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遁速極快的蜚蛭在幾個閃動之間,已經追上了竭力奔逃的戲蟾道人。
戲蟾道人頭都不敢回,震動靈力,六件法寶激射而出,各逞威能,向這大妖轟去。
可蜚蛭只是冷冷一哂。
他的法域輕輕一震,便有無數血色絲線織起一張大網,戲蟾道人打來的六件法寶剛一入內,威能頓時消散,而且深陷其中,被越纏越緊。
而且那法域之中的血光竟然在緩慢地滲入法寶之中,戲蟾道人只覺得法寶一下子黯淡下來,控制權竟然在被緩慢地剝奪!
向來以亂寶金光定人法寶的自己,如今也嚐到了被定的滋味,戲蟾道人苦笑一聲,竟然哀求道:“饒命饒命,我有許多靈珍奉上,便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而蜚蛭冷笑着,法域再震,在一片血光之中,半透明的飲魄蜈蚣被無數血絲牢牢捆縛着現出了身形,根本就無法近身!
“這就是你的求饒?”
戲蟾道人見突襲無用,眼神凌厲起來,但聽金蟾咕呱一聲,大口張開,一道彩虹噴射而出,七彩迷離令人目眩,竟然打得血色法域翻騰不已,凌空一滯。
正是金蟾本命神通?破法長虹。
他又在金蟾頭頂一拍,金蟾血紅雙瞳突然噴射出漫天金光,兩座巨大的金、銀之山的幻影猛地出現在蜚蛭頭頂,轟的一下鎮落下來!
第三神通?金山銀山。
這一招出乎意料,蜚蛭身上靈珍不少,竟然被壓得一個踉蹌。戲蟾道人見好就收,連忙將靈力耗盡的金蟾縮小揣在懷裏,把身一旋,再次遁走。
蜚蛭臉色漲紅,勃然大怒,被區區人族元嬰壓了一記,只覺得顏面無光,大喝一聲:“往哪逃!”
血色法域猛然旋轉,妖氣沖天而起,憤怒蜚蛭頂起了金山銀山,身後浮現出巨大的妖蟲虛影,一口就將陷在法域中的戲蟾道人法寶吞了下去。
法域神通?血脈株連!
循着法寶與主人的感應,恐怖的攻擊跨越了空間,猛地從戲蟾道人體內爆發出來!
他哇的一聲,噴出了一大口帶着內臟碎片的鮮血,如同折翼之鳥從天空中栽落下去。
而就在他將要落地的剎那,又是一道裹着法域之力的血光激射而出,轟的落在了戲蟾道人身上!
戲蟾道人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整具身軀就被打得粉碎,連元嬰都被一同摧毀!
蜚蛭啐了一口:“米粒之珠,也敢與我日月爭輝!”
他抬頭確認了靈靈君的方向,此時靈靈君再次解放了本命神通,恢復男兒本相,攻防速度各方面都得到巨大提升,在蜚蛭耽擱的時候,已經遠遠逃出,不知躲到了哪裏。
蜚蛭目光冰冷:“沒用的,你們的味道我一到此地就都記住了,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也躲不過我的手掌心!”
他閉上雙眼,天賦催動,深深一嗅,便已抬起頭來,殘忍一笑。
“找到你了......原來也沒跑多遠嘛!”
他身形一閃,已化作一道血光激射而出,追了過去。
此時此刻,在那瀕死的、山嶽般巨大的穿山甲之前,沙石翻飛的場地中央,元牝珠散發寶光,向陸乾發出了決絕的喊叫。
“用你的第四神通吧!”
“犧牲我,陸乾!”
陸乾渾身一震。
顧霓裳深深吸了一口氣,湯谷搖晃、扶木虯曲,她已經身化日輪爆發出光焰萬千,衝了上去硬生生地頂在陸乾身前。
“陸乾,你要是還有辦法,就快點!”
就連吳妍也強撐着傷口再次站了起來,她身上的衣衫已經染紅大半,強忍劇痛運使祕術,一層又一層的空間護盾在空中泛起漣漪,形成了堅韌的牆壁,把陸乾和珠靈擋在了身後。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成功領悟第四神通的師尊與他們共同分享了這神通的奧妙,參詳其中玄機,當時幾人都深感震驚,但誰也沒有想到,會在現在用到。
而陸乾注視着珠靈,珠靈也注視着他。
第四神通......
