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姐姐愣了一下, 急忙回頭,一位落魄書生模樣的青年, 手裏拿着剛採集下來的鮮花與姐姐撞了個正着,姐姐似是以爲那人要做什麼, 動作迅速地反抓起那人,直接摔出去……
“誒?等、等……哇啊——!”那落魄書生叫了一聲,砰咚重重摔在地上。
待姐姐反應過來時,一大束的鮮花零落地灑滿路邊,那可憐的落魄書生被姐姐摔得幾乎爬不起來了。
衆人側目,姐姐頓時尷尬起來,猶豫了下, 走過去扶起那落魄書生, 問:“你沒事吧?”
公子從我頭上拿下一朵花來,我愣了愣,是野菊花,低頭看那一下地上掉的那些花, 全都是野菊花, 我彎腰幫忙撿起那些花,主要是黃色、白色和淡藍色,其中淡藍色最漂亮,我記得公子說過,野菊花可以治血疏肝,清目散毒,這落魄書生也是學醫的嗎?
我拾好散落的野菊花, 抬頭看過去,姐姐已經扶起那人,並連聲道歉。
那落魄書生低着頭,不敢讓姐姐攙扶,還禮道:“是我不好,走得太急,沒看路,撞到姑娘了。”
我和公子也走上前,我把花遞給落魄書生,道:“你的花。”
落魄書生接過手,道:“謝謝。”
“這些都是野生的菊花,應該是在城郊外採集的吧。”公子將他手裏的那朵也遞出去,那是從我頭頂拿下來的。
“是啊,城郊遍地都是。”落魄書生笑了下。
我想了下,真誠道:“這樣的話,你就不算是採花賊啦。”
“什麼……採、採花賊!?”落魄書生聽到嚇了一大跳。
“烈兒,閉嘴!”姐姐黑着臉狠狠敲了我一下。
我摸着腦袋,委屈地躲到公子懷裏,小白被擠壓到不舒服,動了下,我又急忙退開,公子伸手摸下我的頭。
落魄書生看一下姐姐,急忙解釋道:“姑娘,千萬不要誤會,我、我剛纔是無心撞到姑孃的,絕非有意非禮,更不是什麼採花賊。”
姐姐聽着落魄書生的話,反而不喜起來,原本難看的臉色更加難看起來,落魄書生則沒完沒了地解釋着。
“其實都是一場誤會……”這時公子適時出聲,阻止了這場風波。
一盞茶功夫,我們便與那落魄書生坐在茶座二樓,落魄書生叫朱臣,是進京趕考的,不過在路上就把盤纏用得差不多了,便打算採一些野菊花做成香精,賣來當盤纏。
姐姐似乎完全忘記她之前把落魄書生朱臣狠狠摔在地上的事,好奇問道:“你會用花做香精?”
朱臣很瘦,跟竹竿差不多,姐姐問話,竹竿便客客氣氣答道:“那是我家祖傳下來的祕方,其實我也只會一點,當作謀生的手藝罷了。”竹竿子朱臣說着,連頭都不敢抬起看姐姐。
姐姐來了興趣,繼續問:“做香精一般選茉莉、百合或是牡丹等不是更好,野菊花基本沒什麼香味,怎麼會有人喜歡?”
朱臣點頭,拘謹道:“是啊,野菊花香味很淡。”說着眼睛看一下姐姐,又低下頭,不敢一直盯着姐姐瞧。
姐姐有些莫名,似乎沒碰過像這樣說話都不看人眼睛的人,轉頭看公子。
公子笑笑,道:“茉莉花香、百合養顏、牡丹名貴,這些花本身的市價都挺高的,要大量買的話,應該需要花不少錢……”
姐姐恍然一眼,朱臣耳根微微紅起來,點頭:“是的。”
“霧新城的城郊那邊遍地野菊花,野花又不要錢,竹竿他採來做香精,也不會被人當成採花賊。”我接着公子的話,按自己的理解說道。
朱臣急忙解釋道:“這位公子,我不是採花賊。”
姐姐給我一個狠敲,語氣不善道:“不懂裝懂,再亂說話,我下次幫你把嘴巴縫上。”
我坐在公子身邊,不顧姐姐瞪人的視線,把頭埋到公子懷裏,姐姐好兇。
公子最有耐心,跟我解釋道:“烈兒,採花賊並非字面上所指的摘花之意,而是指一些欺負女子並對她們無禮的人。”
啊?可上次姐姐說,那樣的人叫色狼吧,我抬頭看了公子一下。
在找客棧的時候,朱臣介紹了一家客棧,據說房間收拾得很乾淨,而且價錢也合理,於是最後,朱臣帶着我們去他住的那家客棧,可還沒到客棧,我就開始犯暈,連小白也冒出毛茸茸的小腦袋,耷拉着耳朵,很菜的樣子。
公子第一個發現異樣,“烈兒,怎麼了?”
“公子,我頭暈。”公子伸手扶住我的時候,我就往公子身上靠了,小白“啾啾”叫了兩聲,說它也難受,於是我又說,“公子,小白也暈。”
姐姐過來,問:“烈兒怎麼了?”
