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紅豆和陳南星走出了小院,兩人走在楓洋一村的街道,兩邊的石板路上當地的那些阿媽會把自己做的一些小工藝品拿出來擺攤。
這裏的旅遊資源雖然是比不上麗江,可是也有意外來到這兒的遊客消費,螞蚱子再小也是肉,最主要的是擺攤賣給散客能夠賣的價錢,不用像掛靠在電商平臺的商品那樣價格低廉。
許紅豆和陳南星好奇的東遊西逛,正在這時,身後傳來了招呼她的聲音。她回過頭一看,發現是馬場遇到的那個謝之遙,他此時正蹲在一個老阿婆的身旁,一副擺攤的架勢。
許紅豆對那個老阿婆有印象,她應該是謝之遙和謝之遠的阿奶,只見她此時手裏正拿着個針線笸籮,在那裏縫合着花花綠綠的布頭,地上擺着的這些小飾品應該就是出自她的手筆。
謝之遙雖然沒給許紅豆留下什麼好印象,可是她也不至於冷眼相對,面對他帶有侵略性的眼神,許紅豆禮貌中帶着一絲疏離,不過還是與陳南星一起走到了攤位前,笑着對老阿婆打招呼:
“謝奶奶,你在這裏擺攤啊。”
老阿婆戴着個白族的頭飾,笑着對許紅豆說道:
“叫我阿奶就好了,喫飯了嗎?這都是我的手工,你喜歡哪個?阿奶送你?”
“不用,謝謝!”"
許紅豆看着地上擺着的這些小飾物,笑着拒絕了謝阿奶的好意。地上擺着的這些東西,有些類似於端午節前後擺攤的小販們沿街叫賣的香包、掛飾之類的東西。畢竟指望一個八十多歲的老阿婆,製作出什麼精巧的物事也不現
實。
許紅豆笑着和阿奶寒暄着,突然身邊傳來了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
“許紅豆,你這是要去哪裏啊?”
許紅豆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對着謝之遙回道:
“我倆去到市裏修手機,到這兒已經幾天了,沒個電話不方便,都沒法給家裏報平安。
謝之遙自然知道這都是拜阿遠所賜,而且他能夠感受得到這個女人對自己的牴觸。不過他也沒太當回事兒,笑着說道:
“那天的事情就是個意外,以前阿遠驚嚇過小可愛,它一看到阿遠就發毛,把你給殃及到了。這樣,你們去修手機嗎,修好了把發票給我,我照價賠償。”
許紅豆點了點頭,和阿奶告了別,然後直接起身離開了。兩人走走逛逛,來到了村口的有風小館,她們倆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吧檯處擠檸檬汁的娜娜,兩人笑着上前打了招呼。
這兩天的相處,大家的關係漸漸熟絡了起來。娜娜笑着對二人說道:
“紅豆,南南,看看你們想喝點什麼?曉春說了,有風小院的租客第一次到這裏,她請客!”
許紅豆趕忙笑着擺了擺手,對娜娜說道:
“真不用,你們做你們的生意就好。”
林娜娜嘿嘿一笑,對着許紅豆壓低了聲音開口道:
“這裏做的是長久的生意,正所謂喫人的嘴短,下次你就不好意思不登門了。”
許紅豆啞然失笑,她以前從事的就是服務行業,不得不說謝曉春真的是很聰明,她心裏面很清楚,能在有風小院一住就是最起碼三個月,甚至是半年到一年的租客,又怎麼可能是缺錢的存在?所以她用這樣的辦法來招攬客
人,再明智不過。
許紅豆望向了一旁的陳南星,開口問道:
“南南,在喫這一塊你是行家,看看有什麼想喫的,我請客!”
陳南星則是望向了林娜娜,笑着對她問道:
“娜娜,你有什麼推薦的?”
林娜娜轉過身,抬頭四十五度角,看着身後掛着的菜單,然後說道:
“我推薦我們這兒的牛肝菌薄餅。”
幾人正聊着呢,小館外突然傳來了咋咋呼呼的聲音:
“娜娜,我的咖啡好了嗎?”
