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看米夢音一臉兇惡,以爲真要搶劫殺人呢。”海霜瑤這才發現自己說得太多,但她面不改色繼續胡謅,“我一害怕就用了冰柩寶符,當時哪有想那麼多嘛。
“那麼,是誰幫你提前破開了冰柩寶符?”那位家老依然追問。
如果海霜瑤當時爲了保住寶不被米夢音奪回,使出了冰柩寶符,那個幫助她破開冰柩將她解救出來的人很可能會知道些什麼。
他的名字好像是......
海霜?眼睛咕溜溜一轉:“沒人幫我啊?這寶符質量不行,冰柩提前就化開了,我就抓緊溜回來了唄。”
各位家老一頭黑線,這死丫頭也太離譜了,連謊都不會撒!
特別是第三脈的幾位家老,本來總要護着犢子一點幫海霜瑤說說話,特別是看在她父親和太祖爺的面子上。
只可惜小丫頭自己不爭氣,說得破綻百出,實在是沒辦法幫啊。幾位家老只好三緘其口,滿腹無奈地默默看着。
而專門負責靈符、寶符煉製的第七脈家老頓時臉色一沉:“極寒冰柩寶符絕不會有質量問題,霜瑤,你這謊扯得也太過分了!”
“雖然你與米夢音從小就是冤家對頭,但有龍族、海族在外,仙隕六柱不能內訌,不管暗地裏怎麼競爭,在大事上必須保持和睦。
“龍宮昇仙寶券非同小可,一千年米家才得三枚,如今丟了一枚,他們如何肯善罷甘休?”
“如今米家除了向我們討要,也已申請一宗一宮介入調停。那寶實在燙手,是藏不住的。
他向高坐雲臺的太祖爺爺海嘉鳴拱拱手:“百年前你晉入元嬰之時,太祖爺已將一枚昇仙寶賜給了你。你現在要多拿一份又有何用?還是快些交出來吧。”
“大不了我們以此爲質,逼米家多付出一些代價補償給你好了。”
其實他雖然說得冠冕堂皇,但其實那一枚昇仙寶券是如此珍貴,如果海霜瑤真的交出來,海家也會想盡辦法自己留下,真的還給米家那是萬不得已纔會做的選擇。
只是話說到這個份上,海霜?依然搖頭不認。
她只是眨巴着一雙清澈而又愚蠢的眼睛,好像那些大局、大義從她左耳朵灌進去,又從右耳朵衝出來,甚至還帶着溼漉漉的水響。
族老們神色慢慢難看起來,也就下面受審的是海霜,纔會客氣到現在,若是換了其他家族子弟,早已經上手段了。
海墨承忽然嚴肅地說:“霜瑤,平日裏大家對你萬分寵愛,隨你怎麼鬧騰都沒事,但現在是在族老會上,在衆位叔伯老祖面前!”
“實話告訴你,米夢音什麼都交代了,把來龍去脈說得一清二楚。我們找你來,只是跟你覈對一下,你就算概不承認也不能改變事實。”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救你的人,是個玉衡大陸的滄州土著,叫做陸乾對吧?”
“你若不願意說,我們自然會找這個陸乾問個清楚。”
海霜瑤猛地變了臉色,跳着腳叫道:“海墨承!你這無知小輩別沒事找事,陸乾救了我,但和這件事沒有關係!”
“我告訴你,陸乾可是大有背景,他背後也有煉虛長輩。你別自作聰明給家族惹事。’
幾位家老無奈捂臉,海墨承雖然比海霜瑤大了幾百歲,但因爲海霜瑤父親海奕威,擁有靈根的她一出生就被排定了“霜”字,因此海霜?的輩分比海墨承高多了,真的算起來,她是海墨承的六世祖。
也就現在是族老會上,海墨承以自己族老的身份,才能對海霜?直呼其名。但反過來,海霜?以輩分指着他鼻子罵,他也毫無辦法。
但聽海墨承哼了一聲:“諒一鄉野匹夫,又能有多強勢力託底?事關昇仙寶,總得問個清楚。”
他話鋒一轉:“你若不想你這救命恩人被牽連,跟各位長輩實話實說不就行了?”