公子扶着我,解下我背上的藥箱遞給姐姐,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姐姐接過藥箱,擔心道:“公子,莫非烈兒發燒了?”
公子搖搖頭,卻是將我抱起來,道:“發燒倒沒有,脈象也正常,暫時看不出什麼,不過……”
“不過什麼?”姐姐緊張道。
公子看一眼,道:“霧新城是京城要道,人氣太重,烈兒和小白可能都有些受不了。”
“人氣……?”姐姐一臉錯愕,似乎沒聽明白。
我有氣無力地歪頭看下姐姐,又反趴回公子身上,動都不想動,倒是有點想睡覺,小白跟着窩在我衣服裏,一副醃菜模樣。
“我們先去客棧,烈兒需要休息。”公子臉上有了絲淡淡的焦急。
朱臣在一旁道:“就在前面了。”
客棧生意還不錯,不過住店的人並不多,店家給我們準備了兩間最好的房間,公子讓我躺牀上休息,我把小白從衣服裏抱出來,放牀頭上待著,紅黑幾乎都在睡覺,也沒有不適。
姐姐端了一盆熱水進屋,掀開紗簾走過來,公子打開藥箱,拿出一個小瓷瓶,倒了一點藥水在姐姐端來的熱水裏,然後撈起布巾擰乾,坐過來,幫我擦了把臉,又拉開我的衣領,細細地把脖子、手腳都認真擦了一遍,我立即感覺精神好了很多,小白就沒那麼好運氣了,依然耷拉着腦袋。
姐姐問道:“公子,烈兒真的沒事嗎?”
“暫時沒事,今晚好好休息一下,看明天的情形才能知道。”公子換了個位置坐下,姐姐從公子手裏拿走布巾,在熱水裏擰了把,再次遞給公子。
“姐姐,我就是有點想睡覺而已。”我朝姐姐說一句,我沒感覺哪裏不舒服,頭暈也好多了。
“睡你的覺。”姐姐不跟我廢話,我乖乖閉嘴,不過眼睛還是睜着。
姐姐皺眉道:“烈兒一路上不是活蹦亂跳都好端端的,怎麼剛來霧新城就突然這樣,該不會這座城有什麼不妥吧……?”姐姐說着走到窗口朝外看去,似乎那外面有什麼敵人一般。。
“從方位和風水學上看,霧新城的選址挺好的,地段也很好,比較容易聚集人氣,這座城至少可以興旺幾百年以上。”公子答着,手伸到我被子裏,拉出我的腳,取了一枚銀針對着我的腳心便是一刺。
“呀!”我疼得叫了一下,有點委屈看公子,“公、公子?”怎麼都不提前說一下,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公子反而笑看我,問:“烈兒現在感覺怎麼樣?”
我感受一下,有股從腳底到全身一下通暢起來的暖意,不再那麼堵着,這次我感覺是真的清醒了好多,我笑了笑,道:“公子,好像好多了。”至少頭不暈了。
姐姐從窗口走回來,看着我依然無力的樣子,問公子:“既然不是這座城有古怪,那烈兒他到底被什麼東西害成這樣?”
公子讓我繼續躺着,從牀頭抱起小白,給小白順毛,道:“應該是霧新城的人氣太過旺盛造成的,雖然這對我們人本是好事,不過對動物而言就不同了,在人多的地方,狐狸有時候會出現排斥反應,食慾不振,精神萎靡,很容易死去。”
我伸手想去勾小白,緊張道:“公子,小白不會死吧?”
公子握住我的手,塞回被子裏,安慰道:“放心,小白不會有事的。”
姐姐依然不放心,反問道:“霧新城既然人氣旺,烈兒怎麼反而這樣?”
公子解釋道:“確實,對大多數人而言,人多的地方繁華一些,不過烈兒他自小便親近自然,親近動物比親近人要多得多,人氣旺的地方,相對自然的靈氣便少了,這對小白或是烈兒來說,猶如到了一個空氣污濁的地方,所以有些不適應。而且人多的地方,往往也會帶來很多負面的情緒,我們可能感覺不到,不過動物比我們人敏感,所以小狐狸才這麼沒精神,烈兒也多多少少會無意識地感應到一些吧。”
姐姐聽罷,一臉古怪地盯着我瞧,有些不可思議道:“原來這小子屬動物系的,跟我們不是同類嘛。”
我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姐姐的話有聽沒進去。
姐姐又問:“公子,這樣下去,烈兒不會連京城都去不了吧?”
我聽了也緊張起來,我想去京城的。
公子笑了笑,答道:“野生的比家養的適應能力要強,烈兒不會有什麼事的,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
姐姐怪笑一下,看我道:“好好休息吧,野生動物。”
“我纔不是動物,只是想睡覺。”我鬱悶一大把,扭頭不理姐姐。
小白被公子順毛得舒服,應景地“啾啾”叫了兩聲,精神恢復得很快。
公子把小白抱離牀邊,我不由看過去,瞧見公子從藥箱裏拿出剛纔給我用的那個小瓷瓶,倒了點裏面的藥水放進小杯子裏,拿到小白鼻下嗅了嗅,小白打了個激靈,渾身的毛都抖了抖,“啾啾”聲音叫得響亮,精神抖擻地叫着肚子餓。
我突然好羨慕小白,它已經完全恢復過來了,爲什麼我還得躺着呢?
