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竹笛叫來了幾隻大鳥, 葉大俠和老爺爺幫忙將解藥和信綁在大鳥的腳上,並連續綁了好幾只, 以防路上有些掉下來。
我跟大鳥們交代清楚後,大鳥立即起程, 大鳥都飛得很高,速度又快,箭羽是射不到的,所以我不擔心它們被人給獵殺,而且我和葉大俠也會帶上解藥啓程回去,只要不出意外,也能夠在預定的十日之內回到京城。
老爺爺挽留我們喫頓飯後再走, 葉大俠答應下來了。
於是我發現, 葉大俠這人雖然大多時候都冷冰冰的,不過對長輩多了份耐心和尊敬。
老爺爺做好了飯菜,我幫忙端上桌,然後給葉大俠和老爺爺盛飯, 期間我忍不住問老爺爺:“老爺爺, 你之前說,公子劫數在北,不能向北行,公子他有什麼劫數?”
北,指的是京城丹陽嗎?
老爺爺笑了笑,道:“劫數,相信緣分的人稱它爲‘劫’, 不信緣分的人則稱之爲‘意外’,不過無論信與不信,一個人的劫數都是命裏註定的。”
我聽得迷糊,老爺爺的意思是說劫數跟那什麼緣分有關係嗎?
我不由求助地看一眼葉大俠,可惜葉大俠沒見絲毫疑惑或動容的表情,他對老爺爺的話完全沒興趣。
我突然想,葉大俠或許便是那種不信緣分的人,而公子則屬於相信緣分的人。
“老爺爺會算命?”我好奇道。
老爺爺和藹笑道:“老夫靠這個喫了半輩子的飯。”
“咦,我以前聽公子說,老爺爺是位非常了不起的毒醫隱士……”怎麼變成算命先生了?
老爺爺眯眼笑起來,“呵呵,了不起談不上,不過寒門畢竟是毒醫派的大宗,老夫身爲寒門人,習過上乘毒術,比起一般用毒之人,確實要更瞭解毒。”
“啊,寒門的人,那老爺爺豈不是也會寒門咒術了。”我驚訝道。
“娃娃,你知道寒門咒術?”老爺爺反問我。
我點頭,比劃道:“知道一些,一張紙畫的咒符也能治病,很神奇。”其實公子也跟我說過寒門咒術還能迷惑心智、更能殺人,不過我覺得最神奇的果然還是能治病。
老爺爺放下筷子,沉默一會兒,道:“很多年沒聽人這樣說寒門咒術了,世人只道寒門咒術爲妖術,大多忽略了寒門中人運用寒門咒術的本職也是爲了治病,可惜老夫呆在寒門多年,卻沒機會習得寒門咒術。”
“爲什麼?老爺爺你剛纔不是說,你是寒門中人啊。”我愕然。
“就算是寒門的人,也並非每個人都能得到學習寒門咒術的機會,那個是講究天份的,老夫資質平庸,不是學寒門咒術的料,不過意外適合當個算卦先生。”老爺爺有些故意逗我笑道。
“老爺爺可以幫我家公子算算嗎,他以後還會遇到什麼劫數,要如何化解?”我積極道,如果能保公子以後平安,我願意在這裏多呆一會兒,就是不知道算卦需不需要公子的生辰八字?
老爺爺道:“哲悅命裏三劫,尤不可向北,不過哲悅本身就在研究奇門遁甲,他的劫數,他自己也清楚。”
“老爺爺,遇上劫數是不是會有性命之憂?”我擔心起來了,公子有三劫,那不就表示,以後公子還會遇到性命危險。
“劫數是命裏註定的,逃不掉,除非遇貴人相助。”老爺爺搖頭道。
“哪裏去找貴人,公子的貴人是誰?”我睜大眼睛看老爺爺。
老爺爺伸手摸摸我的腦袋,道:“娃娃,貴人是可遇不可求的,哲悅的貴人,老夫是算不出來的,不過說不定哲悅自己就能算出來。”
“老爺爺,公子他不知道的,我沒見他給誰算過命。”我剛說完,不知爲什麼,突然想起雲銳和三叔來,公子那時候給雲銳解巫醫的言咒,到底用的是祝由術,還是……
“呵呵,沒看過不代表哲悅不會,據老夫瞭解,哲悅對奇門遁甲的研究很深,單就測卦一說,老夫只能看到‘面’,哲悅卻能看到‘裏’。雖然老夫至今無法理解,哲悅明明年紀尚輕,在奇門遁甲的研究上,竟比老夫這半入土的老頭,走得還遠。老夫最多隻能算算卦,卻不能改卦或是批命,但哲悅那孩子的底子有多深,老夫也不清楚。不過有一點,老夫所認識的哲悅,並不會把自己的弱點暴露給敵人,他這次會中‘驚鴻’,真的讓老夫很喫驚……”老爺爺最後賣了個關子。
我聽得雲裏霧裏,感覺公子都快被老爺爺說成半仙了,可實際上,我真的一次也沒見過公子給誰算命,總覺得老爺爺口中的公子,越聽越詭異。
葉大俠卻從老爺爺故弄玄虛的話裏聽出了點別的意思,問道:“寒先生,您是說,哲悅他一開始就算好的嗎?”
