衙擠得滿滿的。

荊州令及其家屬日常生活皆有定製,連每餐的菜樣都有細緻規定,如不是小夫妻自己手上有錢銀,若嚴格遵照州令的僕從配置數,小夫妻倆的隨行人員恐怕都得被裁了!

巡視完整個佔地面積還不及半個謝府大的荊州府衙,吳凱看着破舊的傢俱,昏暗的公用房,抱歉地對謝梧瑤道:“瑤兒,委屈你了!”他們輕裝離京,大件東西一概未帶。

謝梧瑤朝他眨眨眼,笑道:“相信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話令吳凱輕鬆不少,他從來都知道這個小表妹是個能幹有主意的,有她在身邊,他安心不少。

“要不要我揹你?”吳凱在名義上的小妻子耳邊輕聲道。

“這兒好多人呢!”謝梧瑤偷偷掐了吳凱一下。好歹他現在也是一方父母官了,得注意影響!

吳凱大笑,渾身舒暢。這裏無人拘束,他要實現理想、施展抱負、痛痛快快大幹一場,做出些利國利民的政績來!至於他和瑤兒倆的權宜婚姻,無關愛情無關性,但日久天長,以後會如何誰又說得準呢?一切順其自然吧。

……

謝廷玉莫名其妙地與妹妹謝梧瑤鬧彆扭,從妹妹備嫁時起一直彆扭到妹妹離京的前一天,然後這彆扭又莫名其妙地就好了,還是他自個找去吳府,和謝梧瑤談了整整一晚,第二日又出京相送出百裏。分手那一刻裏,兄妹倆難捨難分。

之後,謝梧瑤幾乎每天都給謝廷玉寫信。官道上有信差時,就一天一發,沒遇到信差時,就十幾封湊到一起發。從出京到荊州一路上,謝梧瑤把每天發生的事從早寫到晚,全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還事無鉅細每封都洋洋灑灑的。知道的她是在寫信,不知道的還以爲她在寫書呢!

不過,謝廷玉愛看!妹妹的信寫得生動俏皮,多少填補了些妹妹走後他的孤單、空虛和不適應。家書抵萬金……

謝梧瑤等路上走了將近一個月纔到了荊州,此後的來信就有規律多了,家書跟着官信公函走,每隔二十天,謝廷玉都能收到一封厚厚的書信。

到荊州後,謝梧瑤照舊每日寫信,內容十分豐富、視角獨特有趣、可讀性極強,當然,因遣字用詞過於通俗口語化而顯得毫無文學保存價值。

信裏內容基本上是按日記載的,內容如:謝梧瑤詳細介紹了荊州府衙的佈局,並附了張自繪圖,令人一看就身如在其境。介紹荊州府衙的同時,謝梧瑤還不忘將府衙內陳腐可笑之處,都拿來打擊和挖苦了一番……很具謝梧瑤特色。

到荊州沒幾日,謝梧瑤就在荊州府衙後街盤下一處宅院。信中,謝梧瑤吹噓她如何如何裝修,經她手改造後的房子是如何如何的舒服、適宜居住,還說給謝廷玉留了一間雅室,只等他來挑選他喜歡的花色的窗簾和牀幃掛上後就能入住。隔日卻又說,她準備養了只犬,就取名叫小玉,要把那間雅室當犬舍雲雲。

信中還寫了一段吳凱首度升堂審案:吳凱坐椅後面的大屏風上有裂縫,謝梧瑤站在屏風後得以將過程全觀。審案大體是:甲民告乙民借銀一兩,一年未還,無借據,有證人丙民;乙民堅稱未有此事。吳凱的審案結論是命三人回去補足借據再告,退堂!

信中寫到有一次,謝梧瑤和吳凱身着當地農人的服飾走街逛市,走累了入一酒館就餐,半時許無人接待,兩人感嘆店家當真看衣下菜!

信中還有一段是寫謝梧瑤學做珍珠元子:用鮮肉及蓮藕剁碎加入雞蛋麪粉做餡,捏成丸,將丸在米粒上滾過,然後放入籠屜蒸三刻,做出的珍珠元子模樣好看、味道鮮美至極!

