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親生的,和抱養的,果然是有區別的啊。”瞧着那鳳影帝君按劍快步離去的背影,我感嘆完這句,便瞧見九韶抱臂看着我,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樣。看着他這副表情,我笑了,笑道最後也只剩下苦澀,還真是實打實的同病相憐啊。
鳳影帝君按劍離去,大殿裏那縮在座位上的女子抱頭哭了起來。只是啜泣之聲漸漸變小,最後連她的身影都開始變淡消失,只餘下空曠的大殿,和靜立在原地的我和九韶。
我正猜想大約馬上就可以見到陣眼了,卻是突然聽得身後匆匆的腳步身傳來,下意識地轉過頭去,就看到了一身茶白錦袍,頭戴紫金髮冠的鳳影帝君又走了進來,他身後是玄衣如墨的東華帝君,不是桑落,是那個有着俊美無儔容顏的東華帝君。
沒成想這次陣眼竟然是兩個人?我頗爲疑惑地看了九韶一眼,他卻只是皺眉看着來人,若有所思。
“帝君的意思,是要將小女帶回紫微宮去?”鳳影帝君往主座上一坐,皺眉看着殿中的東華帝君,沉聲開口。
“……”見此情景,我更是摸不着頭腦了,這分明就是剛入幻陣時的場景,本以爲幻境結束之後,就會如前面兩層一般出現陣眼,然後我們就可以出去了。卻不成想,居然又開始重複之前的幻境了?
“這一層要怎麼過?”
“不知道……”本以爲能從九韶口中得到答案,卻見他也只是搖了搖頭,一副頗爲不解的模樣,“陣眼應該就在這些景象裏,這次我們看仔細些,應該是你能觸碰到,感受到的東西。”
“我是應該把入眼的每一個東西都摸上一下嗎?”聽他這麼說,我皺了皺眉,卻也還是依九韶所言,試着去觸碰這些幻境裏面我覺得有可能是陣眼的東西。
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瞧着眼前的幻象都又要演完了一遍,我終於停了下來,這些場景變化萬千,且不說那些零零碎碎遊闖六界的景象了,就是單單紫微宮,鳳棲山,落霞海,這幾個地方的場景,也有許許多多的東西,如此漫無目的地找,真是不知道要找到什麼時候。
“按理說,這陣眼應該是顯而易見卻又容易忽略的東西,或者說對闖陣者有什麼特殊的意義。這樣瞎找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們得仔細看看這些幻境纔行。”九韶目光掃過面前的景象,一副十分認真的模樣。
我隨他一起看着,想着他的話,也不覺得眼前有什麼特別的東西。眼看着這幻境又要晃過一輪,心中也多了幾分煩躁,乾脆盤腿坐到了地上,雙手託腮,看着眼前鳳影與雲微說要放棄凰羽的那一幕。
我就想不明白了,都說佛祖慈悲爲懷,普度衆生。爲何如今我明明是來做救人之事,卻要被這些事情擋在門外。他若是總是那般高高在上,坐在佛塔頂層,有事相求者皆需闖過所謂的層層業障才能求他救人,那他這哪裏算是慈悲爲懷了。
一旁九韶還在看着那些場景尋找着陣眼,我卻是被這循環往復的景象磨得沒有興趣專心找了,如今沒什麼時間概念,又看不到外面的天色,也不知道從我進來到現在到底過了多久,不知道外面今時今日是個什麼樣的情形。
伸手將一直放在懷裏的那顆珠子拿了出來,紫光流轉,此刻還能感受到珠子上溫熱的暖意。先前春落尋便是將九韶封在了這顆珠子裏。雖說不知道春落尋這到底是什麼術法,不過確實攜帶方便了許多啊。低頭看着珠子裏隱現的龍的形態,我抬眼又看了一眼九韶,他背對着我,並沒有看我這邊。
“你說,陣眼可能是顯而易見卻又容易忽略的東西?”目光在珠子和九韶身上來回了幾轉,我若有所思地開口。
站在我跟前幾步遠的九韶這才聞聲回過頭來,點了點頭,目光落到我手上的珠子上:“應該是的,想到是什麼了?”
“我聽春落尋說,你如今情況十分不好,須得找到燃燈佛祖,方纔能有一線生機。”手裏捏着那顆尚帶餘溫的珠子,我歪着頭看着面前的九韶,“可我如今看你,這麼生龍活虎的模樣,倒不像是什麼情況不好之人啊。”
“你覺得陣眼是我?”聽了我的話,九韶眉頭微皺,看着我手上的珠子,卻沒有馬上否認,“這麼說起來,我也覺得有幾分蹊蹺。這佛塔幻陣我是闖過的,入塔後闖塔者看到的是自己心中所想,你與我雖然同在塔中,也不該看到同樣的景象纔對。”
“……”聽了九韶這般頗有疑問的話,我心中原本所斷定的事情,又有幾分動搖了。看他面試困惑之色不假,我卻是越發搞不明白了,若是他真是陣眼,那哪裏有陣眼自己懷疑自己是陣眼的?或者說,哪裏有陣眼不知道自己是陣眼的?
