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劍站在下方,抬頭看着他,有那麼幾秒,沒有反應過來他爲何會在這裏,直到雲霧散開,看到他身後穿着銀甲的天將們時,我才從幾分恍惚中回過神來。
我吞了吞口水,定了定心神,想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般驚慌,脣角勉強扯起一絲笑意,故作輕鬆地看着雲端上的人:“白澤戰神,好久不見。”
“若是本君沒有記錯的話,上神此時不是應該在紫微宮嗎?”雲端上的人依舊保持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氣度,手中那柄長槍便是在漫天火光中也閃爍着森冷的光,就如他整個人一般,“這些天將果然疏於訓練,竟然連上神跑出來都不知道,等回了九重天,本君一定要好好參天蓬元帥一本。”
“戰神又爲何會在此處?”自動將他的話忽略不答,我握着絕仙劍的手緊了緊,如今這樣的局面,倒是叫我有些不知所措了。
“昨日崑崙聖境中突起大火,天帝擔心有異,派我等前來勘察,卻不想,在這裏遇到了上神。”白澤振臂一揮,手中的長槍突然一抖,槍頭指向我,他的脣角也揚起了一絲冷酷的笑意,“本君奉勸上神一句,若是你放下武器乖乖隨我們回紫微宮,今日之事,本君便當做沒發生過。”
“否則呢?”雖然隔得這般遠,我卻依舊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殺氣,以此同時,我手中的絕仙劍也是一震,握劍的手再次緊了緊,我學他那般揚起一絲笑容,揚眉挑釁般地看着他。
“天帝只答應東華帝君,只有你在紫微宮,就不能動你分毫。不過,如今你在這裏。”他手腕一轉,長槍橫揮,周圍的雲霧全數散去,我這才發現,上方已經圍了一圈天將,他們個個手持武器,那一雙雙瞪着我的眼睛裏有藏不住的怒意,白澤的聲音冰冷,帶着殘酷的殺意,“你殺了二太子殿下,這筆賬,便不是本君了,在場的衆天將們,也想要討回來吧?”
“……”若說只是白澤一人,我或許還不覺得害怕,畢竟就算他是戰神又如何,如今我一手有絕仙劍,另一隻手裏有當年打遍六界無敵手的凰羽,就算這樣還打不過白澤,多多少少也不會太喫虧。只是,如今圍着我的是幾十個甚至上百個的天將,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我一個人就算有神器又如何,怕是照樣打不過他們。
“不能回去,他就在這裏,他們是來殺他的。”我正在思索着是要乖乖聽話回紫微宮呢,還是找個機會偷偷溜走,卻是聽得凰羽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帶着幾分焦急。
“他在哪裏?”她這話說得突然,我頓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這個“他”指的是九韶,低頭看向腰間的流霜劍,皺眉問道。這四周是連片的火海,九韶如今能在哪裏?
“快閃開!”然而,回答我的卻是凰羽的一聲驚呼,我來不及反應,只是下意識地往旁邊側身一閃,身形還未站穩,便覺得一股勁風擦身而過,我先前站的地方已經多了一柄長槍。
“你做什麼!”抬頭怒視那個將長槍投向我的白澤,卻在對上那雙飽含殺意和殘酷的眼睛時被嚇了一跳。
他手一揚,長槍便又飛回了他的手裏,只見他身形一動,已經不再原處,而是攜着長槍朝我這邊刺了過來:“本君突然有了更好的主意,還要煩請上神跟我去青丘一趟了。”
說話聲已經到了耳邊,我哪裏還顧得了他在說些什麼,只是慌忙抬起絕仙劍阻擋朝我刺來的那柄長槍。
長槍撞到絕仙劍上,絕仙劍發出一聲清越的低鳴,那巨大的衝擊力震得我的虎口撕裂般疼痛,長劍差點脫手。隨之而來的是盛大的劍光在我眼前炸開,猛烈的劍氣將逼近我的白澤都震得往後退了一長截才定穩身形。
他看着我手上紅光大甚的絕仙劍,眉頭皺起,身上的殺意更濃:“你居然將絕仙劍也取來了,今日果然是不能將你放走了。”
“你也要有說這話的本事纔行。”我揚眉冷笑,手中的長劍一橫,隨着剛剛絕仙劍劍氣越發凌冽,我只覺得這劍在我手中越發得心應手。這感覺就如同那日在葉城小院裏我接過望舒劍時一般,我甚至都不用回想,身體和手便已經先我的想法一步做出了反應。那些劍招已經穩穩地被記在了這具身體裏,無法忘卻。
“都說你打遍六界,難逢敵手,本君早就想討教討教了。”長槍一橫,白澤臉上終於多了一抹認真,然而,他卻並沒有提着長槍攻上來,而是揚手一揮,還不等我反應,便見了先前站在雲端上看着我們的天將們都是身形一動,提着武器朝我這邊落了下來,看着人羣朝我湧來,我只能聽到白澤的一聲冷笑,“只不過不是今日罷了。”
