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蜿蜒的小道看過去像條蛇,公子踏上石道,我愣神一下,急忙跟上。
我才爬了九個石臺階,公子就停了下來,目光所望的卻是周圍的景物,眼底有着少有的謹慎。
許久未見公子抬腳,我忍不住問道:“公子,我們不走了嗎?”
“我被困住了,走下去會迷失的,先等等。”公子臉上有了些困惑。
我看着依舊是那條石道,不解道:“路不是隻有一條嗎?我們順着路走,難道還走不到寒門?”
“剛纔我們走過的九個臺階中,應該有一個是貼了寒門咒符的,所以在還沒想到方法解咒之前,我們退不得也進不得。”公子凝眉深思。
我有些傻眼,這麼長的一條路,走幾步都要停下來解咒,豈不是天亮也到不了寒門。不過我見公子認真思考的樣子,沒去打擾,只是站在了公子身後,以防什麼東西從背後偷襲公子。
突然,我想起公子的陣法很厲害,不由建議道:“公子,對付寒門咒術,我們能不能用陣法來解?”
公子一愣,搖頭答道:“似乎不行,這條石道曾經是寒門對底下弟子的試煉之路,若修煉不足,是無法通過這條石道下山,相反,那些外來人想入寒門,除非寒門派人迎接,擅闖者下場都很慘。”
“那不是跟聖醫門差不多了。”我道了一句。
“是啊,畢竟曾經寒門與聖醫門被譽爲同等的兩大宗派。不過現在我們要過這石道,也只能接受寒門咒術的考驗。如果我沒辦法走完這石道,那我們就回去。”
我點頭,不再打擾公子思索,終於公子有動作了,只見公子從袖中取出一張自己畫的寒門咒符,嘴裏低聲念着什麼,那張咒符被貼在往前第六個臺階上,雖然石道還是什麼變化都沒有,但我有種霧開雲散的錯覺。
公子這時拉起我的手,道:“可以走了。”
一路上,我跟在公子身邊走走停停,看着公子從袖中拿出咒符重重破咒,有些疑惑道:“公子,這寒門咒術爲什麼能將我們困住?難道比陣法還厲害?”雖然我一直覺得公子的那些陣法最厲害了。
“這個並不能比較,我學的陣法大部分是奇門遁甲中的,而寒門咒術則要追溯到上古時代的‘祝由術’,這兩者涉及的領域並不一樣。上古時代,祝由術藉由咒符和咒語,以對能量、場的運用來爲人治病,所以祝由術算是醫術中的一個大流派。不過奇門遁甲不同,奇門遁甲是天地造化之學,主要研究的是自然的變化規律,它是一種術數。”公子笑看我。
我聽得稀裏糊塗,大概理解了一件事,道:“那麼說寒門咒術就是‘祝由術’了。”難怪寒門咒術這麼厲害,原來也是上古時候流傳下來的東西。
“恩,寒門咒術的前身是上古時代的‘祝由術’,‘祝’者咒也,所以寒門咒術亦是傳承下來的‘祝由術’化身。上古時代,人們除了用傳統的鍼灸和藥草治病外,也有人用祝由術治病,所以當年聖醫門與寒門纔會並稱爲兩大醫聖寶地。”
“那爲什麼寒門會被毀?寒門咒術用一張咒符和咒語就能治病,不是比喫藥好多了。” 我提出自己的看法,雖然公子醫術高超,但公子開出來的藥方,十成九都是苦的,一點都不好喝。
“寒門咒術並不是什麼人想學就能學會的,極其講究天分,以及堅強的信念。不過寒門的落敗與傳統的寒門咒術關係並不大,相反,其實是寒門中人在後來自身研究出來的咒術和奇毒,太過恐怖的原因,另外還有一個原因,則與初慶國的統治者也有關係。”公子講話總是那麼客觀,我卻最喜歡公子說這些事情時的表情。
公子這時又停下來了,我朝前面望過去,道:“公子,我們好像馬上就到了。”石道盡頭有一座很宏偉的建築,不過夜幕中看起來有些模糊了。
公子點頭,道:“是啊,闖過這最後一道寒門咒術便到了,不知道能否破咒成功。”
我聽着,心情不由激動起來,寒門就在眼前了,都走到這裏來,卻不能進寒門看看,太讓人不甘心了。
公子這時卻看着四周微微驚訝,突然冒出一句話,“真是難得,最後一個居然會是巫術。”
“咦,這裏有巫醫嗎?”我張望四周,警惕起來。