許紅豆和陳南星轉身看去,發現帶着一副太陽鏡,穿着身皮夾克,揹着吉他的胡有魚。看他這狀態,應該是剛從牀上爬起來。
胡有魚看到許紅豆和陳南星,笑嘻嘻的問道:
“喲,紅豆、南南,葉晨怎麼沒和你們在一塊兒?”
這時娜娜已經把早就準備好的咖啡遞給了胡有魚,順便給許紅豆和陳南星也遞過來一杯果汁。
許紅豆接過了果汁,笑着對胡有魚回道:
“他今天去木雕作坊有事,我們倆單獨出來逛逛。”
胡有魚吸溜了一口咖啡,對着二人擺了擺手,然後說道:
“行,那我唱歌去了啊,晚上請你們喝酒!”
如果許紅豆身邊沒有男伴,胡有魚沒準兒還會搭訕幾句。可既然知道這是葉晨的女朋友,他自然是不會做出不禮貌的舉動。
許紅豆和陳南星進到了店裏,找了個二人桌坐下。陳南星好奇的打量着周圍的環境,至於許紅豆則是從隨身的包裏找出了大麥借她的那本《過好這生活》。
娜娜也沒讓二人久等,不一會兒就用托盤送上了看着讓人很有食慾的牛肝菌薄餅,然後遞過來一份小冊子,對她們倆說道:
“這個是我們的宣傳冊,村子還有周圍的好多地方都在這上面,你可以看一看,這個是張手繪的地圖,你們倆喫完後可以去到周圍轉一轉。”
許紅豆用切刀把薄餅一分爲二,她和陳南星一人一半,兩人品嚐着牛肝菌薄餅,薄脆的餅皮上配上鮮香的牛肝菌,與黑椒雞柳的嫩滑完美的融合,確實讓人回味。林娜娜在一旁擦拭着咖啡機,時不時的和她們倆聊上幾句。
陳南星小口的咬着薄餅,眼睛都眯縫了起來,享受的說道:
“哇,紅豆,這個薄餅真的很不錯,外酥裏嫩,菌菇的香氣特別濃郁,我感覺比意庫披薩好喫多了!”
許紅豆正要回應的時候,小館門口的風鈴突然響了起來,然後就看到謝之遙從外面走了進來,他對着娜娜問道:
“娜娜,曉春還沒到嗎?”
林娜娜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對謝之遙說道:
“謝總,曉春姐這是又張羅着幫你相親吧?你先在那邊坐一會兒,她應該快領着人過來了。”
謝之遙也看到了正在這裏用餐的許紅豆和陳南星,點頭示意了一下,然後在不遠處的位置坐下。
沒過一會兒,謝曉春領着一個長相清秀的女子來到了謝之遙的對面坐下,給二人做了介紹,這次的相親對象是一位老師。
林娜娜輕呵了一聲,然後對着許紅豆二人說道:
“尷尬的相親局,他們全家加起來,怕是都沒曉春姐一個人着急,天天張羅着給謝總介紹女朋友。”
許紅豆注意到謝之遙哪怕是在相親,目光也時不時的朝着她們這邊張望一下,這讓她感覺極度不適,對着娜娜說道:
“娜娜,你們這兒有打包盒嗎?幫我們把薄餅打包吧,我們帶回去喫。”
林娜娜有些不明所以,不過也沒拒絕許紅豆。倒是陳南星意識到了什麼,她瞥向謝之遙的目光帶着一絲鄙夷。
許紅豆和陳南星來到木雕工坊的時候,這邊已經聚了一羣人,有好幾個同村的木雕師傅。葉晨則是在他們不遠處,拿出了個平板,給他們播放着什麼。
許紅豆看到那幾個木雕師傅全都很興奮,有一個親熱的拍着葉晨的肩膀,對他說道:
“小葉啊,你拍的實在是太好看了,希望這次能多吸引到一些遊客吧。”
許紅豆聽葉晨提起過這裏,因爲機雕的普及,這些老手工藝人的處境愈發艱難。她牽着陳南星的手,走到了近前,對着葉晨問道:
“葉晨,你們看什麼呢?”