小白跳回我身邊,用腦袋蹭我脖子,我道:“公子,小白說它肚子餓了。”
“欣兒,你讓店家準備點食物送上來吧,烈兒也喫點東西再睡。”
姐姐點頭,問:“要不要給烈兒開點藥喫?”
“不用,烈兒休息一下就會好的,晚上再給他泡泡藥浴。”公子與姐姐商量着。
“行,那烈兒,你有什麼特別想喫的嗎?” 這時候的姐姐好親切。
我答了一句:“烤雞。”小白要喫。
這時,門口傳來敲門聲,姐姐掀開紗簾,走出去開門,隨後聲音傳來:“原來是朱公子,請進。”
“啊,不、不用了,我就是過來看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們的同伴沒事吧,要不要我幫你們去找大夫?”朱臣的聲音依然很拘謹。
“沒事,他睡一覺就好的,多謝朱公子介紹這裏的客棧,挺安靜的。”
“那就好,哦,對了,這、這個是我做的香粉,若不介意,姑娘可以放在房間裏,有助眠作用,而且這個味道很淡,不會嗆鼻。”
“謝謝了。”
“那、那我先告辭了。”
接着是關門聲,姐姐掀開紗簾走進來,手裏多了一個小香粉囊,問道:“那個朱臣送的香粉囊,味道還可以,公子,你要嗎?”說着就遞過來,臉上表情自然到不能再自然。
公子笑了一下,搖頭道:“不用了,他應該是特意送給你的。”
“特意送的?”姐姐看着香粉囊警惕起來,臉色冷冷的。
公子安慰道:“那香味沒問題,沒下毒。”
姐姐聽罷,便不在意了,隨手將香粉囊扔在桌上一角,道:“我下去叫店家送食物上來。”
我看了一眼那香粉囊,再看看走出去的姐姐,姐姐不要了嗎?
店家送來了一大桌的菜,小白喫撐了,四仰八叉地躺在牀上裝死,偶爾還會打個飽嗝,完全不見之前的耷拉模樣。
我沒什麼胃口,公子沒勉強讓我喫,簡單喫了一下,便讓我上牀與小白睡覺。
等到晚上的時候,姐姐搖醒我,我爬起來揉眼睛,瞧見店家的人搬了一個浴桶進來,姐姐把熱布巾遞給我,道:“先洗把臉,睡了一個下午,公子說讓你起來泡個藥浴。”
“公子呢?”我沒瞧見公子人影。
“等下就過來了,先起來。”姐姐可不讓我賴牀,直接抓出來,我打個哈欠,往被窩裏摸了摸,才發現小白沒了。
我奇怪道:“小白哪去了?”
“跑出去玩了,下午見它咬着朱臣的野菊花玩,大概在附近的城郊吧,別擔心,小白極聰明,不會有事的。”公子拿着一包藥草走進來。
我點點頭,現在的小白確實不需要太擔心,如果明天小白沒回來,我就去找回來。
睡了一覺,人精神了很多,公子準備藥浴,姐姐問道:“頭還暈嗎?”
“不暈了。”我搖頭。
姐姐看着我一副要別人伺候的模樣,嘆道:“你這樣,以後怎麼找老婆啊?”
公子正在試水溫,聽着姐姐的話,愣了愣,“老婆?”
姐姐解釋道:“我是說烈兒以後的夫人,公子,烈兒這樣子,我有點擔心以後沒女孩子願意嫁給他。”
公子聽着,笑了笑,走過來道:“沒關係,烈兒嫁過來也一樣。”
“我只要公子。”我悶悶插嘴一句。
姐姐似乎沒聽到我的話,無奈道:“我就是擔心他送給人家做倒插門女婿都沒人要。”
“姐姐,我沒那麼孬種。”我不高興道。
“那你很了不起了?天天跟在公子身邊,公子的本事一點半點沒學會,反而跟你那隻小狐狸差不多,什麼都賴着公子。”姐姐教訓人的口氣從來都是一個調調。
我氣呼呼,道:“我的都是公子的,公子的也就是我的,我賴着公子怎麼就不男人!”什麼道理?
公子在一旁聽着我們吵架,似乎覺得很有趣。
姐姐諷刺地笑了一下,“若你這樣也能追得到女孩子,我都能嫁給皇帝了!”
我氣悶,“我這樣怎麼了?”
姐姐也氣頭上了,罵道:“我看你連腦子都變成你的狐狸小白了,不過你的小狐狸毛茸茸一團,自然受人喜愛;你的話,渾身一點肌肉都沒有,又不會像小白那樣長毛,唯一可取的就只有一張臉,哪個女孩子願意嫁給你?”
我怒瞪姐姐,道:“我長毛了!”
爲什麼我非得去追女孩子,公子我都追不到,哪裏有空去管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