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桑落所說,天帝和龍神一行人早已回到了龍宮,此時天帝和龍神居上座,兩人手捧茶盞,正在低聲說着什麼。見了我們三人進來,天帝的目光掃過桑落,落在了九韶身上。
“剛剛玄傾龍神還誇你果敢勇武,這一次確實做得不錯。”看着自己一向懶散的二兒子今日難得出頭了一把,天帝的臉上終是浮現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都是兒子因盡的職責罷了。”九韶也只是拱手作禮,聲音恭敬。
“今日幸得東華帝君加固封印方纔免去大亂,倒是辛苦了。”也不過是誇了一句,天帝已經收回了落在九韶身上的目光,朝着桑落拱手笑笑,此刻已經有侍從爲桑落還有九韶設座,桑落坐到了龍神身旁。
“聽說你們去追出逃的魔獸了,不知是在哪裏將其截殺的?”攏着袖子,桑落隨口一問。卻見在座的兩人都皺起了眉頭。
龍神玄傾嘆了口氣,看着桑落:“我和肅和剛剛正想跟你講這件事情,我和我那兒媳一直追到了落霞海之濱,肅和前來相助,我們本已經將其束縛住,就要斬殺,那魔獸卻是頓時沒了蹤影,即便是我二人,也看不出到底是用了什麼逃逸之法,也察覺不出它的動向。”
一旁的天帝肅和喝了一口茶,也嘆了口氣:“這真真是太奇怪了,且不說那魔獸憑空消失,無跡可尋,你可知它生了一副百足龍的模樣,這可是聞所未聞的。”
“百足龍?”桑落聽罷,面色一沉。
“關於百足龍的傳說多在凡間,雖然形似飛龍,卻生了百足,在民間傳說中一直是兇惡異獸,即便是在仙界,對於百足龍的記在也只在創世時期,那個時候,仙界,人界和妖界三主可造萬物,若是有誰模仿神劍上的青龍造出了這麼一個怪物也不是不可能的,可是,這種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魔界?”我站在九韶身後,瞧着他皺眉開口,緩緩說道。
“創世之力在父神消散之後便已經失去,魔族要馴養魔獸也都是將一般的野獸魔化煉造成異類,若是這般,難道那條百足龍是他們真抓了一條龍來煉化的?可這世間的龍,大多數都在這蒼梧之淵中,又是如何落入魔族魔爪的?”天帝肅和也微微皺眉,看向龍神玄傾。
“沒有抓到它之前,我們也不好妄下定論,說不定它不過是一個幻象,只爲調虎離山罷了。”龍神玄傾嘆了口氣,“老夫先派人查查我族中是否有人失蹤,若那條百足龍真的存在,定然是我族被抓去煉化的。”
“我且回去派出天兵天將搜索,看看能不能將它找出來。”肅和皺眉說道。
一旁桑落卻是喝了口茶搖頭:“我看這件事還是不要弄出太大的陣仗,一來我們也不確定,而來過些時日便是天帝大壽了,若是鬧出太大動靜怕是會引起六界慌亂。不如我們先封鎖消息,查找魔龍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這便有勞東華帝君了。”聽他這麼說,肅和也點了點頭,此番天界剛剛過上平穩的日子,還真的是不適合在出這些事情來擾亂人心。
見都安排妥當,肅和站了起來,朝着兩位上神拱手作禮:“如此,我便先迴天宮了,紫微宮宴會之後,我們也正好和其他幾位上神商量一下此事的對策,到時候再做決斷也好。”
“自知天帝事忙,便不多留了,紫微宮宴會時,老夫前往青鏡山恭候天帝大駕。”玄傾和桑落站了起來,將天帝往外面送。
一行人走到了龍宮前,天帝讓他們止步不必再送。臨了,轉頭看向跟在身後的九韶:“你可要隨我回去?”
“師傅交待的事情還有幾件沒有辦完,兒子想先去凡間辦完再迴天宮。”拱手作禮,九韶站在商鳳影身旁躬身說到,見着自己的父君點了點頭,掐了各訣便消失在人前。
送走了天帝之後,九韶和桑落似乎都沒有要走的意思,只是與龍神閒聊了片刻,便受潮音相邀,說是要留下來住上一日兩日。
我就在心裏納悶了,先前不是說要準備宴會,十分忙碌嗎?怎麼今天說住,就要住下了。雖然對他們的決定有諸多不解,可是誰叫我如今什麼事情都做不了,只能依附於其他人,所以,既然他們要留下,我便也只能配合他們一起留下了。
閒來一起逛龍宮花園的時候,九韶將先前在冥王那裏的事情都講給了桑落聽。倒是讓我沒想到的是,九韶竟然還將我想要去凡間生活的打算一併告訴給了桑落。
“這件事情,我終究還是作不得主,不知道師傅如何看待?”他們兩個走在我身邊,卻是將我當做空氣一般,又開始肆無忌憚地討論我是還不是凰羽的問題。
桑落聽他這麼一問,默着看了我幾眼,開口問我:“你真的想去?”