葉晨笑着跟許紅豆打了聲招呼,然後把她們倆介紹給了師父謝和順。謝和順得知這是葉晨的女朋友,笑着帶着那些老木雕師傅離開了,甚至把謝曉夏也給帶走了。
葉晨指了指工作臺上的平板,然後說道:
“我給這邊拍攝了一段非遺視頻,昨晚剛做完剪輯,添加好了文案和旁白,今天過來給他們看看效果,如果沒意見的話我就發出去了,後續會聯繫mcn機構進行運營和推廣。”
許紅豆和陳南星曾經都見過葉晨以前的視頻,她們此時都來了興致,讓葉晨把視頻也給她們看一下。葉晨也沒拒絕,把進度條直接拉到了最開始,然後就起身給她們倆去倒水泡茶去了。
許紅豆和陳南星坐在那裏,目不轉睛的盯着平板的屏幕。只見晨光中出現了一隻蒼老的手,上面滿是溝壑,正在輕撫着一塊原木,木屑簌簌落下。
隨着畫面同步的是一個低沉而帶有磁性的聲音旁白:
“木頭不會說話,可是當匠人的刻刀落下,從此它便有了心跳。”
接着鏡頭開始在古建築木雕和工作室中飛濺的木屑之間切換,只見剛纔的那位謝和順師傅正在凝神鵰刻着“百鳥朝鳳”,隨着木屑被拂去,木紋漸漸變成了鳳凰的羽翼。
畫面雖美,可是葉晨配上的旁白,彷彿在這一刻帶着蠱惑的力量:
“一刀一鑿,是匠人與木頭的博弈,更是與時間的和解,將山河歲月,刻進了木的骨髓。”
接下來的是慢鏡頭,劍川木雕的金漆在陽光下閃爍,刻刀更是遊走如龍。旁邊還貼心的配上了一行字幕:機器複製得出形,雙手賦予雕刻魂。
在刻刀與木頭接觸的沙沙聲中,葉晨的旁白再一次登場:
“浮雕的呼吸,透雕的筋骨,圓雕的溫度,這些詞彙不曾出現在字典裏,只在匠人掌心的繭中世代相傳。”
再然後是木雕元素在現代場景中的切換,有木雕茶盤,年輕人佩戴的木雕吊墜,還有時尚設計、家居空間和國際展覽中的驚豔亮相。
多位劍川木雕的非遺傳承人面向鏡頭,手裏託舉起了自己的代表作品,他們中歲數最大的是謝和順的師父,謝和順和他的徒弟的是謝曉夏三代同堂。
“傳統從未老去,它只是以新的方式,活在我們的呼吸之間。”
隨着葉晨最後一句旁白的落下,這三代劍川木雕非遺傳承人也接着發聲:
“我從學徒開始,整整雕了六十年,可還是謹慎的害怕下錯一刀”
“木頭是有靈性的,你得先聽懂它,然後再去雕琢。”
“我和師父學了六年,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最後的畫面裏,謝曉夏的手握住了刻刀,謝和順的手在了上面,再然後是師公的。字幕劃過:
千年木雕的故事,下一章,由你我續寫。非遺木雕??讓世界看見東方的工藝傳承!
許紅豆和陳南星看着葉晨剪輯好的這段視頻,只有一個感覺,那就是太震撼了。也許平日裏看着這些個木雕,她們只會覺得精緻好看,然而葉晨的這段解讀卻賦予了這些木雕不同的意義。
這兩個姑娘看完視頻後,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屏幕暗下去許久,陳南星這纔開口道:
“妹夫,以前就知道你拍視頻厲害,這一次你還是顛覆了我的認知,看得出來你比以往要用心的多。我有種預感,你這視頻會大火。”
葉晨端着兩杯熱茶走了過來,遞到了兩人面前,茶香氤氳,然後他笑着開口道:
“二位審美眼光高,你們覺着不錯我也就放心了。嚐嚐這茶,這是謝師傅珍藏的普洱,陳年老茶磚了。”
許紅豆接過茶杯,指尖觸到了葉晨的手,微微一頓。她抬頭看向葉晨,這才發現他眼角帶着熬夜後的疲憊,早上一起喫米線的時候居然沒注意到。
她心裏有些慚愧,自從和葉晨交往後,一直都是他在貼心的照顧自己,自己貌似對他的關心遠遠不夠。許紅豆忍不住抓着他的手,輕聲問道:
“你這是熬了幾個晚上了?”
