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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羅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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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中旬,王當他們終於回來了,趕着一羣山羊,一路從定胡縣回到了離石縣。

隨着春季的即將到來,他們這一片地區羊絨的價格都降了,山羊的價格也基本回到了從前的水平,尤其定胡縣那邊的價格又要比離石縣這邊低一些,王當他們這回過去,對比兩地差價以後,便用最近掙來的錢糧,從那邊收購了一批山羊過來。

他們趕着這一小羣山羊在離石縣裏逛了一圈,賣掉沒兩頭,剩下的都趕回來了。

山羊這東西一時賣不掉夜不愁,可以自己養起來,春天的時候賣不掉,養到今年入冬,等到了冬天,價格肯定又上去了,而且他們這回收來的這一批山羊不算很大,養一養還能接着長。

“……我都和那邊的人說好了,等挖完了那六萬個樹坑,再過去收棗子。”這回沒有給羅三郎帶棗子過來,王當還覺得怪不好意思。

“棗子的事不用着急,家裏還有不少呢。”棗子什麼時候收都一樣,他們這回收過來這批山羊不錯,價格也合適,過了這村很可能沒這店了,不用說自然是要先收山羊。

“這些羊身上都開始掉毛了,你看我這路上給他們捋了捋,捋下來這麼多。”陽大郎從自己口袋裏拿出一團羊毛遞給羅用看,那上面有略粗的羊毛,也有細軟的羊絨,夾雜在一起,要想用那些羊絨紡線,還得好好挑揀一番。

“用鐵齒的刷子刷一刷,可能快些。”羅用從前好像在哪裏聽人說過這個事。

“我看也得用鐵齒的,它們這毛長得又軟又厚,木梳子怕是不好使。”旁邊有一個圍觀的村人也這麼說。

今天王當他們從定胡縣那邊回來,不少村人聽到了消息,忙裏偷閒跑出來瞧熱鬧,羅用也來湊了湊熱鬧,這年頭信息閉塞,不多出來找人嘮嘮,啥事也聽不着。

聽陽大郎等人說,定胡縣那邊有個孟門關,孟門關在黃河灘上,有着大片大片的灘塗地,當地人在那裏種了很多桑樹和棗樹。

“竟還種桑樹?”羅用以爲養蠶那都是南方的事。

“要種桑樹的,近來天氣暖和些,當地人都開始預備養蠶的事了。”陽大郎道。

“冬日裏那蠶怕是經不住凍吧?”羅用好奇。

“原本只養一季春蠶,這不有火炕了嘛,有些個膽大的,今年想早些開始養,只等桑葉一長出來,立馬弄了蠶種回來養上,早養早收,說不定到時候還夠時間再養一季的。”一說到掙錢的營生,那些定胡漢子們個個都很來精神。

“那定胡那邊也產絲綢啊?”羅用問道。

“產啊,咋不產。每年一到出絹的季節,北邊來商賈了,有拿錢過來買的,也有趕着大羣的牛羊過來換的。”王當捧着他媳婦給他做的一碗炸醬麪,蹲在院子裏喫得津津有味。

“怕是不夠賣的吧?”聽着這些事,羅用也覺得頗有滋味。

“那也不一定,好多北邊的商賈也不來我們這邊,直接在關內道買貨,關內不也有絲綢的嘛。”陽大郎這時候也從屋裏抱了一碗炸醬麪出來。

“咱定胡的絹布還是要便宜些。”王當說道。

“那也不一定。”陽大郎又說:“北邊的商賈來得少的時候,價格自然要便宜些,若是來得多了,價格自然上去了嘛,有時候不夠貨,還去汾州和太原府那邊調貨。”

“那大片大片的灘塗地,別提多肥沃了。”

“可惜咱都是沒地的人。”

“也是不容易,有時候來的商賈少了,當年的絹布賣不着好價錢,又要交稅又要喫飯的。”

“那也比沒地強。”

聽這些人七嘴八舌地說着,對於孟門關那個地方,羅用大約也有了一點概念。定胡縣那邊主要也是以山地爲主,但因爲挨着黃河,擁有大片的灘塗地,又有南北商賈往來,照理說地理條件要比離石這邊好一些。