“……”瞧着一擁而上的天將們,我能做的,也不過是舉劍擋開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罷了。流霜劍已然出鞘,護住了我的背後,我一面應付着眼前前赴後繼的刀劍,仰起頭便看見了抱臂站在上空的白澤。
對於他這種無恥的行爲,我自然是十分生氣,奈何此時分身乏術,又不能去揍他一頓。氣上心頭,不由得開口就罵:“白澤你這個混蛋,堂堂戰神卻玩這種以多欺少的計量,從前我長姐看上你真是她瞎了眼。”
罵完抽空仰頭,便看到了雲端上一張臭臉,我一邊阻擋和躲閃,心中一陣快意:“還好我長姐沒有嫁給你,就你這種德性,也只配跟天帝那家子爲武,哪裏配得上我長姐。你比起蒼梧帝君來,簡直是不知道差了幾千幾萬倍。”
“不,就你這種人,怎麼配拿來和蒼梧姐夫作比。”眼前刀光劍影,好在我的手快,加上絕仙劍劍氣懾人,一些攻上來退得不及時的天將被劍氣震傷,從雲頭上落了下去。
那頭白澤雖然被我罵得沉下了臉,卻依舊沒有什麼動作,只是端着長槍看着下方被層層包圍住的我。
“你若是在手下留情,遲早要被累死在這裏。”流霜劍那邊也不時有人落下去,她不開口的時候,我還沒有發現,如今聽得她滿是殺意的話語,這才發現,那些落下去的無不是身中數劍,重傷或者已經死去。
見此情景,我手一頓,突然就有幾分不知所措了。我知道凰羽說得沒錯,我這般只守不攻,便不消白澤出手,要不了片刻,我就要被活活累死在這裏。
可是,若不是這樣,難道要我殺人?
雖然我也的確殺過人,那晚在金翅洞上空大約殺的還不少。可是,那個時候我不清醒啊。再說先前誤殺了玄玉就已經讓我愧疚難當了,如今竟要我殺眼前這麼多無辜的人,我又怎麼做得到。可是,若是不殺他們,我怕今天要交代在這裏的就是我了。
然而,還不等我遲疑殺與不殺,大約是感受到了我心中的一點殺意,絕仙劍一震,劍光一閃,長劍偏離了我原本刺出的軌跡,轉而刺入了近前一個天將的胸口。
長劍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刺破了銀甲,我甚至可以看到那天將臉上驚恐的表情,讓我同樣感到驚恐的是,長劍抽出他身體的那一瞬間,他並沒有從雲端落下去,而是紅光一閃,他就這麼在紅光中,在我面前化爲灰燼。
不僅僅是我,將我團團圍住的天將們皆是一愣,所有人都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我身前頓時空出來幾分。
看到他們眼中的懼意,我緊了緊手中的絕仙劍:“你們若是不想死,便都給我讓開,今日我來是爲了救人,你們不要再逼我殺人了。”
也不過是短暫的遲疑,頓了幾秒,那些原本退開的天將們便又都朝我圍了上來,只是,這一次出招更加凌厲。
瞧着眼前這般形式,我心一橫,一咬牙,舞動手中的絕仙劍,也不再避開那些人,劍劍直指要害,就這麼看着一個個的天將在我眼前化爲灰燼。也不知道到底是殺了多少個,我只覺得,每殺一個,我的血便熱一分,強大的熱意衝上我的腦門,手中的劍招也更加狠絕。
這般狀態讓我又想起了之前在金翅洞外的那一晚,我心中害怕,可是手上沒停,或者說,潛意識裏,我並不想停下來,每殺一個人,我便覺得心裏會升起一股快意,這些快意將我腦海裏的害怕和愧疚衝散,潰不成形。
“以多欺少還真是你們天族的慣用伎倆。”我本以爲,今日的一切就要在這場血鬥裏結束,正殺紅了眼,快要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的時候,天空中卻突然傳來一個森然的聲音,陰沉洪亮,響徹天宇。
接着,便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壓力,我們都下意識地停住了手上的動作。我一把抽出刺入天將身體裏的絕仙劍,卻是抬頭往聲源處看去。
在白澤頭頂,雲霧散開,有一個人懸空而立。玄色長袍裹身,墨藍色的長髮在風中飛舞糾結,周身繚繞的黑氣讓人下意識地想要遠離他。
“本尊找你很久了,闢天劍宿主。”一雙幽藍色的眸子自高處俯視,直直落到我身上,那冰冷如刀的目光刺得我身子一抖,意識也清醒了幾分。隨之清醒的,還有湧上心頭的恐懼。實在是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裏,遇到魔尊繁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