葉晨笑着揉了揉許紅豆的凝脂小手,安慰道:
“還好,也就兩個晚上。主要是白天沒什麼空閒,而且想要趕在週末之前發佈出去,這樣流量會好一些。”
許紅豆牽着葉晨的手站起身來,用不容拒絕的語氣對他說道:
“走吧,我送你回小院補覺,晚上喫飯的時候我再去叫你!”
三人出了木雕作坊,陳南星還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對着葉晨說道:
“妹夫,我感覺你這視頻拍的比那些大製作的紀錄片還精雕細琢,不管是色調、配樂還是轉場,都透着一股大師的手筆,前幾年看過的《舌尖上的華夏》也就這水平了,而且你的旁白磁性動聽,比趙老師的聽着讓我舒服!”
一旁的許紅豆也贊同的點了點頭,柔聲道:
“特別是最後三代木雕師傅疊手的鏡頭,看的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你把木雕給說話了,把匠人的堅持展現的淋漓盡致!”
得到兩個女孩兒的誇獎,葉晨的心情也很好,他笑着說道:
“像劍川木雕這樣沒落下來的非遺傳承還有很多,現在是互聯網時代了,酒香也怕巷子深。
我只想着不讓這些傳承了幾個世紀甚至是十幾個世紀的工藝埋沒,讓那些沒喫過細糠的傢伙,好好見識一下我們老祖宗的手藝。”
陳南星突然想到了什麼,她對着葉晨問道:
“你還是像以前那樣,把這些視頻傳到快手上嗎?”
葉晨淡然一笑,對着陳南星開口回道:
“字節跳動那邊聯繫了我,他們旗下的抖音平臺剛開始運營,急需大量優質的內容,我在快手也算是闖出了名號了,這次打算換個平臺試試。
而且在小紅書也會同步上線,與yotobe一起發佈。我已經聯繫了國內和國外的MCN機構,他們會幫着推廣的,接下來就是看看這條視頻帶來的效果了!”
葉晨在許紅豆二人的陪伴下,回去自己居住的小院補覺去了。把他送過去之後,許紅豆和陳南星出了小鎮,去到市裏修手機去了。此時的她們還沒有意識到,葉晨投下的這顆小石子,會掀起怎樣的漣漪……………
黃欣欣是鳳陽邑村的村委會主任,她是個名校畢業的高材生,本可以在大城市擁有光鮮亮麗的生活,可她卻一頭扎進了鳳陽邑村,當起了大學生村官。
這在很多人看來,簡直是不可思議,畢竟大城市裏有更多的機會,更好的資源,這個鳳陽邑村有什麼?窮鄉僻壤而已。
其實黃欣欣會做出這樣的選擇,離不開母親從小對她的言傳身教。黃欣欣的母親是黔州一所農村小學的校長,她從小跟着母親,見到太多留守兒童和空巢老人的痛楚了。
一大早黃欣欣剛喫過早飯,來到了村委會自己的辦公室。還沒等她人坐穩呢,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您好,請問是鳳陽邑村村委會的黃主任嗎?我是《華夏非遺》雜誌的記者林小滿,我想向您瞭解一下關於劍川木雕的具體情況?”
黃欣欣明顯愣了一下,她不是沒嘗試過幫着村裏的木雕師傅謝和順宣傳他的非遺工藝,可是都被這個執拗的老頭給拒絕了。
而且人家知名雜誌的記者也不認爲鳳陽邑村這個偏僻的小村子,有什麼了不得的非遺工藝,所以在面對黃欣欣邀請的時候,推的那叫一個毫不猶豫,眼前這是怎麼個情況?她怎麼感覺電話對面的這個女記者跟打了雞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