他語重心長地說:“我們做小輩的,長輩悉心愛護,自然是我們的福氣,應當感恩戴德,卻不能恃寵而驕。”
“你如此胡攪放肆,不但是不尊重族老會,還是不尊重兩位煉虛老祖!”
族老們默默點頭,海墨承的話都說到了他們心坎裏了。一衆家族長老的眼神都向海嘉鳴望了過去,這位素來寵愛海霜?的老祖宗到底還要以大局爲重,只得開口。
“瑤瑤,你莫要胡鬧,快些將昇仙寶的事說清楚。那寶多拿一張又沒用,太祖爺爺再給你個好玩意兒,讓你在龍宮裏抖抖威風。”
衆人的目光都轉到海霜?身上,她咬緊嘴脣,一張精緻的小臉也有些泛白。
完了完了,這下怎麼辦?
連太祖爺爺都不幫我了,這下真的混不過去了。
他們根本不相信我說的,而且米夢音這個惡毒婦,都扯到陸乾身上了。
也就現在還不知道我把寶?給了陸乾,但是看這情況就算我咬死不說,他們也會從陸乾那裏調查的,這樣很有可能露餡啊。
要不然,就編個故事,說寶被神祕人搶了?
可是撒一個謊要用一千個謊來圓,只要追問下去,一定會穿幫的!
正當她六神無主之際,海墨承大喝一聲:“你還不說真話麼?”
海霜?身軀一顫,正要開口之際,轟的一聲巨響,大廳兩扇門被重重推開,雄壯身影龍驤虎步,直接闖了進來。
“海墨承,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對我家??大呼小叫!”
諸族老紛紛變了臉色,而海霜?驚喜地叫道:“爹爹!”
海家第三脈領導核心,元神圓滿,海奕威!
他身高腿長,肩寬臂闊,膚色黝黑雙目如電,一步擋在了海霜?面前,晶瑩剔透的白熊大氅簌簌抖動。
海奕威向兩位虛老祖俯身行了拜禮,又向各位族老拱拱手,聲如洪鐘,在大殿之中嗡嗡作響。
“諸位家老怎可以大欺小,趁我不在時逼問小女?”
他一人如擎天之柱,虎視眈眈地掃視一圈,好些人被那目光所懾,竟然低頭避開。
海墨承趕忙笑道:“威師莫怪,實在是昇仙寶事關家族大計,情急之下......”
但在海奕威的虎目視之下,海墨承聲音越來越低。
海奕威,這個從屍山血海之中踏出來的強者,“寧海軍”的統帥,公認家族之中最有希望突破練虛的高手。
就算是幾位練虛真君,也要賣他一個面子。
該死,這位老兄不是在閉關麼,怎麼這就跑出來了?這下要糟,這個會怕是沒有結果了。
我的龍宮寶券!
海墨承面上賠笑,其實心中陰沉一片。
海奕威風光無限,但這風光,都來自於龍宮寶券。早在我出生之前,上一個千年,海奕威進過龍宮,這就是他崛起的開端!
如今他羽翼豐滿,厚望加身,於是徇私舞弊,給自己的女兒海霜瑤也爭取了一枚寶券。這是極度的權力腐敗,家族蛀蟲,應被萬衆唾棄,無論如何都要與他們抗爭到底。
爲什麼這樣的人不能是我?
等着吧,海奕威、海霜?......我自有手段。
“爹爹!”海霜瑤抓着海奕威的大氅下襬,眼淚說掉就掉,“他們欺負人嗚嗚嗚嗚......”
