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宴沉蹙蹙眉頭,小老頭說:
“他活着時就喜歡熱鬧,也喜歡小動物,華老說野花野草就不拔了,讓他們在墳頭長着,小動物也不趕走,就當是陪着他了。”
薄宴沉心裏難受的厲害。
墳前沒有照片,只有一塊簡易墓碑,墓碑上也沒有名字,只有幾個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大字:
【二老頭之墓】
一個民族英雄,爲了守護山裏的祕密,隱居對年!
後半生全用來爲國家和人民服務了,死了以後墓碑上卻連個名字都不敢留。
不留名字肯定是爲了保護他,以免日後出現亂子,被人挖墳拋屍,不得安寧。
可看着眼前如野墳一樣的場景,薄宴沉還是難受。
二爺爺爲了國家和人民做了那麼多,不該埋屍荒野的。
他要跪下,小老頭趕緊扶住他,
“別跪了,山裏潮溼,會弄髒衣褲。”
“沒關係。”
薄宴沉還是跪下了,他給二老頭磕了三個頭,
“二爺爺,我來看您了。”
他聲音哽咽,難掩悲傷。
上次見面,他還是那個活潑、開朗、好動,身手又極好的小老頭。
還會慫恿二寶偷奶奶的被單,跟二寶一起在山裏鬧着玩。
這次再見,他卻已經長眠於地下……
不知道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靈魂?
不知道大家對他的思念他能不能知道?
不知道他在那邊過得好不好?
他走了,在乎他的人,也徹底失去了有關他的全部消息……
薄宴沉在墳頭陪了二爺爺半天,回到住處時,天已經亮了。
一進屋,唐暖寧就打着哈欠坐起來,
“你怎麼起這麼早?不對,你是起的早啊,還是一夜沒睡啊?”
薄宴沉看着她,鼻翼酸澀,一時間啞口無言。
唐暖寧看出了他的異常,愣了愣,趕緊掀開被子下牀,
“你怎麼了?哭了嗎?”
薄宴沉沒說話,伸手把她抱進懷裏,抱的緊緊的。
唐暖寧懵,一手摟住他的腰,另外一隻手輕輕拍着他的後背安撫,
“怎麼了?”
薄宴沉難受的厲害,“暖寧,你一定要好好的。”
唐暖暖聽的稀裏糊塗,
“我是好好的呀,你到底怎麼了?怎麼突然哭了?”
薄宴沉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抱了她一會兒,垂眸看着她柔聲說,
“你不是想給爺爺奶奶送禮物嗎,我們先去送給二爺爺好不好?”
“好……好啊。”
唐暖寧仰着小臉看着他,又問了一遍,
“你到底怎麼了?”
薄宴沉抽了下鼻翼,
“剛纔去看了二爺爺,有點感性,沒控制好感情。”
唐暖寧意外,“你都已經見過二爺爺了?”
“嗯。”
“你在哪兒見的啊?”
“……山裏。”
“二爺爺他還好嗎?”
“……好。”
“他沒跟你們一起回來嗎?”
薄宴沉搖搖頭,“沒有。”
唐暖寧又意外了,
“二爺爺知道我們來了還不回來?他在山裏忙什麼呢?”
薄宴沉如鯁在喉,
“他回不來我們就去找他,等會兒你跟他當面聊。”
唐暖寧狐疑,
“宴沉,你跟二爺爺鬧彆扭了嗎?二爺爺說你什麼了?不應該啊,你對我和孩子們那麼好,二爺爺看見你應該表揚你纔對啊。”
薄宴沉眼眶溼熱,
“你先洗漱換衣服,趁着孩子們還沒醒,我們先去看看二爺爺。”
“……爲什麼不等孩子們一起?”
薄宴沉沒解釋,只說:“孩子們晚點再去。”
她看見二爺爺會崩潰,他不想孩子們看見她崩潰的樣子。
孩子們會心疼,會更加難受。
“聽話,去洗漱換衣服。”
唐暖寧這會兒整個人都是懵着的,她瞭解薄宴沉,她知道他現在有多壓抑,狀態有多崩潰。
薄宴沉這個人,很少有這麼崩潰的時候。
肯定是出了什麼大事!
可是,在這山裏能出什麼大事呢?
唐暖寧實在想不明白,趕緊洗漱一番,換了身衣服,拿着給二爺爺準備的禮物和喜糖,跟薄宴沉一起去山裏。
她還刻意拿了雙份喜糖,因爲二爺爺愛喫甜的。
幾個老人也早醒了,薄宴沉和唐暖寧前腳剛走,他們就從各自房間走出來。
看着兩人的背影,老人們默默嘆氣。
他們知道,薄宴沉是帶着唐暖寧去山裏看望二老頭了。
薄宴沉帶着唐暖寧穿過茂密的叢林,來到二老頭墳前。
唐暖寧甚至都沒注意到眼前有個墳!
她問薄宴沉,“怎麼不走了?要歇歇腳嗎?”
薄宴沉說:“到了。”
“到了?”
唐暖寧好奇的打量着四周,沒看見二爺爺的影子,
“二爺爺在哪兒呢?”
薄宴沉的嘴脣動了動,看着二爺爺的墳,卻說不出話。
唐暖寧又看了一圈,以爲二爺爺是在跟她玩躲貓貓,還喊了一聲,
“二爺爺,我來看你了,我還給你帶了喜糖,特別好喫,你快出來,出來晚了就沒了!”
四周響起沙沙聲,不是二爺爺發出的聲音,是附近的小動物們發出的。
唐暖寧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二爺爺,她問薄宴沉,
“你是不是搞錯地方了啊?二爺爺好像不在這裏。”
薄宴沉哽嚥着說不出話,他抬起手溫柔的把唐暖寧耳邊的頭髮別在耳後,又簡單幫她整理了一下衣服。
牽着她的手,繞着墳頭走一圈,走到墓碑前。
“二爺爺,我帶暖寧來看您了。”
唐暖寧喫驚,“!”
她看看墓碑上的字,呼吸一滯,眼睛瞪成了圓的!
緩了半天唐暖寧纔開口,
“宴沉,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你要是再跟我開下去,我會生氣的。”
薄宴沉扭頭看着她,深吸一口氣,
“暖寧,二爺爺就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