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皇辭廟日,血淚染衫衣。
蕭將一路急救近,鈺貞此時滿不知。
危情緊逃中,朱輪車馬狼狽前驅。
廂蓬內,鈺貞肚腹劇痛,頸上早已被汗水浸溼,臉色蒼白,虛弱難忍耐。
安嬪董芮寧姊妹同心,惶惶然,業拼力安撫,將個鈺貞摟進懷中。
"......
“姐姐,我好疼………………”
鈺貞掙扎近在昏厥邊沿,迷濛泣淚,靠就芮寧身上,呢喃弱語,苦痛呻吟。
“好鈺貞,忍…………………,忍耐些,不能睡......”
“快過去了,會好的,攀過這山,一切都會好的。”
安嬪哭紅一雙眼睛,徒勞禱告碎念起。
“救苦救難,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求求你,求求你………………”
“鈺貞溫婉賢淑,品性純良,從未害過人,救救她,救救她吧......”
“我姊妹兩個何故惹此劫?”
“深陷此境啊!”
“救救我們,救救我們......”
叨唸不止芮寧,終較意難平。
聽續這些,鈺貞迷惘着撐了撐眼皮,傷心悲痛,哀愁破關竅。
“姐,姐姐……………”
“算了......”
“織就迴文終是劫,不勞天......”
“都......,都是你我的命......”
弱語呢喃,一言盡,鈺貞緩閉杏眼,自顧惹下兩顆珠淚,隨睫羽忽閃,一下落到胸前襟衫上,侵暈綢裏,不復再尋。
可,一向耐慣了性子的董芮寧,此時關頭,卻剛起來。
她再不屑步搖震顫,竭力拗着臉。
“不,不該如此,不能如此。”
“鈺貞,我不甘心。”
“倘是早知有今日,又何必當初。”
“什麼宗族之命,什麼君上之言。”
“我芮寧從不稀罕。”
“我本就不該進宮,去作那病秧子的......”
“呵,榮華富貴身嗎?”
“錦衣玉食,旺族興業。”
“爲何非是選中了我?”
“我後悔的緊吶.....”
“要起初便知有此一遭,我就該是答應他的。
“遠走高飛......”
“什麼都不顧。”
“去和他天涯海角走一回,也不枉此生了………………”
“總好過到頭來橫命這荒山野嶺......”
“我不甘心。”
安嬪董芮寧話間一抽鼻子,道不盡的傷愁。
閒宮多少落寂,生死關頭,臨是這會子,也不顧什麼難言隱祕了,有感而發,有情有悔,吐露心聲,慪自己悔心腸。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鈺貞,你......,你可曾有過心上人嗎?!”安嬪好問。
可此時鈺貞聞聲卻怔了神,黯然不知何語。
“好妹妹,跟宮裏,屬你算是知心人。”
“若非是這臨到頭的地步,有些話,我也是要在肚子裏瞞一輩子的。”
“古人常說,人死而無憾。”
“可,誰又能真就是那麼絕情的,不過撂些氣話罷了。”
“你有沒有對不住的人,我不清楚。”
“可我有。”
"......"
懷死之意下,一言暢吐心。
董芮寧清淚自流,喃喃絮語間,關念至情深處,話難言,不由嗚咽起,掩了後敘。
聽瞧其勢如此,鈺貞亦有哀嘆。
兩女泣淚抵相擁,只道最後蜜溫存。
但!
不成料想!
這般女兒間最後哭,卻是被身後追射而至,忽來羽箭,一擊作畢,戛然而止。
"720"
就待朱輪車駕急行山腰盤道時,恰剛拐急彎過,突地,於後滿弓離弦之箭,嗖嗖匆咬上。
一箭,兩箭擊空??
就堪駕轅婢女急彎壓力探歪半個身子之空當,忽再一箭自後激射至。
旋即箭矢落中,直串婢女心窩。
當庭駕轅女子死命,不及再何反應,一頭摘歪着側身栽下車去。
“啊??”
“玉姐!”
車駕前,另挨副手位慌坐的另名婢女一嗓驚呼。
也就錯神一念功夫,駕手斃命,跌落甩到了車馬後。
僅餘那小婢明顯驚慌失措,且瞅是歲齡更幼。
她爲活命,也下意識,倉皇抓過繮繩,續以前馳,不敢回頭。
“因達渾伊烏吉勒!”
“哈哈哈,追上啦,追上啦!”
“阿格吉,射死那個是你噠。”
“說了叫你射屁股,可惜的呀!”
隨來車駕後之肘子彎上,隨滿語罵一聲響,亂蹄踏近,霎時間,赫然顯出四五騎建奴韃兵。
其中裏拐前首一騎,破口高喝一嗓子,罵咧咧,奚落偏首,挑釁發騎兵莽漢。
不想,那使弓命中的大肚兒蠻漢也不數嘴,當即懟回。
“滾犢子!”
“他媽老子追了大半天啦,要操也得可着車裏穿綢的。
“呦??喔??"
“駕!”
“先上先乾的,我不留手啦,哈哈哈,喔喔??”
駁嘴嗆去同時,蠻漢鼠尾光頭,一潛身,胯下馬立時加速。
"720"
“呀喔??”
一陣嘈亂,塵揚四起,前後五敵騎,淫邪亂叫着,奔前行車駕愈發靠近。
而見聞後賊怪聲,同時彼前不遠朱輪馬車前,車頭小婢更嚇去花容失色。
她動作變了形,唯死命抽打繮繩,根本不曉馭馬之術。
只胡亂急到頂兒了,聲嘶力竭使爲之。
如此來,本就馳速抵不上敵騎的馬車,眼下兩馬並驅更亂。
追身叫?的建奴兵眼見逼近。
突地,剛破罵口那廝解縛腰間纏繩,繩頭一個鐵飛爪凌空蠻甩蓄勢,隨之慣力拋擲!
啪!
穩準狠!
一下子,飛爪拋至馬車廂後門。
鉤爪尖端旋扣幾道劃痕,鉤死縫隙間。
亦不待前車明白髮生何事,只辨喀啦一聲,木條劈扯斷裂之響。
瞬時,惠嬪、安嬪所處朱輪車駕的廂後擋板,被硬生生叫此一拽,橫板翻飛而出。
登然,裏靠此處的鈺貞、黃芮寧大驚失色。
連齊兩聲驚呼,根本不及調整反應,兩姊妹竟就受此慣勢,要雙雙後墜車矣。
生死之刻,決絕之間。
董芮寧保鈺貞心切,霎時亦難全有多餘想頭,只憑本能,在己身摔出去前一刻,往反向回推了鈺貞一把。
也唯此一處使力,堪堪救了鈺貞一命。
待虛弱鈺貞回神,惶惶然很是抓緊一側窗時,回首再望……………
董芮寧已不復得救,狼狽跌落而出,被疾馳車馬愈發甩遠了......
“姐姐??”
“不,不要!”
“董姐姐......”
很快,前面又遇急彎,董芮寧跌落昏死之狼狽身形轉瞬消失在鈺貞眸中。
“啊??”
“不,不......”
悲慟欲絕矣,鈺貞似是要嚎盡最後肺腑,痛徹心扉難再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