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認識?”雲銳好奇道, 可惜沒人回答他,大家臉色都不大好, 連環秀居然成了太子的女人,我記得她好像很喜歡公子的。
“雲銳, 再詳細說一下太子身邊的其他女人吧。”公子除了一開始的驚訝外,很快就恢復平靜。
於是雲銳細細說起太子身邊所有的女人,受寵的、不受寵;從出身、性格到喜好、穿着,包括貼身婢女等,雲銳都鉅細說明。
公子和姐姐聽着,卻是眉頭越皺越深,我見雲銳說得口乾舌燥, 起身倒了一杯茶水遞給雲銳, 雲銳一口全灌下,爽快地眯了下眼睛,朝公子問道:“怎麼樣,這些女人裏面有你們要找的人嗎?”
公子沉吟道:“或許我們一開始就找錯方向了, 她並不在太子的女人當中, 而應該是……”
公子沒說出來,但姐姐已經點頭了,“對,並不在其中呢。”
聽着兩人打啞謎似的對話,我挺鬱悶的,只有我一個人被排除在外的感覺。
“尚方,你們到底在找誰?”雲銳很好奇, 同時有點微微的不滿。
三叔敏銳問道,“烈兒,你們留在京城就是爲了這個嗎?”
我點頭,我不喜歡對三叔撒謊,不過我也不能說,公子和姐姐都有交代過,對付巫醫的事,不能告訴三叔和雲銳,那樣只會給他們帶來麻煩。
因爲公子說,巫醫並非只有因婆婆一人,巫醫族雖然鮮少出現在人羣中,但絕對是龐大的。與巫醫首領作對,就要有被全巫醫族追殺的覺悟,三叔和雲銳他們是局外人,不應該讓他們進來,若三叔和雲銳被巫醫族的人惦記上,絕對不妙。
公子沒有再細問太子身邊的女人,轉而向雲銳打探太子府上一些婢女的事情,雲銳夠厲害,無論公子問什麼,他都能說出來,而且很詳細,看來他之前的調查,是把整個太子府都給掀了一遍。
在一起用飯後,雲銳便與三叔一起辭行,臨走時,公子讓雲銳和三叔這段時間暫時別來孤竹酒樓,雲銳和三叔都算江湖中的名人,頻繁出入孤竹酒樓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也會讓官府的人注意到。
三叔向公子辭行道:“那我和雲銳過段時間再來,尚方先生有事的話,可以差人到白門來找我們,這是信物。”三叔從懷裏拿了一塊木牌讓我收好。
我送三叔和雲銳離開,三叔臨走時,摸摸我的頭,道:“烈兒,我知道你們有自己的事,我也不問你們想做什麼,不過你要答應三叔,千萬別去做非常危險的事,三叔只希望你和欣兒都平平安安的。另外,我一定會想辦法安全送你們出京城,所以你們要離京的時候,記得提前通知我。”
我點頭,道:“三叔,你也要好好的。”
待我回屋,公子與姐姐正在商量着什麼,聽見公子道:“……你專心對付巫醫因婆婆就行了,我會製造機會讓你引開她,巫醫族的其他人我來想辦法。”
看樣子,是打算動手了。我走過去,問:“公子,已經知道巫醫是誰了嗎?”
姐姐點頭,道:“對,巫醫根本不在太子的女人,而是太子女人身邊的婢女。”
“婢女?”我詫異,巫醫那樣的個性,竟然甘願居於人下,難得。
姐姐道:“雲銳剛纔說的那些太子的女人中,有一個人很可疑。”
“誰?”我莫名,姐姐剛纔不是說,巫醫不在太子的女人當中嗎?