公子拍下我的肩膀,安慰道:“烈兒別緊張,這是傳統巫術,也屬於‘祝由術’的一種,並非巫醫的巫術。”
“啊,巫醫的巫術不是巫術?巫術反而跟寒門咒術一樣嗎?”我喫了一驚,巫術竟然也是公子說的‘祝由術,不過我問完才發現自己的問法聽起來很奇怪。
公子卻明白我的意思,爲我解惑道:“原本巫醫所習的傳統巫術,是算‘祝由術’的範疇,運用傳統巫術治病的人才被稱之爲巫醫,可惜現在這樣的巫醫已經很少了。傳統巫術與寒門咒術最多算同源吧,不過真正繼承了‘祝由術’的,只有寒門咒術。”
“哦。”我點頭道。
“目前醫界中,巫醫的首領是因婆婆,那個因婆婆對巫術的運用超越於他人,但她心術不正,所用的巫術被加入了很多其他黃泉道上的東西,有違自然平衡規律,早已經變質了。”公子雖然語氣平淡,但我還是聽得出,他對巫醫亂改‘祝由術’的不喜。
“所以那個巫醫因婆婆纔會全身被黑霧纏着吧,不過那些黑霧很厲害,巫醫好像可以用黑霧控制別人的神智。”我想起小時候在巫醫身上看過的那些黑霧,被那些東西纏過的姐姐以及一些人,都會變得非常反常。
“呵,那些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她再厲害也是人,自己招來的惡果是需要自己喫的。”公子笑了一下,表情高深莫測,完成猜不透在想什麼。
我見公子遲遲沒拿出咒符,問道:“公子,這石道上最後的寒門咒術不需要用咒符破咒嗎?”
公子搖頭,道:“不是,烈兒,實際上我已經沒有破咒的咒符了。”
啊?!那、那怎麼辦?總不會真回頭吧,我看向就在不遠處的那宏偉建築,好不甘心,明明就這麼近了。
公子沉吟道:“這個應該是言咒,我們現在已經入咒,無法解咒的話,相當危險。”
雖然我根本沒看到公子說的寒門咒術在哪裏,不過這時候我知道自己幫不上公子什麼,只能保持安靜,不去打擾公子思考。
然後公子突然對我道:“烈兒,恐怕我們要過去,就要看你的了。”
“我?”我莫名,道:“公子,我不懂寒門咒術啊。”
公子笑笑,道:“不需要烈兒懂寒門咒術,烈兒試着大聲喊,‘我想過去,請借個道’。”
“就這樣?”我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公子。
公子點頭,神祕道:“這樣就可以。”
雖有點疑惑,不過公子交代的事,我當然要努力做到,何況只是說句簡單的話,於是我大喊道:“寒門先生,我們想過去,請借個道;寒門先生,我們想過去,請借個道……”
我連續喊了五遍,公子聽着,噗嗤笑出來,我轉頭看公子,公子笑道:“烈兒,這裏除了我們之外,並沒有其他人的。”
“那公子你讓我喊給誰聽?”我愣愣地看着公子,即使長大了,公子有時候做事真的讓我搞不明白。
“言咒種類很多,不過這個言咒是試探用的,若對寒門奇寶心懷不軌,或是對寒門心存不敬的人都會被它所拒絕。剛纔的話由我來說的話,十成九會被拒絕,雖然我也對敬畏寒門,不過我本來的目的便是爲探尋寒門咒術而來的。烈兒對寒門咒術並無不敬之心,也沒想過探尋寒門咒術的祕密,所以言咒對烈兒便是無效的,我們通過了,走吧,可以進寒門看看了。”公子解釋着,同時拉我慢慢走出石道。
“公子,寒門咒術又不是人,我心裏想什麼,咒術如何判斷出來的?”我朝後看去,誰能想到一條普通的石道被處處設了寒門咒術。
公子答道:“這便是寒門咒術最不可思的地方了,一個人的心理往往會通過那人的七孔和身上的氣息表現出來,即使隱藏得再好,寒門咒術也能從那些地方判斷出那人的貪念以及不敬之心。”
我點點頭,原來是這樣,不過我又問道:“那公子怎麼知道讓我來說就能通過言咒,我是說公子又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公子笑看我,道:“因爲烈兒很好理解。”
我有點鬱悶了,低頭不語,公子的意思是我心思簡單,很容易被人看穿嗎?那樣不是不好嗎!