不過孟門關,單那一個關字帶了許多血腥味,一到打仗的時候,這些個帶關字的地方要遭殃,軍事要塞不是那麼好當的。

對於絲綢,倒是羅用孤陋寡聞了,聽這些定胡漢子給他科普,古時候嫘祖養蠶是在他們河東道,他們河東道的人會養蠶那太正常了。

他們離石縣許多人不也把家裏的永業田叫做桑田的嘛,是因爲那田地是世世代代都分給他們家的,可以放心在上面種桑樹,所以才叫桑田,口分田那不叫桑田了。

羅用在原主的記憶裏搜颳了半天,貌似確實是有這麼一回事。

不過在他們離石縣這裏,還真沒聽說過有誰養蠶的,可能是因爲海拔太高了,氣溫太低不適合養蠶的關係,也可能是不適合種桑樹。

“阿兄,回去喫飯了。”四娘這時候也跑來喊羅用回家喫午飯。

“哎,來了。”羅三郎口裏應着,人卻依舊不動彈,又問那些定胡漢子道:“那每年春末夏初的時候,孟門關那邊不是有很多桑葚。”

“那還用說,古往今來,從來沒聽說咱孟門關在那時節餓死過人的。”陽大郎等人吹噓道。

“阿兄,你快些。”四娘又催。

“哎,來了來了。”羅用連連應承。

“汪汪!”麥青豆粒兒也跟着着急,羅用不回家,它們也開不了飯啊。

“來了來了。”羅用終於拖不下去了,一邊起身往院子外頭走,一邊還與王當等人約定:“待到今年桑葚成熟的時節,我定要與你們一同去那孟門關走一遭。”

他一定要收多多的桑葚放在空間裏頭慢慢消耗,自打穿來這裏以後,他空間裏頭的東西一直都是有出沒進的狀態,畢竟他家好幾雙眼睛盯着呢,實在很難糊弄過去,尤其是對於喫的東西,家裏頭那幾個連上一頓多出來幾個雜麪餅都能記得清清楚楚的,那些個更加精貴美味的食物更別提了。

羅家的中午飯喫得也算不錯,主食是粟米粥和雜麪餅,菜是雞蛋炒豆腐和熘肝尖,另外還加了一小碟腐**湊作一盤。

四娘這丫頭嘴饞喫,對於做飯這件事那是相當有熱情,現在羅家這一天三頓基本上都是她在操持,有時候二孃彭二她們也會上手去幫幫忙,羅用基本是不怎麼管,盡等着喫現成的。

“這豬肝炒得不錯。”剛開飯,羅用便誇這豬肝炒得好。

他現在反正是一天照三頓誇,二孃她們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四娘卻依舊十分受用,這丫頭看着也是個精明的,偏偏是經不住誇。

“豬肝好喫,明日再有人殺豬,我再去買。”二孃也道。

最近他們村幾乎天天都有人殺豬,有殺豬自然有內臟下水這些東西,村裏人拿了糧食過去換,價格也是比較實惠的。

這時候的豬也沒給喂這個藥那個藥的,喫着很放心,內臟也沒什麼殘餘毒素,又是每日兩三頓熱食養出來的好豬,這豬肝喫起來別提多香了。

一羣大孩小孩圍着飯桌喫得呼哧呼哧的,別看一個個身量都不大,可都是長身體的時候呢,個個都很能喫,連六郎七娘那兩個小的都不遑多讓。

彭二剛來的時候還不怎麼放得開,羅用看她好像沒怎麼喫飽,常常叫她敞開了肚皮使勁喫,時日久了,她也稍稍放開了些,起碼拿餅子的時候是不會手軟了,一頓也能喫掉好幾個,是喫菜依舊比別個少。

喫過中午飯,兄妹幾個收拾收拾飯桌,沒喫完的飯菜留着晚上熱一熱繼續喫,碗筷收一收,二孃和彭二兩人拿去洗了,她倆都是幹活麻利的,兩個人一起上手,倒了熱水在木盆裏,三兩下洗完了。

五郎用一塊舊麻布把桌面擦得乾乾淨淨的,一會兒客人來了,還得在這張桌子上做買賣呢,他們兄妹幾個也是習慣了在雜貨鋪這邊喫飯,不去廳裏,萬一喫着喫着客人來了,又得往這邊跑,也是麻煩。

喫完了飯,羅用看看沒啥事,竈頭上空着也是空着,於是拿了這幾天積攢的廢油出來熬肥皁。

自打頭一回通宵熬了一晚上以後,羅用再也不在夜裏熬肥皁了。前幾天他在雜貨鋪這裏熬了一回,四娘五郎她們立馬知道那個糖糕的話是騙人的了,那東西是用豬油做的,不是用白米,再說也不擱糖。

“阿兄,這個東西能喫嗎?”五郎那小子當時還不死心呢。

“不能。”羅用告訴他這個殘忍的現實。

“爲啥不能喫啊?”明明是用豬油做的啊,怎麼不能喫呢?