“哲悅那孩子心裏想什麼,回去問他本人不是最清楚,你們也該啓程了,這個時辰出山比較合適。”老爺爺站起來,看向屋外,此時霧氣已經散去。
於是我和葉大俠拜別老爺爺,乘着老虎坐騎離開鹿山,往回趕。
路上我心裏想着老爺爺說的,公子有三劫,又說公子自己知道,我腦袋有點亂轟轟的,上次來鹿山,公子不過在老爺爺這拜訪了幾天而已,老爺爺竟然比我還了解公子,到底公子身上還有多少我所不知道的?
我忍不住問葉大俠,“葉莊主,公子在你眼裏是什麼樣的人?”
葉大俠看我,像是知道我在煩惱什麼一樣,淡淡道:“沒必要把那位毒醫前輩的話放在心上,他的話,十句九不準。”
呃……是這樣嗎?
我覺得這或許是葉大俠另類安慰人的方式,因爲葉大俠說完後,我果然就沒多想了,不管別人眼裏的公子有多詭異和有多神祕,公子還是我熟悉的公子,這點永遠不會變。
出了山路,我讓兩隻老虎回了沼澤森林後,我也葉大俠也沒休息,從附近的城鎮買了馬匹,直接趕往霧新城,總算離京城近了。
到霧新城的時候,我們遇到了送完解藥回鹿山的大鳥,我得到解藥安全送達的消息,高興極了,幾乎想在馬上直接跳起來歡呼。
於是我立即告訴葉大俠,葉大俠聽後,緊繃的冰臉總算稍微化開一些。
我朝頭頂盤旋的大鳥道謝,大鳥在我和葉大俠頭頂盤旋幾圈,便朝鹿山方向飛遠了,我迫不及待地想回京城看公子。
只是,這時候我才發現,即使此刻屁股磨出許多血泡,疼得讓人難受,卻依然擋不住那種睏意襲來的感覺,我突然好想睡覺,動也不想動,眼前在慢慢變黑,搖搖晃晃的時候,以爲要摔下馬,結果被人接住,暖暖的懷抱,讓我有一刻以爲是公子,不過應該是葉大俠,味道不一樣。
我想着,霧新城這地方果然跟我相沖,隨即沉沉地睡過去……
軟軟的被褥,暖和的牀,身邊還有一隻“呼嚕、呼嚕”睡覺的小黑,我睜眼眨了兩下,並沒有在做夢,我回來了,好像是一路從霧新城睡回來了。
我一動,小黑耳朵立即抖了抖,睜開漂亮的翡翠綠貓眼,“喵——!”地叫了一聲,小黑隨即站起來,弓弓毛茸茸的脊背,接着湊過來舔舔我的臉。
一隻手伸過來,探探我的額頭,我迷糊看去,呆了呆,“姐姐!”我立即從牀上跳起來想要確認清楚,換來的卻是自己的一聲慘叫——我的屁股,好疼。
莫風沒說話,靜靜地看着我,我還以爲是姐姐,原來是莫風。
我反趴在牀上,疼得有氣出沒氣進,連續七八天在馬上和老虎背上顛簸,屁股雖然沒有開花,卻是磨出了很多血泡,此刻才覺得格外疼,小黑在一旁“喵喵……”叫着,伸出舌頭舔舔我的手指,然後靠到我的腰側躺過來,我隨手抱起小黑,翻了身慢慢坐起來,把小黑放懷裏摸着。
莫風擰了把布巾,給我擦臉,問道:“頭暈嗎?”
我搖搖頭,問:“我什麼時候回來的,公子呢,他醒了嗎?”
“主上前天下午帶你回來的,尚方公子已經醒了,等下帶你過去,把藥喝了吧。”莫風端藥給我。
居然睡了這麼久,我驚詫,接過藥碗,把藥灌入嘴裏,我立即就知道,這是退燒和祛寒的藥。
我問莫風:“葉莊主,他沒事吧?”我從霧新城一路睡回來,一定給葉大俠添了麻煩,明明我跟葉大俠保證過,絕對不會拖累葉大俠的,結果一聽大鳥們說解藥安全送到,我就放鬆下來了。
“主上很好,不過因爲有事要處理,已經離開孤竹酒樓了。”莫風語氣平板。
“哦。”我點點頭,又問:“我現在可以去看公子了嗎?”莫風接過我手裏的空藥碗……
我站在門口,眼睛熱熱地冒水,是那熟悉的笑容,剛跑到門口的時候,就發現公子坐在牀上笑笑地看着我,我就給哭了。
公子瘦了,而且瘦得很厲害,我就那麼站在門口看着公子,放肆地哭,把幾天來的委屈和擔心一起哭出來,哭得稀里嘩啦,雙手拽着衣角,哭得很難看,屋裏除了公子,還有趙管事,我覺得大男孩哭成這樣真的很丟臉,可我忍不住,眼淚不受我控制。
之前我想過不止一百次,公子要是沒了,我要怎麼辦,我真不知該怎麼辦?