年輕練虛無奈開口:“奕威,你在閉關,就沒通知你。這是族老會正常問詢,怎能說是欺負人呢?你身爲家族中流砥柱,自當以大局爲重,可不能因寵溺愛女就亂了大事。”
海奕威又行了一禮:“好,老祖說的有理。不過我也是家中族老,我就一同參加問詢。各位族老還有什麼要問的,就請問吧。”
他神識一轉,身後升起了一條寒冰長椅,又將自己的白熊大氅解了下來,鋪在長椅上,這才牽着海霜?在椅子上坐了。
衆族老面面相覷,沉默了好長時間纔有人說:“威帥,那龍宮昇仙寶券,霜瑤一直說她沒有拿……………”
海奕威問道:“瑤瑤,你拿了嗎?”
海霜瑤使勁搖頭:“我沒有,我只有太祖爺爺賜下的那一枚。”
我真沒拿,我送給陸乾了哇!
海奕威轉向衆位族老:“諸位說她拿了,有證據嗎?要實證!”
這......諸長老啞口無言,米家興師動衆,米夢音供詞條理清楚時間地點都對得上,而海霜?的回答胡攪蠻纏漏洞百出,此事已可坐實八九分。
可是要說實證,這除了人贓俱獲,去哪找實證去?
“就是沒有實證了?”海奕威冷哼一聲,“我看此事還有一種可能。”
“米家自己弄丟了寶,因此設計來向我家騙取。”
海霜?點頭如同小雞啄米:“就是就是,米夢音這個惡毒婦什麼都做得出來噠。(T^T)”
海奕威伸手擦掉她的眼淚,沉聲道。
“他家的屁事,值得我們海家這麼興師動衆嗎?”
“米家來討,你們一個個的,就屁顛屁顛地問詢我家瑤瑤,你們到底是米家的族老,還是我海家族老?”
他這頂帽子一扣下來,諸族老都是苦笑。
“莫說沒拿他家的寶,就算拿了又待如何?”
“叫他們有膽子就來找我,此事我一力承擔!”
在海奕威的強勢干預,老祖海嘉鳴的有意偏袒,海霜?的打死不認之下,這場族老會無疾而終。
最後只得先判了海霜瑤禁足,後面再說。
反正去了寶的是米家,自家也不着急嘛。
閨房之中已升起法陣,海霜瑤可憐巴巴地站在那裏,海奕威大馬金刀地坐在小小的椅子上。
“說吧,昇仙寶給誰了?”
海霜?從眼中擠出淚水:“爹爹......”
“是那個叫陸乾的小子,對吧?”海奕威怒哼一聲,“我早該想到的。”
“從玉衡大陸回來一趟,就什麼雲山派啦、不夜城啦、白桃啦,陸乾啦,聽得我耳朵都起繭子。”
“那個陸乾還從冰柩裏救了你,就你這小腦袋瓜,把寶給他太正常了。”
海霜?吐吐舌頭,一把抱住了海奕威的手臂:“爹爹大人明察秋毫,都瞞不住你。”
海奕威向後一仰:“這枚寶燙手得很,陸乾就算拿着,如今又該怎麼才能進龍宮呢?”
海霜?嘻嘻笑着,順勢給他捶捶肩膀:“那不是有爹爹在嗎?爹爹就幫幫他嘛,我和他約好了在玉壺島蜃樓墟市相見。爹爹想辦法把他帶去龍宮嘛,求求你啦。”
海奕威閉上眼睛,聲音不太對勁:“這陸乾小子就有這麼好,值得你花那麼大力氣?”
於是海霜瑤爲了凸顯自己的正當性,把陸乾得人間少有,實在是天下一等一的俊傑。
海奕威冷笑一聲:“好,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怎麼樣的天才,值得我的乖女兒這般費心。”
海霜瑤有些愣神,怎麼爹爹這話陰陽怪氣的,好奇怪呀。
大島之上,海淵閣旁,客棧靜室之中。
小蘭花恭恭敬敬地將玉簡遞了過去:“主人,這是海霜瑤要寄出去的信。”
海墨承接過玉簡,摩挲着冷笑起來,施展了某種祕法。
“小蘭花,你立了大功了。不枉我悉心栽培,伏線三百年。”
一刻鐘後,小蘭花將玉簡通過海淵閣加急寄出。
星辰外海,海底深處,龍族聖地,萬龍雲集。
海水如沸、深淵震盪!