陸乾心中一緊。
這神通也是領悟不久,它可以稱得上陸乾在五行大道上領悟成果的終極顯化,就對五行大道的理解而言,除非晉入元神,否則已經難以再進一步了。
它的發動條件又是如此苛刻,以至於陸乾無法實驗,也不敢實驗,導致他對這神通的實際消耗無法確定,最終的效果並不掌控。
說的再直白些,能不能成功發動還是個未知數。
所以在被詛咒的後遺症矇蔽的時候,陸乾只想着利用黃金樹枝逃亡,也沒想要用第四神通。
但是現在,雲山派,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災難。
出徵於此的諸元,諸金丹,幾十位築基,最爲精銳的四支作戰大隊兩千四百弟子,恐怕就要葬送於此!
陸乾聞到了空氣中瀰漫的血腥氣味,聽到了此起彼伏的爆炸聲、響徹天空的雲山弟子驚叫、悲鳴和哀嚎,還有幾位雲山金丹拼上了性命,聲嘶力竭的吶喊。
他們在喊:“救人!救人!”
只爲了讓雲山弟子,不要葬送在眼前!
既然如此,我乃雲山掌門,又何惜此身!
轟的一聲爆響,顧霓裳在扶桑古木上重重一踏,竭盡全力拽動了十枚日輪,狠狠向前方的法域砸去。
十枚煌煌大日疊加在一處,幽紫色的烈焰如同海嘯般洶湧,竭力轟擊着法域,要爲陸乾多爭取一點時間。
但是同樣開啓了法域神通的虺潰卻籠罩着一層捉摸不透的罡風,一個閃身便劈開了那烈焰浪潮,重重一拳轟在顧霓裳胸前!
咔嚓一聲,胸骨粉碎!顧霓裳噴出一口鮮血向後激射而出,轟的一下撞擊在吳妍的空間壁障上,一連撞碎了幾層屏障才停了下來,渾身骨骼都已扭曲。
吳妍驚慌地想將她扶起,但已一步跨出,閃現到了吳妍身前,一掌如刀,層層壁障砰然碎裂!
漫天血霧之中,吳妍的身軀高高飛起。
“兩個廢物,浪費我那麼長時間!”
虺潰逼近!
“陸乾!”珠靈最後大喊,“做你該做的事!”
陸乾眼神一凜,他伸手如電,一把將元牝珠攥在掌中,然後雙掌重重一合。
第四神通?玄牝神光!
非黑非白的光芒在指縫之中流淌,虺潰突然升起了極爲不妙的預感。
元牝珠,正在崩解!
而陸乾的頭髮在瞬間花白,深深的皺紋開始爬上他的臉頰。
他的壽元正在源源不斷地注入掌心,直到無比強大的力量掙脫了他的手掌,璀璨的光芒沖天而起,開始在半空中塑形。
這是在《仙法?大道夢蝶天書》保駕護航下,在五行大道上一步又一步攀登到極高之處,於“五行輪轉”“五色神光?五行逆轉”“造化神光?五行?生”“五行亟界?五行聚合”的層層領悟上,脫胎於“毀滅與再生”,頓悟於“生死與輪
回”,最終誕生的玄牝神光!
神光催發,以元牝珠爲節點,追溯因果,攀援根源,錨定了那位存在。
崩解元牝珠以爲肌骨,耗盡珠中百裏靈湖塑造血肉,然後,用自己的壽元作爲交換,奪天地造化,推開那一扇生就萬物的玄牝之門!
一百年、兩百年......
五百年、一千年......
這一扇大門是如此沉重,陸乾的壽元正在飛速燃燒!
元享壽一千六百載,而陸乾今年一百七十八歲,本有一千四百餘年。
可是現在,這些壽元,已經要消耗殆盡!
深感不妙的虺潰正要衝來,卻被重新爬起的顧霓裳攔住!
她渾身上下如同熔漿一般燃燒着翻滾着,火焰撐起了她的斷骨和斷肢,她無比艱難地直起了身軀,再次擋在了虺潰面前。
虺潰大怒,手掌一揮。
“滾開!”
重重一掌,幾乎將顧霓裳攔腰打斷!
鮮血在烈焰中蒸騰,顧霓裳卻沒有飛出去,她身軀每個毛孔都在噴發着烈焰,如同粘附在了虺潰的法域之上,那一雙已被血污糊滿的眸子綻放着金赤霞光。
“在我死前,休想過去!”