“那個太子妃,太子妃並不是個精明的女人,甚至個性上毫無主見,但偏偏很多事情上,她卻處理得很好,深得太子喜愛,穩坐太子妃的位置,這都是因爲太子妃身邊有一個非常好的婢女。”
“那我們要對付的是那個太子妃身邊的婢女了?”我好奇道。
“沒錯,不過連環秀既然在太子府,巫醫因婆婆應該已經知道我們來了京城,同樣巫醫不會傻到以爲我們是來京城玩的,她肯定做了最充分的防備,變得我們要對付巫醫反而有些被動,所以最快也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先下手爲強。”姐姐的眼神認真無比。
“如果巫醫因婆婆死了,整個巫醫族豈不是要找我們報仇?”我擔心地看了公子和姐姐一眼,沒人會喜歡被追殺的日子,這點也是目前巫醫因婆婆對我們有恃無恐的最大原因。
姐姐此時異常冷靜,毅然道:“那個巫醫因婆婆,我是一定要親手殺的!但若因此引起全巫醫族對公子和烈兒的報復,就太不值了。要不我一個人來殺巫醫,你們先離開京城,在陸興縣等我。”
我不贊同道:“不行,姐姐,你與巫醫天生相沖,巫醫身上的那些髒黑霧會纏住姐姐,還是我來對付巫醫,巫醫怕蛇,我讓紅黑……”
公子拉過我,安慰道:“你們兩個都不要爭了,此事我自有辦法,保證不但能順利解決那巫醫因婆婆,而且巫醫族的人絕對不會追究殺死她們首領的人。”
“什麼辦法?”我和姐姐同時好奇。
公子眯着眼笑了一下,道:“暫時不能說,說出來就不靈了。”
我背上莫名一寒,好多年沒見公子這樣算計似的笑容了,不得不說公子很有‘裝神弄鬼’的潛質。
“要不要請葉莊主過來幫忙?”姐姐考慮了一下問道。
“我也挺想葉煌幫忙的,可惜他身上的氣息太強了,不適合,而且人多了反而會影響我的計劃。”公子搖頭,想了一下,又道:“不過倒是可以讓葉煌來爲我們善後。”
我看着公子有點發怔,其實我沒聽懂公子說了多少東西。
在談作戰計劃的時候,公子只建議姐姐一點:“欣兒,我會給你準備一些寒門咒符,你縫在衣服裏,貼身帶在,寒門咒符可以幫你驅散巫醫的濁氣侵襲。不過巫醫單論功夫,只怕也與你不相上下,你唯一的有利條件便是以前的實戰經驗比她豐富,所以你在對付巫醫的時候,不防加點你所會的魔術,混淆她的判斷,那解決巫醫便十拿九穩了。”
姐姐點點頭,道:“公子放心,如何在最短時間內給那巫醫因婆婆致命一擊,同時又徹底殺了她,我已經準備了將近六年的時間,只要巫醫出現在我面前,我絕對讓她沒有第二次活過來的機會。不過公子,我無法放心你這邊,巫醫因婆婆早就知道我們來了京城,她身邊應該召集了不少巫醫族的人,公子一個人如何能擋得下那麼多人?”
“姐姐,還有我呢,如果要對付巫醫身邊那些族人,那我就把紅黑召回來。”我不滿地看着姐姐,我一個大活人就在她面前,她怎麼忘記我的存在了?
姐姐和公子同時看我,公子道:“烈兒,這次對付巫醫的行動,只需要我和欣兒就夠了。”
姐姐也否決道:“你留下來看家就行。”
我一愣,“爲什麼?”居然把我排除在外。
姐姐很不客氣,直接道:“因爲你礙事。”
我雙眼冒水,被姐姐嚴重打擊到了,轉頭看公子,公子沒說什麼,只是摸摸我的頭,目光復雜。
姐姐嘆氣,始終無法真的冷下臉,淡淡對公子道:“公子,具體時間和計劃,我們稍後再商量吧。”
我見姐姐離開,問道:“公子,就算我把紅黑召回來,也很礙事嗎?”
“欣兒是故意那樣說的,其實是我不想讓烈兒參與的,這不是烈兒的錯,是我自己的懦弱,我輸不起。”公子伸手抱我。
我搖頭,道:“公子,我聽不懂。”
“好不容易把你從死亡邊緣拉回來,我只想烈兒以後好好的,怎麼捨得讓你再涉險,那樣的經歷一次就夠了,烈兒,原諒我的自私吧。”公子語氣很輕,我被公子公子摟在懷裏,沒法看到公子的表情,但心裏卻感受到一股暖意。
“那我找紅黑回來,代替我保護公子。”我想了想,建議道。
公子柔和笑笑,搖頭道:“我沒打算殺巫醫族的人,只要能夠拖住那些人,直到欣兒解決巫醫因婆婆爲止,大開殺戒只會惹來更加瘋狂的報復。巫醫因婆婆對欣兒一直是勢在必得的態度,欣兒除了殺巫醫因婆婆,別無他法。紅黑來幫忙的話,很容易讓巫醫族的人知道,是祁家人殺了她們的首領,我們不能留下任何線索給她們,這樣就不擔心以後遭到巫醫族的報復了。”
我一愣,驚訝道:“那公子要對付巫醫族的人,豈不是連那些陣法都不能用了?”一身現成的本事不能用,公子要如何對付巫醫族的人?
公子笑了,道“恩,不然我何必千裏迢迢跑一趟鹿山呢?”
我一呆,鹿山……“公子,莫非……”
我記得公子說過,巫術在上古時代有另外一個稱謂,叫‘祝由術’,不過‘祝由術’後來是由寒門咒術傳承下來的。而現今巫醫的巫術卻是走了偏門的祝由術,我隱約猜到什麼,當時公子從寒門拿了兩本書,一本是介紹寒門咒術的,另外一半似乎就是介紹‘祝由術’的。
“暫不可說。”公子不讓我說出來,道:“言咒是有效力的,我雖然不能撒謊,卻可以保持沉默。”
啊?