垂垂老矣的巨獸趴伏在海底山巒之上,投下了無比巨大的陰影。它有龜身卻長者龍首、龍爪,只是渾身皮膚已呈蒼白之色,一雙大如屋舍的眼眸如今已是渾濁一片。
就算有着延壽的天賦,但兩萬多年過去,它一直苟延殘喘到如今,也快要老死了。
“??老祖,這次前往龍宮的六十名龍子已經選拔出來了。由敖雄率領,前來覲見。
??呼出了巨大的波濤,它喫力地睜大眼睛,看見了那六十名龍族天驕衣甲鮮然,跪拜在自己面前。
“你們都是我龍族的星火,是驕傲,且放心在龍宮探索。外面一切,自有我們,這一次,人族別想染指我們的龍宮!”
“謹遵老祖法旨!”龍子們叩首領命。
那一位領頭者,元神圓滿,身着銀甲,器宇軒昂,俊美非凡,英姿勃勃。
看着他,??回憶起了兩萬多年前的時光。
“敖雄,不愧是老七的血脈......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他的影子。”
??老祖的話語讓敖雄激動不已,但他沉着地單膝跪地:“謝老祖稱讚!”
“這支隊伍,就交給你了。”品?緩緩說,“如今九脈流傳下來零散的龍宮地圖已經合一,你比先輩們更有優勢。”
“一定要完成那個任務,龍族再度興盛的時機已經到了。
敖雄臉上泛起一絲殷紅:“是!我族當興,天命使然!”
??閉上了眼睛。是啊,沉寂兩萬多年,我族當興了。
蹈海這小傢伙能夠飛昇成仙,敖雄又能完成使命的話......
玉衡大陸,臨州,影之聖城。
九位地底百族天才正跪倒在地,膜拜着高臺之上,帷幕之後的神祕身影。
妖師。
他正用毫無起伏平平如同機械般的聲音做着最後的叮囑。
“此番入龍宮,即是你們的機緣,也是與龍族結盟的結果。”
“但是在機緣面前,沒有盟友。你們大可各展手段,不必顧忌,讓龍族看看我地底百族的英豪。”
九名大妖齊聲應諾。
“謹遵妖師諭令,一切榮光歸於地底!”
片刻之後,九人從殿中退出,在殿外等候。
其中一人不服氣地說:“我們的隊長好大威風,到這時還不出現,還要我們等她?此前從未聽說過她這號人物,憑什麼對我們發號施令?”
另一人哼了一聲:“閉嘴吧,妖師大人讓我們等着,你還敢放什麼屁。”
正當此時,千嬌百媚的大美人從陰影之中浮現而出。
高髻輕挽,朱脣鮮豔欲滴,眼波流轉,眼角一顆淚痣更顯魅惑十足。她輕輕挽起裙裾,那一對細膩雪白的長腿筆直勻稱,讓人無法移開眼睛。
魅惑無比的嗓音響了起來:“諸位久等,咱們這就準備出發吧。”
碧落峯上,陸乾收到了海淵閣的傳信。
“是海霜瑤。”他向正在實驗着自己本命神通的江青楓笑道。
“要出發了嗎?”江青楓收了神通,“那我把白桃喚回來,還有不知撒歡到了哪裏的玉蛟也要讓他快點回來了。
陸乾神識一掃,讀了玉簡中的內容。
“倒也沒那麼急。一月十五,霜瑤約我們在一個叫‘吉嶺”的島上見面。”
他將玉簡遞給師姐,抬起頭來,眼前好像看到了一望無垠的碧海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