公子要是沒了,我就感覺像是自己又沒家了,活着的意義好像也隨之消失了。
趙管事嚇得急忙走過來,在一旁勸我;公子剛見到我時,還能淡淡笑着,此刻卻是喫了一驚,有些慌了,立即從牀上下來,朝着門口走來,伸手攬我入懷,輕輕地摸着我的頭,我抓住公子的衣服,把臉埋在公子懷裏,哭得更兇了。
終於哭聲越來越小……
趙管事勸公子回牀休息,公子拒絕了,只是接過趙管事遞來的一件外袍披上,隨即吩咐趙管事,“趙管事,你不用照顧我了,先去準備吧。”
“好吧。”趙管事猶豫一下,最後還是離去。
我已經不哭了,公子拉我坐在椅子上,先給我擦了擦哭花的臉,又探探我的額頭,道:“燒總算退了。”
“公子,你差點就死了。”我紅着眼睛看公子,怨道。
細看下,公子並未大好,臉色的憔悴依然可見,我又難過了。
公子把我環在懷裏,低頭親親我,淡淡道:“讓烈兒擔心了,不過現在毒解了,養好傷就沒事的。”
“恩。”我邊擦眼淚邊點頭,公子平安就好,我不求太多。
我膩在公子身邊,不肯離開,趙管事拿來了一大盒的硃砂粉,那是很純很漂亮的紅色,趙管事還送來了毛筆和紙硯,看樣子是公子要用。
我擔心道:“公子,葉莊主說過你傷得很重,要好好休息的。”
公子露出好看的笑容,“不要緊,我醒來了就不會有事的。烈兒,過來幫我磨墨,用那些硃砂粉。”
我一愣,硃砂粉?不由問道:“公子,是用硃砂當墨嗎?”
公子笑笑,神祕道:“是啊,此物鎮邪。”
雖然不太能理解公子的話,我依然拿起研石認真幫公子磨墨,突然想起姐姐的事還沒跟公子說,急忙道:“公子,姐姐失蹤了,到處都找不到。”
公子將方紙鋪開,抬眼看我,柔和道:“欣兒已經找到了,她目前在霧新城,孤竹酒樓的另外兩位管事老高和酒先生在照顧欣兒,過幾天我們就要離京,到時候一起過去接欣兒。”
“誒,姐姐怎麼會在霧新城?”我詫異不解。
“這點還不清楚,具體情況等我們去了霧新城才能瞭解,不過欣兒人平安。”公子安慰道。
姐姐沒事,我鬆了口氣,於是我這才問道:“公子,那是誰害你中毒的?公子你怎麼會中了驚鴻?”
我身上可沒帶毒。
公子拿起洗好的毛筆,又放下,看着我,淡淡道:“一命還一命而已,只不過我沒死,她死了。”
“那人是誰?”我隱隱猜到是誰,我也沒忘記驚鴻是什麼毒,只有肌膚相親纔有可能中毒的,公子跟那人……?
公子見我一臉酸酸的樣子,忍笑着伸手把我手裏的研石拿開,拉我入懷,下巴蹭着我的臉,只一句:“如果傷口不甚碰了帶有驚鴻之毒的人——身上的血,也是會中毒的。”
我一愣,公子是不小心碰到了對方身上的血才中毒了,那就是說,公子沒有跟別人在一起了,我一下心情豁然開朗,眼睛都亮了起來。
公子笑看着我,趁我還在發愣,湊過來一個深吻……
“喵——!”腳邊一團軟軟的,我和公子同時低頭一看,小黑正圍着我的褲腳打轉。
“小黑,上來。”我讓小黑跳我腿上來。
小黑“喵喵……”地叫着,一躍便跳上來,撒嬌似地用腦袋蹭着我的手,往我懷裏鑽,半個身體已經躺下來了。
我摸摸小黑毛茸茸的腦袋,問:“公子,你看小黑額頭這裏,是不是很像個字?”
我把小黑抱起來,讓公子看清楚,公子摸了摸小黑的腦袋,認真看了一會兒,突然輕輕捏住小黑的下巴,迫使張開小黑嘴巴,“喵——”小黑不高興地要掙脫開,公子看了一眼便放開小黑。
我摸摸小黑,安慰一下,再好奇地看公子,公子伸手抱緊我,道:“烈兒,你真的很受動物喜愛。”
“公子,小黑也喜歡你和姐姐啊。”我認真道,對小黑好的人,小黑都喜歡。
公子笑着搖頭,道:“不一樣的,小黑它認你。小黑的額頭應該是個‘火’字,等它再長大一些,烈兒就能看得更清楚。
“原來是‘火’字。”我笑笑,果然像個‘火’字。
公子看着小黑,道:“烈兒,這貓比小白還有紅黑更爲珍貴,小黑它——是極其稀少的‘九命貓’!”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