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洞天,實際上也屬於祕境。
只不過,和一般的祕境不同,像青帝觀後面這洞天祕境並非天然生成,並非天然形成的空間縫隙,而是由大能所創,乃是人工形成的類似祕境一般的空間,是大能以自身力量打破虛空,形成了一個穩固空間,在遠古時期,類似的洞天祕境挺多的,那時候,這世界的修行者力量遠比現在強悍。
很簡單,那時候的天地法則和如今截然不同。
現在,類似青帝觀這樣的洞天少之又少,光陰流逝數萬年,絕大部分洞天都毀在了神戰魔災之中,也有一部分洞天純粹是因爲創始者遠離,斷絕了天地通道之後,神力不在,如此,洞天失去了神力支撐,便如遠古建築一般,沒人修繕,沒人居住,久而久之,也就泯滅在光陰之中,變成了廢墟。
青帝觀這洞天其實也只是在勉力支撐。
大商皇朝不在之後,魔災死起,本世界與上界的通天樹被砍伐,斷絕了聯繫,天地法則大變,這青帝觀的洞天也就失去了上界神力維持,如此,敗落也在所難免。
原本,這洞天也將和這世界其他那些洞天一般,自然而然地消失,被無盡虛空吞噬。
然而,大商皇朝雖然覆滅,後裔皆在戰亂和魔災之中隕落,斷了血脈傳承,卻有着一支護墓人在光陰中存活下來,守着大商皇族的神廟,將神廟改頭換面,不再祭祀大商皇族,而是改爲祭祀五行天帝中的青帝,要知道,因爲天地通道隔絕,天地法則改變,很多人其實並不知道大商開國之君其實乃是青帝的化身之一。
天地法則雖然改變,通道斷絕,並非徹底斷了聯繫,就像趙郡李氏一般,只要願意付出巨大的代價,其實也能和上界的遠祖聯繫。
這便是那些歷經光陰流轉依舊能夠位於金字塔頂的超一流門閥的依仗。
因爲祭祀的存在,也有有着一些微薄的神力在流轉,再加上神廟始終不曾被摧毀,哪怕再是破敗,也沒有淪落到沒有香火的地步,如此,青帝觀後面這洞天也就一直存在着。
但是,就像天地都會滅亡一般,這洞天也走到了難以維持的地步。
以前,這洞天有着方圓數十裏,生長着奇花異草,有着亭臺樓閣,如今,只有着這區區數十丈的空間,奇花異草不在,亭臺樓閣皆無,也只能變成那些符武士的命魂之燈寄存之所。
青木鎮人盤腿懸浮在虛空之中,那些命魂之燈閃耀着光芒,團團地將他圍着,便如夜空中的星海。
他皺着眉頭,睜着眼,因爲皺紋太多的原因,哪怕是睜着眼睛,也像是閉着一般,畢竟,年歲太老,已然走到了生命的盡頭,連眼皮上都滿是褶子。
如果,在短時期內不能點燃識海中的第三盞魂燈,他便要隕落。
是的,他已經活了快三百歲,大祁王朝尚未滅亡前,他就已經出生,說起來,除了極少部分像烏龜一般在祕境中閉關的老怪物之外,他算是活得最長久的傢伙了。
當然,他不能走出這洞天祕境。
一旦走出洞天祕境,沒有了這洞天殘存的神力護着,大限就會來臨,逃不脫隕落的命運。
活了三百年光陰,他其實對生命依舊沒有感覺厭煩,哪怕只能在這洞天內苟延殘喘活着。
在他面前,漂浮着四盞魂燈,其中,三盞已經熄滅,亮着的那盞魂燈情況也不好,便如風中殘燭一般,隨時隨地都會熄滅的樣子。
對此,他其實是不關心的。
符武士乃是范陽盧氏的一大戰鬥力,青帝觀作爲一個門派,和范陽盧氏的關係便如華山玄真觀和大唐朝廷的關係一般,一直以來,正因爲有着范陽盧氏,這大青山的青帝觀方纔能夠存在。
盧氏的遠祖其實乃是大商皇朝的一個封國的封君。
當初,魔災肆虐,大商滅亡,盧氏改換門庭,封國雖然被剝奪,卻沒有斷絕才傳承,家族有過一次滅頂之災,卻因爲外援的介入,不曾真正滅頂,那外援便是青帝觀,大商皇族的守墓人一脈,當初,盧氏分爲兩支,一支乃是一國之君,另一支則成爲了皇族守墓人。
這一萬年光陰,范陽盧氏和青帝觀之間彼此扶持,哪怕現在的青帝觀,其實已經沒有太多盧氏血脈。
相比於血緣的羈絆,利益的羈絆其實更爲緊密。
范陽盧氏也有着法師軍團,但是,能跟早就符武士的只有青帝觀,這是因爲青帝觀的祕法能更好地維持符武士的戰鬥力,對武者本人的傷害降低到最少。
青木真人作爲點燃了兩盞魂燈的大法師,近年的出手次數不多,不過,這白骷髏馬匪中的秦廣王便出自他的手筆,也只有先天武者方纔能承受。
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可能熄滅的魂燈便是歸秦廣所有。
當然,哪怕是秦廣隕落,他其實也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另外的事情。
對此,他那混濁的眼神有着一絲絲恐慌。
“斷了……”
“又斷了一根……”
他嘴裏嘟噥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當初,爲了延長自己的壽元,他進入洞天之內,通過祕法將自己的生命和洞天相連,如此,洞天只要不毀,他就算肉身枯朽,神魂也可以脫離肉體而存在,只要那兩盞魂燈不滅,哪怕是有着各種限制,哪怕不得大圓滿,不過是困守方寸之間的孤魂野鬼,他也願意。
畢竟,這也有着自我存在。
然而,三十年前他那樣做了之後,這洞天枯朽的速度越來越快了,現在,他甚至能瞧見虛空的罡風在一點點割裂洞天空間,消磨着幾近於無的神力。
爲什麼?
他不明白!
但是,他心中有着大恐懼!
就像頭頂懸着一柄利劍,不知道什麼時候便會掉落。
在秦廣那盞魂燈那裏,他感受到了一絲氣息,一絲毀滅的氣息!
再次長嘆一聲,青木真人起身,一株枝葉婆娑的大樹從他身後的虛空冒了出來,他的身影一閃,下一刻,便消失在洞天之中,隨着那探入無盡虛空的大樹枝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