公子見我模樣,似乎是猜到我的心思,淡笑道:“心思單純點並非壞事,感情總是直來直去,喜歡便是喜歡,討厭便是討厭,不會拐彎抹角,那樣的人對於自己喜歡的東西不會有迷茫,總是堅定不移、勇往直前地努力追求,充滿了活力,反而讓人羨慕。而那些心思太重的人,活得要累得多……”公子說着,伸出乾淨的手,摸了下我髒亂的腦袋,目光柔和道:“烈兒這樣就好。”
“終於到了呢。”公子轉頭看向眼前的宏偉建築,我跟着回神看過去,遠看的時候就覺得寒門很大,在夜幕中像座龐然大物聳立山林,此時終於站在寒門的大門前,突然有股莫名緊張和肅然的感覺,外加一點興奮和激動。
蒼白無力的月光並不能照出寒門的全部,天色也很暗,我從懷裏掏出打火石,並找了一些幹樹枝點火照明,於是我舉着火把,公子則推開了大門,帶我走進去。
原以爲這麼久沒人住,寒門一定到處充滿黴味,但在推門之際,卻有一股古樸的氣息迎面撲來,公子點亮寒門內的燭火臺,一下寒門變得亮堂亮堂的,寒門內並沒有想象中的處處殘壁,依然保留了當年的輝煌,我看着不由驚呆了,心裏油然生出一股敬意。
公子說我們可以隨意參觀這裏,但特意交代不要亂壞這裏的東西。我原以爲公子是來寒門找寒門咒術的典籍,結果公子一點也不急,什麼也沒找,只是到處隨意看看,就像上山賞景一樣,帶着欣賞的眼光看着寒門各處。
我跟在公子身邊,也好奇看着寒門,這裏一個人都沒有,很安靜,因爲許久沒人走動,到處都是一層厚厚的灰,我和公子走過的地方,留下了一串長長的足印。
終於,公子停在了一座樓閣模樣的房子前,笑道:“原來在這。”
我湊前看去,看着上面的字,念道:“閣內禁地!?公子,這什麼地方?”
“寒門用來存放咒術典籍的書閣。”公子答了一句,說着走上前,伸手欲推開房門,卻突然臉色一變,急忙拉我向後迅速退開。
我摔在地上,剛爬起來就見公子臉色不對,急忙跑過去,緊張道:“公子,你怎麼了?”
“沒事,差點就大意了。”公子搖頭苦笑。
我回頭瞪了那個寒門禁地一眼,又看公子,擔心道:“公子,那座樓閣有什麼古怪嗎?”
“有毒!”
“毒!?”我緊張看公子,公子沒有中毒吧。
公子站直起來,看着近在眼前,卻無法進去的樓閣,道:“寒門除了咒術厲害外,最厲害的還有一樣,那便是寒門奇毒,可惜,我對毒的瞭解遠沒有葉煌所知的淵博,看來我們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