而身後元牝珠崩解的聲音將昏迷的吳妍驚醒了,她咬緊牙關不敢回頭,眼含熱淚再次爬了起來,向虺潰衝了上去,以全身靈力發動了第二神通?空間虛鎖。
空間震動,層層褶皺翻了起來,無比堅韌的鎖鏈在震動中生出,向虺潰糾纏過去,可是隻能捆縛在虺潰的法域邊緣。
吳妍吐着血,支撐着重傷之軀,拽緊了鎖鏈的另一頭,將那鎖鏈纏住自己的身軀,用力拖拽。
如同微不足道的螞蟻,想要絆倒一頭巨象。
過往的種種回憶在腦海中閃過。她突然闖入自己的生命,卻成了自己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那一枚陪伴了她百多年的寶珠,那一位已被自己當成了親姐姐的珠靈!
珠靈姐,再見了。
兩行眼淚流淌下來,她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陸乾身上,聲嘶力竭地吶喊着、呼喚着。
“師尊!”
這一瞬間,陸乾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什麼壽元,什麼性命,我統統都不要!
我只要你們這些妖孽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壽元,在此刻熊熊燃燒!
他已成了形容枯槁,將行就木的老人,喘息如同拉扯風箱一般,但他的目光是如此鋒銳,帶着赴死的決絕,帶着最大的執念用力向前一推。
玄牝之門,終於打開了一條細縫!
以凡人之軀,行天神之事。
違逆因果,回溯時光,逆轉生死輪迴,創造化生,孕育生命,創造那已成過往之英靈,讓他短暫留駐於這世間!
“蟲豸找死!”虺潰大喝一聲,法域轟然爆閃,顧霓裳雙臂被扯斷直接甩飛,吳妍被扯動着鎖鏈狠狠摜在地上,沒入不知多深的地底!
但就在這一刻,一股無比深邃的靈壓直衝雲霄!
雞皮鶴髮、行將就木的陸乾跪倒在地上,而在他的頭頂,正有一道身影於光輝中浮現。
元牝珠崩毀了,珠靈的身軀正在崩散,毀滅的痛苦充斥着她的心靈。但當她望見那一道身影的時候,臉上卻露出了無比誠摯、無比歡喜、無比崇拜的笑容,這一刻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
只聽她輕輕喊了一聲:“主人......”
神威無敵、縱橫不敗的英豪,重臨世間!
然後元牝珠靈,煙消雲散!
虺潰難以置信地盯着空中的人影,他渾身都在戰慄,法域正在顫抖。
他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這個快要老死的人類元嬰,好像用自己的壽元,製造出了一個恐怖的怪物!
但是區區元嬰,爲什麼,爲什麼可以創造生命?!
虺潰驀地發出了一聲尖叫,聲浪滾滾擴散開去。
“蜚蛭、幽龍,速來!速來!!速來!!!”
兩道遁光自天邊急速而來,一眨眼間轟的落在了潰身側。
“虺潰!我那個玩具還有一口氣,正在興頭上,你喊我??”
蜚蛭不滿的話語一下子悶在了喉間。
他猛地看到了陸乾上方那位相貌英俊的中年男子,正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麼東西,但他手中只剩下消散的點點靈光。
男子眼中流露出無限悲傷,輕輕嘆了口氣。
幽龍神色肅然,他從這男子身上感覺到了強大的威脅!
身形一閃,三名元神大妖已將男子圍在中間。
“你到底是什麼人!”虺潰大喝一聲。
男子沒有回答,他看向下方已經倒在地上的乾。
而陸乾喫力地喘息着,他的眼前越來越模糊,努力看向天空,在生命的最後,他與男子對視。
陸乾擠出了難看的笑容,他有太多太多話,想要對這位前輩述說,但是現在已經沒有力氣了。
他艱難地吐出了最後幾個字。
“FL, #)||......?ZE......”
轟隆,三位元神大妖的法域伸展開來,向男子去!
“裝神弄鬼!”蜚蛭大叫着,“就算你從哪裏喊來一個元神又如何?我等三人難道還拿他不下?”
“那所謂的司南君,還不是被我們宰了!現在我就將此人斬殺,吸乾他的鮮血,摘下他的頭顱??”
他突然說不出話了。
不知何時,霽川玄君已經進入了他的法域之中,站在了他的面前,三大法域竟然不能束縛他分享!
霽川玄君單手掐住了蜚蛭的脖子,把他提了起來。
“你在狗叫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