我聽得莫名,想要再問,公子沒幾下就把話題成功繞開……
官府的人又來孤竹酒樓搜了好幾次,不過我們躲得很安全,孤竹酒樓並不像表面看的那樣,後院的房子裏暗藏着很多暗門和密室。今晚姐姐和公子就要行動,今早卻收到了許庸醫急信。
許庸醫的傳信與別人很不同,一張鬼醫谷特有的黃色符紙,居然也能獨自飛到公子身邊,姐姐說太詭異了。信上的內容也只有公子看得懂,公子接到信時很詫異,公子說,沒有十萬火急的事,許庸醫不會用這樣的方式聯繫他。
姐姐問,“許伯玉在信上說什麼了?”
“聖醫門內此時正在內鬥,二長老可能會派人殺我,讓我回去的時候多加小心,還說可以的話早點回去。”公子把傳信符紙燒了。
我看着變成一堆紙灰的傳信符紙,正聽見公子道:“巫醫的事情處理完後,我們就立即回去,我感覺要出事。”
我一愣,那個二長老!當年巫醫事件中,三大長老死了兩個,還剩下的那個是二長老,對公子確實痛恨不已。
公子會被關進聖醫門水牢,就有二長老從旁極力要求的。
“衡旭大公子還有隨塵二公子都不是好惹的,況且聖醫門還有禁地執法長老坐鎮,公子,二長老未必能掀起多大的風浪。”姐姐安慰道。
公子搖搖頭,面色嚴肅道:“衡旭和隨塵再能耐,也必須以他們站在聖醫門立場的前提下,二長老若想讓禁地執法長老不插手,甚至站在二長老那邊支持他,不用花費太多精力,只需一個理由就夠充分了。”
姐姐皺眉,不解道:“什麼理由?”
公子冷笑,“我會寒門咒術這件事,不就是個充分的理由。”
我和姐姐都是一愣,公子表情冷冷,道:“單是這個理由便足夠讓尚方家所有人失去爭辯權,再慫恿儒醫六家齊上陣,就算是禁地執法長老有心偏袒我,也不能做到不公。”
我擔心起來了,寒門在整個醫界中都算禁忌,聖醫門雖然沒有明令要求門中之人不得習寒門的醫術,但聖醫門作爲醫界中的老大,得意弟子尚方三公子偷習寒門咒術,這個消息要是被有心人傳到整個醫界,那到時候不只儒醫派,毒醫派和鬼盅派都會知道,絕對會引起很大的轟動,不對,這個理由會讓公子陷入空前的危險境地。
姐姐怒道:“若他們真要追根究底,那這次我們也鬧一場,然後離開聖醫門。”
我認真看着公子,心裏偷偷說,真發展到那樣不可收拾的地步,那這次就輪到我帶公子離開,誰也別想傷害公子。
我問:“公子,二長老如何知道你會寒門咒術的事?”我不信留在聖醫門的晨風會說出去,公子所學的寒門咒術大多是用來治病的,其他人根本就不可能會知道。
公子安慰道:“其實這些只是我的猜測,或許事情並非我們想的那樣呢,要麼就只剩下連環秀透露的。”
“早知道,那時候真該直接殺了她。”姐姐冷道。
公子卻搖搖頭,道:“我欠連環秀一條命,我並不想要她的命。”
下午的時候,我被公子單獨帶到了另外一個地方,公子在房間四周貼了咒符,吩咐道:“這裏很安全,巫醫族的人絕對找不到,今晚我和欣兒與巫醫難免一場惡戰,你在這裏呆到明天晚上,我會讓葉煌來接你的,我準備了一些食物放桌上,餓了記得要喫。烈兒,答應我,沒人來接你之前,不要離開這裏。”
我乖乖點頭,公子離開後,我拿着一本醫書慢慢看着,心裏其實還想着早上的事,細細打算着以後要跟公子去哪裏?我和姐姐目前還遭到通緝,公子與我們在一起會不會反而危險……
“喵——!”