“這裏頭擱了一樣厲害的東西,喫了你肚子壞了。”火鹼這個東西太危險,羅用直接把它們收空間裏頭了,倒也不是擔心四娘五郎兩個亂動,這兩個大的已經曉事了,也聽話,怕下面那兩個小的誤食。

今天羅用又擺開傢伙什開始煮肥皁,家裏那幾個小的又圍過來了,看樣子還對那個傳說中的南方糖糕念念不忘呢。

“等阿兄把這些臭肥皁賣了,買米回來給你們蒸南方糖糕喫。”羅三郎對自家那幾個小孩說道。

“阿兄,那南方糖糕好喫嗎?”這幾個小孩最關心的還是喫,對於這個不能喫的臭肥皁,他們不怎麼關心。

“好喫,又甜又糯,還粘牙。”羅用笑眯眯道。

那幾個小的一聽說那糕又甜又粘牙,登時美得不行,這年頭甜食還是很稀罕的,算是在羅家,也不是天天都能喫得上。

“阿兄,我來幫你做臭肥皁吧。”四娘那丫頭自告奮勇道。

“不行,這個你做不了。”這肥皁的製作過程,怎麼說也是要經過化學反應的,羅用哪能放心將它交給一個小孩子,萬一到時候再出點意外。

“要不我來吧。”彭二這時候也從外面進來。

彭二現在主要是負責餵豬,羅家前些日子殺了好幾頭大豬,現在豬圈那邊,大豬剩下沒兩頭了,另外還有剛買來的十來頭小豬,小豬喫得少,喂起來也省事。

彭二今天早晨起來餵過一遍,剛剛喫中午飯以前又餵了一遍,等下午天黑前還喂一遍,一天按三頓喂,已經算是頂精心的了。

至於那東坡肉,她今天上午給做好了,那個容易,只要把當日收來的豬肉處理好了,再配些調料放在竈頭上燜着行。

“行,你來做做看。”羅用也不總守在竈頭上,有人替把手自然是好的。

“這火一定要小,這裏頭加了料,火大了弄不好要炸,你看這水和油的位置,這會兒是這麼高,一會兒煮着煮着罐子裏的水少了,你再加一點下去,還是這麼高好,也別加多了,還要記得攪拌,千萬別擱那兒給忘了。”

羅用細心給她說了這臭肥皁的做法,對這彭二,他還是比較放心的,一方面彭二目前的身份是羅家的僕從,另一方面,羅用這段時間觀察下來,對彭二的印象也是比較好,年紀雖然不大,行事已經相當穩重了,做活細緻,對羅家這幾個小孩也都很關心。

“家裏沒有絨線了,我上阿姊那邊看看去。”二孃也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這臭肥皁的製作過程,然後說道。

“沒有絨線你歇兩天吧,哪裏非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羅用勸道。

“哪裏歇得住。”二孃笑起來。都是喫過苦受過窮的,一天到晚叫她不幹活在家裏閒坐,心裏頭怎麼能安穩。

“待到外頭的雪再化開些,咱一塊兒出去燒土糞吧?”羅用提議道。

“好啊。”二孃也知道他們家的土糞不夠用,去年秋裏雖然也攢了不少,但今年這麼多地呢,又要種樹苗又要種糧食的,哪裏夠。

二孃要去許家客舍那邊,羅用不放心叫她一個人去,把煮肥皁的活兒交給彭二,起身與二孃一同出了院子。

彭二做活比羅用還仔細些,這活兒交給她,倒也沒什麼不放心的。

許家客舍這邊,最近經常會有一些本地人或者外地人拿了染好顏色的毛線過來找西坡村的人織毛衣織襪子之類的。

最早找過來的是一個離石縣本地的地主,對方原本也擔心西坡村的人不肯接這個活計,或者是那羅三郎會在中間阻攔,結果一拿過來,啥事都沒有,剛好村子裏那幾天也快沒活兒做了,當即便有人出來把這活兒給接了,也花了那幾十文錢,比他意料的便宜多了。