“先前也不過是因爲感受到你有危險,然後就這麼出現在了你的幻陣裏。這些陣法皆是幻術,按理說我即便是出來,也該是一抹由靈力凝聚的魂體,你我是無法觸碰到的。”九韶一面說着,緩步走到我的面前,抬手放在我的頭頂。
只覺得眼睛上方暗了一片,頭頂被他的手輕拍了一下,我皺眉抬手打掉他的手,也站了起來:“我能碰到你,你甚至可以碰到前面的幾個陣眼。”
“卻傷不到他們。”他皺眉加了一句,面色越發凝重。
“這又是爲何?”我如今雖然能控制自己的靈力,但是對於這些陣法幻境實在是沒有半分瞭解,只是被他的表情嚇到了。先前我不過是猜想罷了,如今看他的模樣,莫不是我的想法是真的?
“我也不太清楚,這般情況我還是第一次見。”九韶搖了搖頭,隨即沉吟片刻,又開口,“如果說我是陣眼的話,那先前我們所經歷的一切就都其實只是一個幻陣,而我就是這幻陣的陣眼。”
“你遇到過有陣眼不知道自己是陣眼,還會幫着陷入陣中的人懷疑自己是陣眼的陣眼嗎?”聽他這麼說,我越發有些摸不着頭腦了,如果真是陣眼,不阻止入陣者發現自己是陣眼就算了,不是至少應該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嗎,看着他如今一副懷疑的模樣,確實不像是裝出來的。
“這種情況,除非我們是身陷兩個重疊的幻陣裏,你我互爲陣眼。”九韶想了想,最後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話還沒有說完,已是伸手扣住了我握着羲和劍的手腕,拽起我的手,將長劍架在了他的脖頸上,“要不試試吧,若是我是陣眼,刺我一劍,應該就能破陣出去了。”
“要是刺了發現不是你呢?”他的手還扣着我的手腕,手中的羲和劍緊貼着他的脖頸,他的臉上卻是帶着笑意,笑得我心裏發慌,不由得想要抽手。
“不是我的話,就繼續再找啊。”他眉頭一挑,似乎不明白爲何我會問出個這麼傻的問題,說完,隨即又接着說道,“不過,據我猜測,我應該就是陣眼沒錯。”
“所以說,殺了你的話我可能就可以出去,但是,我要是殺了你,那我跑來西天靈山還有什麼意義?”我陷入如今這般境地,本是爲了救他,若是殺了他才能出去,那我來這裏到底是爲了什麼?更何況,這都還只是猜測,若是等我殺了他,才發現自己根本殺錯了,出不去,那豈不是更糟。
“我若是陣眼,這一劍便可以破陣而出,你便可以拿着這顆珠子去找燃燈佛祖。”九韶只是抬手點了點我那握着珠子的手,“我若不是陣眼,這一劍也不只是將我完全陷入死地。春落尋這珠子有凝魂之用,到時候再講我收入珠子內就好了。”
“真的?”我將信將疑,總覺得他這樣說,只是爲了騙我動手而已。
“我何時騙過你?”扣着我手腕的手鬆開,許是見我不願動手,九韶往後退了幾步,我本以爲他要作罷,卻見他突然揚手一抬,一劃,我手中的羲和劍清嘯一聲,將我朝着九韶所站的地方猛地一扯。
“別鬆手,若是我是陣眼,要破陣的話這一劍必須你來刺。”我剛想鬆手,九韶已是看出我的意圖,低喝了一聲,止住了我。不知爲何,我聽了他的話,卻是心中一沉,一咬牙,手腕一轉,將手中的羲和劍猛地往身前遞了出去。
這刺人心口的戲碼,這段時間來,我可是做得不少,在劍鋒將要刺入他體內的那一刻,我手腕輕輕一動,偏了半分。
長劍刺入身體,如九韶所說,他確實是一個靈體,沒有刺破血肉之感,在貫穿他身體的瞬間,我只聽到了破碎的聲音。
雖說我已是避開了心臟,但是刺完我纔想起,他分明已是沒了心臟,我那下意識的動作,並沒有保護到他。他脣角噙着笑,清麗的劍光從他體內迸射出來,逐漸擴大。大到將我眼前的一切景物都掩蓋,華光中,我只來得及看到他嘴脣開合,沒有聲音,但是我看得出他說的是什麼。那微微上揚的脣角帶着滿意的笑意,我知道他在跟我說:“我等你。”
華光散盡,我手裏還握着羲和劍,本以爲自己這一次應該是可以成功離開這個環境,卻不想,抬眼環視,周圍雲霧繚繞,宮殿隱隱,不是西天靈山,卻是在九重天。(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