我下意識地點頭,便瞧着他目色一沉,低頭想了想,卻也還是說:“既然你想去,那爲師便成全你,等這龍宮中的事情處理完了,爲師便送你下界。”
這話讓我頓時心生歡喜,轉頭瞧着九韶暗淡的眼神時,又不免心中一個咯噔。看得出來他的不捨,可是我也顧不得,畢竟經歷了從極深淵一事之後,我更加覺得,我不應該當別人的累贅。
“不過,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讓越多的人知道,你便越危險。”桑落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我也是點了點頭,心中微微有些失落。本想着,既然要走了,也該與清霄,與君崖他們道個別,誰知道日後我何時才能與他們再見。更何況,在我的心裏,我是想着自己一輩子都回不了神界最好,我只想當一個平凡的普通人。
“你真要送她下界?你明明知道,她真的是凰羽,你不去想辦法讓她恢復,卻要順了她此刻的心思,讓她遠離神界,遠離他原來的生活?”九韶似乎是沒有料到桑落的這般決定,他微微皺眉,看了看我,又看向一旁的桑落。
“她早已不是她,你有何必執着?”桑落攏着袖子淡淡地笑看着我,那目光又好似透過我,看去了其他地方。他緩緩說完,也不理九韶,只是帶着我往潮音與蒼梧的寢殿走去。
進了他們的寢殿,看着躺在牀上的蒼梧,以及圍着蒼梧頭上繞來繞去的一條青色小龍,我從蒼梧身旁的潮音口中才得知了桑落留下來的原因。
今日我才知道,這蒼梧帝君的那雙眼睛,不是一開始便是瞎的。一萬年前,他爲了救潮音,拼了一身修爲去撞那從極深淵裏的結界封印。雖然將潮音救了回來,可是他撞散了元神。
這些年來,每月潮音都會去從極深淵用收魂瓶收蒼梧四散的元神,收了將近一萬年,纔將元神收集齊了。雖然元神收集齊了,可是從極深淵那邊的結界與蒼梧元神相連,此番從極深淵有異動,這蒼梧自然也受到牽連,如今已是昏迷不醒。
“放心吧,”桑落給蒼梧瞧了半天,終於舒了口氣緩緩說道,“他雖然元神破碎,不過此番有他這小兒子爲他護住心脈,以一脈的龍氣養他的龍氣,想來過些時候,他的元神就會完全恢復過來。”
桑落說着,抬手去逗那纏在蒼梧身上的小青龍。那小青龍似乎十分害羞,桑落的手剛剛伸出去,它便嚇得躲進了蒼梧的衣服裏。
我這才知道,那像小蛇一般大小的青龍原來就是潮音的孩子,我的侄子。我瞧着它身子嬌小,卻長了一副龍的樣子,有模有樣,十分可愛,只嘆雖然蒼梧如今的情形有點慘,不過有兒子的幫助,日後修養回來,他們便也算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了。
“對了,凰羽去凡界的事情,還請你告訴清霄一聲,順便勸勸他。”給蒼梧瞧完了病,桑落又將我的事情與潮音講了一遍,最後還不忘了囑咐潮音,將這件事情告訴給清霄。畢竟,我若是突然離去,清霄一定會知道,還會到處去找的。
“三妹,你向來有主見,你要做的事情,便是大姐我也攔不住你,”大約是因着蒼梧沒事,一直繃着臉的潮音也算是鬆了口氣,她緩緩對我說道,“只是,這一次你可要好好考慮清楚,你走可以,可是你走了,就真的可以擺脫你是我們三妹,是凰羽上神這個事實了?”
我剛想開口回答她,卻被一旁的桑落搶先開口:“可以還是不可以,還是要等她自己一個人去試過,才能真正明白,在此之前,我們說的都沒有用處。既然她想要試試,我們便讓她去好了,反正,很多事情,我們都是強求不得的。”
桑落的這些話,將我想說的話,潮音想說的話都堵了回去。最後,我也只是朝他們兩個點了點頭。
是的,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選擇了相信我自己不是上神凰羽,那麼,我就會一直相信下去。我想要去過凡人的生活,我想要擺脫上神這個名號和枷鎖,就作爲我自己,快快樂樂地活下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