至於羅三郎,他倒是沒說啥,是讓大夥兒公平買賣,誰也別坑誰,要是實在放心不下的,找許家客舍的人當個中間人立個契約,當然,這個不是免費服務了,畢竟人家也要擔着麻煩擔着風險呢,萬一這買賣出現什麼問題,中間人也脫不了干係啊。

不過來過幾回的人都知道,西坡村那些小娘子做活還是很像樣子的,你說織多大,她們能給織多大,基本沒多少誤差,剩下來多少毛線也會跟織好的毛衣一起歸還,目前還沒聽說誰家有那缺斤少兩的毛病。

這年頭的人都看重名聲,西坡村的人也看重名聲,之前因那田勝兩口子壞了村裏做豆腐的名聲,村人都很生氣。

現在這個織毛衣的營生做起來,大夥兒自然也都很注意,誰家要是壞了村裏的名聲,那也是不能善了的,一套毛衣幾十文錢的收入,算是手慢的小娘子,半月左右也能織完,這是多麼好的一個營生,自然是要悉心經營。

羅用和二孃過去的時候,大娘正在看毛線呢,這回來的是個陌生人,所以在檢查材料的時候,大娘也格外仔細。

她這毛線拿過來也不是自己做,一般都是拿回家去給她大嫂二嫂做。林大嫂林二嫂也算是沾了大孃的光,別人家都只有那未出嫁的小娘子學了這門手藝,她倆當人媳婦子的也學會了。

說起來這二人也是勤快的,最近每日裏足不出戶都在家裏織毛衣呢,前些時候鬧來鬧區,林母終於也鬆了口,除了家裏頭這些活計,誰要是再賺點什麼外快,意思意思給他們老兩口孝敬一點行了,剩下的都叫他們自己拿着。

這也是這個時代比較常見的路數,誰家兒女要鬧分家,當長輩的不肯,雙方僵持不下,可家裏頭也不能總鬧個不休,於是相互妥協一下,當家長們同意讓他們自己攢點私房錢,一般來說,矛盾暫時能平息下去。

最近林家那兩房正甩開膀子攢私房錢呢,林母看在眼裏,心裏頭也有點子犯嘀咕,怎的從前給家裏頭做活的時候,不見他們這般勤快?不過想想總歸是自家兒子兒媳,勤快總比懶怠強,真要想田勝兩口子那樣,家裏的老人還不得把心給操碎了。

前些天,羅大娘林五郎兩個給羅用做滿了一個月的活計,從這邊拿了二百文錢回去,林母手裏拿着那二百文錢,摸了又摸,心裏頭都不知道有多麼捨不得,到底還是將其中一百文錢塞回五郎手裏頭:“這錢你二人自己收着,莫要叫那兩房知曉。”

羅大娘給羅用學這個事的時候,還笑呢,說那兩口子最近瞧他們倒是順眼了,要不是看上面那兩房不順眼,哪裏能想得起他們兩口子的好來。

羅用見大娘這般,便知她心裏頭應也是高興的。總歸是要在一個院子裏頭過日子,甭管家裏的長輩好不好的,關係處得好,日子必然要好過些。

“阿姊。”羅用和二孃一前一後走進廳中。

“二孃家裏的絨線也用完了吧?正好,這裏有個活計,這位郎君要得急,價錢也願意多給一些,兩套毛衣半個月,你做不做得了?”大娘見羅用和二孃兩人來了,登時高興道。

羅用從門口這邊看過去,見光線略暗的廳堂當中,十八/九歲的女孩子,穿着一身未經染色的粗布衣裙,烏黑的頭髮低低地在腦後挽了個墮馬髻,這時候她因爲幫自家阿妹接了個好活計,顯得格外高興。

這是羅大娘,虛齡十九,已經嫁爲人婦。不過在羅用看來,她的人生纔剛剛開始,嫁與未嫁,都沒有什麼要緊。(83中文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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