突然一聲貓叫,我不由抬起頭,窗口一隻小黑貓正蹲在那裏朝我叫着。
“啊,小黑!哈哈,虧你找得到這裏。”我扔下書,跑過去抱起小黑,笑得很開心,煩惱的事立即煙消雲散。
小黑舒服地窩我手上,即使此刻它是睜着眼睛的,毛茸茸的肚子起伏着依然打起了呼嚕,翡翠色的琥珀眼中間是一條豎線,我超喜歡小黑的貓眼,一條尾巴掃來掃去,揚起下巴要我給它撓癢癢,一對貓耳朵撲閃撲閃地,我手不惱的時候,小黑就“喵——”地叫一聲。
於是我發現,小黑的額頭絨毛開始長開了,居然隱約可以看到零星一點的白色,一點也不會影響小黑通身黑色的貓毛,反而襯着相當可愛,不過可愛中又帶點詭異,因爲我認真看時,感覺那似乎是一個字,可惜看了半天,我也沒看出名堂來,下次讓公子瞧瞧好了。
有小黑陪我,我一點也不無聊了,想起之前從九方少陵的醫館那裏要來的兩個毛線團,我立即從包袱裏拿出來,與小黑一起玩,小黑一開始緊盯着滾動的毛線團,像盯獵物一樣死死盯着毛線團,然後猛地撲上前,毛線團滾出去,小黑又撲上前,兩隻前爪拍在毛線團上,小小的嘴巴也咬上毛線團,毛線團不動了,小黑又掃掃毛線團,讓毛線團滾來滾去,小黑立即撲過去。
我在一旁看着哈哈大笑,小黑不理我。終於,小黑玩累了,兩隻前爪拍在毛線團上,抱着毛線團滾成一團,窩在我腿邊睡覺,我也跟着小黑一起睡。
待小黑用它的小舌頭把我舔醒的時候,窗外已經黑漆漆了,這裏其實就是一家比較高雅的客棧,這間房間被單獨包下來,這兩天都不會有人來打擾,窗外原本白天街道上人來人往,此時安靜無比。
公子說過,不能全都給小黑喫葷腥的魚肉,會養壞貓的胃口,主要是對貓的胃也不好,所以我給小黑喫的大多是摻了魚肉的稀飯,這次我沒想到小黑會來,沒準備給小黑喫的新鮮魚飯,不過好在有些肉乾,我把幹餅捏碎,又用一個小碟子放了點涼白開,讓小黑先喫一點,小黑胃口欠佳,不過還是喫了一點,我再拿了一條肉乾,撕成兩份,我和小黑各一份,小黑喫得很歡。
第二天晚上,我等來的不是公子,而是莫風以及另外一個不認識的少年,讓我有種非常不妙的感覺。
我立即問道:“公子呢?”
莫風道:“回去再說。”
回到孤竹酒樓,莫風才說:“尚方公子受傷了,而且中了劇毒,主上正在想辦法,暫時不能過去打擾……”
我呆了呆,一下坐在了門檻上,沒法動彈。
——(添加)
我坐在門檻上大半天,才反應過來,急忙問道:“那姐姐呢?”
莫風沉默了一下,那一下讓我心頓時沉入底谷,“我姐姐怎麼樣了?”
“其實欣兒姑娘……失蹤了,我正讓人到處尋找,一有消息,我會立即告訴你。”莫風伸手拉我起來。
我這才恍惚站起來,道:“我想見公子。”
莫風帶我來到門口,葉大俠還沒出來,我安靜地坐在石門上等待,時間過得很慢,我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葉大俠一直沒出來,我擔心公子擔心得不行,想哭,可我不敢哭。
期間葉大俠的兒子過來陪着我,一起等待葉大俠出來。過了好久,門終於開了,葉大俠走出來,我立即站起來詢問公子的情況,葉大俠終於點頭同意我進去看公子。
我拉上門,走到牀榻前,忍了許久,還是忍不住哭出來,擦掉眼淚,眼淚就是控制不住繼續冒出來,我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因爲不想吵到公子。
過後,我跑去找葉大俠,想弄清楚公子和姐姐的事,葉大俠正與莫風商量事情,我剛到門外,便聽見葉大俠的聲音:“哲悅中的是驚鴻,此毒厲害,要配製解藥,需要去一趟鹿山,就怕時間上趕不及。”
“怎麼會是驚鴻?”莫風略有些詫異的聲音。
驚鴻?不可能的!我呆了一下,隨即走進去,反駁道:“公子不可能中驚鴻,我、我身上沒帶毒。”
莫風凝眉,問一句:“烈兒,你知道驚鴻是什麼毒嗎?”
我點頭,“知道一些,之前霧新城把我抓走的那個採花賊給我喂的毒就是驚鴻,還說肌膚相親的人纔會中毒,可後來公子幫我把□□弄出來了,我沒帶毒。”
那時候公子也說,驚鴻是有肌膚相親的人纔會中毒,公子除了我,並沒有跟別人在一起,所以怎麼可能是驚鴻,葉大俠會不會哪裏搞錯了?
回看我的是葉煌萬年不變的冰山臉,葉煌道:“哲悅如何中毒我們無法知道,但那確實是驚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