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得我身心俱疲,夢境裏全是那一坨軟肉,弱小的我被那可怕的怪物用血紅的觸手撕扯,在我嗷嗷直叫中,就這麼被撕成了幾塊。
猛地轉醒坐起時,發現身邊竟然沒有一個人守着。
芙蓉錦帳鋪就,紅木雕花的牀,牀邊的桌案上,鎏金香爐中香菸嫋嫋,聞着頗爲提神。這屋子的格局和先前凰羽那間差不多,只不過少了一屋子的劍,看着倒像是人住的地方了。
我揉了揉還隱隱作疼的頭,我撐起身子,想要去桌邊爲自己倒一杯水。
“醒了?”一隻腳才下牀,便聽得門口響起一個清清冷冷的聲音,抬頭便見了抱着滾滾的九韶斜依在門口,懶懶地朝我這邊看過來。
“怎麼是你?”因爲身上的傷,如今的九韶除去了袍子,只穿着一條月白色的錦褲,腰間被纏了數條白布,隱隱還可見血跡。
如他這般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好身材,若是換一個人,我自然是要好好欣賞一番的,可是,面前的人是九韶,一看到他我便想起先前他強吻我的情形。
所以,此刻屋裏屋外只有我們兩個人,我不免緊張,慌忙站了起來,緊緊盯着門口的九韶,以防被再次壓制。
“他們都去開會了,我在隔壁聽到你的吼叫,所以過來看看。”這一次他倒是沒有進門的意思,只是抱着滾滾,一副無辜的模樣。他說完,還抬手將那喫裏扒外的小東西遞過來,“讓它睡在你身邊,就不會做惡夢了。”
“你把它怎麼了?”他這一遞,我才發現滾滾此刻閉着雙眼,軟塌塌地被箍在他手裏。我就說這膽小怕事的傢伙,怎麼會這麼乖順地跟着他。
“唔,不過是它喫了我的夢,所以需要閉目養神消化一下罷了。”他說完,毫不憐惜地猛勁搖了搖手中的滾滾,小傢伙被他這麼一搖,懶懶睜開眼睛,在看清目前狀況後,驚慌地蹬着腿,順便毫不留情地一口咬在九韶的手上。
“嘖,還挺兇的。”
九韶下意識地鬆開手,便見了滾滾落地一滾,然後手忙腳亂地朝我這邊跑來,跑到我跟前,不停地用兩隻前爪抓我的腿,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滿含委屈,要我抱它。
“若是沒事,便回去休息吧,師傅好不容易給你補好,別又自己折騰壞了。”我一把抱起滾滾,抬眼見九韶還沒有離開的意思,便抬手指了指他腰間的血跡。明明重傷在身,還到處亂跑,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眼裏就算了,他這不是不尊重桑落的勞動成果嗎?
“你這是關心我嗎?”薄脣上揚,他倒是問得臉不紅心不跳。
“嗯,我是挺關心你媽的,還關心你爸,他們含辛茹苦把你養大,結果你在這裏自己糟蹋自己,想必他們知道了也挺揪心的。”對於這種過分自戀的人,你說的每一句話他大約都會自動歸結到與自己有關,作爲師姐,我必須打壓一下他這種自戀。
“……”聽了我這話,九韶抿脣不語,那臉色像是喫了什麼不好的東西一般。他垂目看了我片刻,看得我一陣毛骨悚然。就在我又要開口趕他走得時候,他終於頗有覺悟地朝我揚了揚下巴,“以後別到處亂跑了,你沒有修爲的事情,若是讓外人知道,那些被你欺壓的妖怪,必然會蜂擁上來報仇的。”
“多謝提醒,我知道的。”他一說起這個,我就心裏犯怵,這凰羽從前到底是收拾了多少妖魔鬼怪。她要收拾,直接殺了便罷了,爲什麼要留活口,這不是故意整我的麼。
“你好好休息吧。”九韶朝我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說,捂着自己受傷的腰,轉身便回房去了。
被他這麼一攪和,我也沒了繼續爬回去睡覺的心思。抱着滾滾坐在桌邊,一邊幫滾滾順毛,一邊想着今日的事情。
身上的外傷似乎已經都被玄玉用術法治好了,已經感受不到半點疼痛,只是那坨軟肉噁心的模樣一直歷歷在目。
先前九韶那句話倒是提醒了我,如今我肉眼凡胎,手無縛雞之力,凰羽先前似乎又喜歡得罪人。若是哪日出門遇上了仇家,我不是百分之百要掛掉嗎?
雖然現在,我身在紫微宮,有一衆同門並着桑落保護,可是,我總不能一輩子只待在青鏡山或者梧桐宮吧,這跟囚禁又有什麼區別呢?
一想到這個,我就覺得原本還隱隱作痛的頭更疼了。這個問題要是不解決,想來我這日子也還真不能好好過下去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