待喫住安頓下來後,謝梧瑤開始了方圓百裏內的四處雲遊,吳凱辦公務,她則帶着攜鵪鶉等五人遊荊州、鄂州、黃州、赤壁等處古蹟,途中美食美景被她吹得天上有地下無,似乎比京城還要強出百倍來。謝梧瑤說她在赤壁收購到了幾把古劍,估計是三國時期的,囑給謝廷玉往祖父和朱雲勁處各送一把,其餘的全歸他。謝梧瑤還說她返回荊州後,吳凱餓瘦了,洋洋自得地說吳凱現在喫不貫別人做的飯菜,還說一個月後,待麻州滿山杜鵑開放,吳凱許諾在沐休之日帶她前往觀看。

有時當日記錄的不是文字而是副四格畫,畫中人物沒註明是誰,但明眼人一看就知畫的是吳凱。一副畫裏是這樣的:吳凱上街被許多女子青睞,女子們爭相送起香囊,吳凱逃不掉接下了一隻,回頭一看香囊的主人是位老大娘,問他要十個大錢!

信中偶爾也有回憶。謝梧瑤回憶起幼時的一件事:當時她和謝廷玉睡在一張小牀上,半夜,她被凍醒,她以爲她的被子被謝廷玉搶去了,便奪走謝廷玉身上的被子並踹了他一腳,第二天起來時她才發現其實自己的被子是被自己踢到地上了。現在回憶起往事,她誠懇地就此事向謝廷玉表示道歉。

——謝廷玉對妹妹的來信又愛又恨。往往看一遍不夠,翻來覆去地看上□□遍纔算夠!看完之後,謝廷玉心中總免不了責罵妹妹:才過了幾個月就只知凱哥哥忘了他玉哥哥!又怪妹妹胡鬧,審案豈能偷看的?同時又覺好笑:欠一兩銀子也值得告?可憐吳凱這個父母官!

景佑十六年六月,京城的謝廷玉又接到荊州來信和一個大箱子,箱子中裝滿了荊州特產,還有上回信中提到的幾把古劍。

謝廷玉拆開來信,內中寫道:“吾最最親愛的玉哥哥,見字如晤……”

——這死丫頭還真是什麼都敢說!謝廷玉不好意思地紅了紅臉。

……

幾日後,皇四子朱雲勁來上書院視察,單獨將謝廷玉叫到近前,低聲問道:“本王的古劍呢?”

什麼劍?謝廷玉丈二摸不着頭腦,無辜地看着朱雲勁。

朱雲勁不悅地咳了咳,提醒:“荊州來的古劍!”

原來是……謝廷玉駭然,手指姐夫:“你如何知道的?”

朱雲勁面不改色地解釋道:“官道來的官信公函,自然要先送吏部過目!再說,你姐姐也思念瑤兒得緊……”最後威嚴道:“今晚就把本王的古劍送來,否則過時當罰!”謝廷玉對那幾把古劍愛不釋手,本想悄悄地都藏下,如今看來是保不住了,只得答應着。

朱雲勁又笑問:“廷玉弟喜和小犬同居一室?”窘得謝廷玉說不出話來。

其實因謝梧瑤頻繁來信而心中不爽的,除了朱雲勁外還有好幾位。謝府的老夫人就很不滿意,她對這個孫女養得這麼用心,雖說前時有點不痛快,但做小輩的孫女怎麼能只記着兄弟,不記得她這個長輩!真沒見過這麼自私自利只顧自己的孩子!當真養了個小白眼狼!

謝四老爺也不自在,女兒出嫁遠行,他私下還貼了千兩銀票以拉近父女關係,可這女兒收下銀票後別說寫信給他了、連一句也不曾問及到他!這讓他這個做父親的在外人面前顏面何在?!

謝梧珏也很不滿,這個妹妹倒似忘了她這個姐姐從前對她的好來!

吳忠信知道這事後也有不滿,心道這個外甥女都嫁入吳家了,還這般念着孃家謝府的人!

千裏之外的謝梧瑤對這些並不知情。以妹妹的個性,大約知道了也不會改,沒準私下裏還會更得意、做得更甚吧?謝梧珏思及此,無奈搖頭。遵從朱雲勁的意思,謝梧珏提筆開始給妹妹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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