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判定救世主的規則是對抗帝國,這和我無關。我只是正好在那,沒有我,也會有別人在。譬如說我在伊格尼斯邊境的火花島阻止了帝國封鎖航道,同行的還有一個叫朗斯洛的秩序騎士,你認爲他也是救世主嗎?”李昂道。
他明確的反對給他加這個頭銜。
不論是本身的意願,還是客觀上的原因,他覺得都說不通。
除卻保護佐伊以外,他反對帝國純粹是已經習慣並認可公會打造的秩序世界,對這種手段蠻橫,毫無正義的爲世界帶來紛爭的對象是純看不慣的。
而救世主本人,李昂很清楚,這個人是佐伊。
“那不一樣,重點是夢澤島的帝國進攻。”
梅梅有些不服的看着李昂。
“如果我沒去薩圖斯島或者火花港,不會看到帝國的行徑,也就不會站在他們對立面。”李昂說,“那你的推測就沒有依據了。”
“那就遇不到我了。”多蘿西小聲說。
“對哦。”佐伊聽到半精靈的話,醒悟道:“李昂沒回薩圖斯島可不行。”
她倆說完,突然感受到一股鋒銳的刺痛,共同轉頭,看到梅露娜正一臉面無表情,眼神死死的瞪着她們。
女劍豪沒用任何手段,只是看着,那股鋒銳感就已經迫近面前。
佐伊不服的想瞪回去,多蘿西咧着嘴角拉了她一把。
李昂不動聲色的站在她前面,佐伊立刻露出笑容,但梅露娜卻是一副受到衝擊的樣子。
李昂繼續對梅梅說:“你是以你的角度出發來看待,但剛剛水之龍也說了,這個世界本不應有你的存在。”
白髮少女話頭被噎住,忿忿的想說什麼,卻也說不出口。
“確實,雖說創世神的真意我等也無法具體揣測,但也沒法那麼簡單的斷定。”阿庫婭接話道。
梅梅呆站着,身體越來越僵,臉色越來越紅。
如果她的理由站不住腳的話,那不是等於在說,之前以自己的角度“試探”李昂也好,對他出手也好,全是不負責任的莽撞行爲?
衆人看着李昂的臉色,沒有戳破這一點。
倒是梅露娜本來靜靜的站着,此刻像是想到了什麼,以一種在李昂面前表現的態勢,對梅梅說道:“所以,你要謝罪,乖乖洗??”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
梅梅大聲喊叫起來,打斷梅露娜那種可怕的問題發言,爲了不要當衆人面讓她胡言亂語什麼把自己洗乾淨送上去,梅梅連道歉也認下了。
“我會好好道歉的,別提這個了。”
看她這麼說,這個話題暫時終結。
但李昂又想起了額外的一點。
“爲什麼你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和原本的你出生的時間是一樣的?”
他這麼一問,梅梅神情一愣。
“確實有這個問題,但是我也說不清楚。”
她捏着精巧的下巴思考着:“照理說,在此端世界着陸的時間點應該是隨機的,如果剛好是同一個時間點,那說明有什麼原因,但也不確定。”
“重生,重新體驗嬰兒時期那是一種什麼體驗?”阿露露好奇的問。
梅梅在想如何表達,阿庫婭接話道:“正好說到這個,你們是如何運用創世之楔的?”
“那是一個裝置。”梅梅說。
“怪不得。”水之龍嘴上說着,表情似有瞭然。
“是所謂神之長子製造的裝置嗎?”李昂問。
“應該是。”
梅梅說,她在紐比斯各處戰鬥的時間裏,去過很多魔法聖地或者魔導技術的祕境,那個裝置就有着類似的操作方式。
它就像一個圖書館的導引裝置一樣,把所謂的“演算結果”像一本本書一樣按次排列,但是每一列旁邊還有其他的情況。
“你是爲什麼在那麼多演算結果裏選擇了這個紐比斯?”阿庫婭問。
“有許多已經是標註着‘棄置”的情況的世界,我沒有看,在正在演算的世界中,這一個是最新的,我就直接挑了這個。”梅梅說。
阿庫婭挑了挑眉:“所以,你沒有把所有世界都看看?要是我的話,肯定會好奇。哪怕我是沒有任何希望的紐比斯的消散垂死之水。”
“我時間不太夠了,世界已經在崩塌的最後,是我的世界的光暗龍大人在最後時刻幫了我。”
梅梅面露羞赧:“加上,閱覽創世之楔的演算記錄,要承受劇烈的壓力,傳奇強者也很難抗住,我的力量不太夠,我是最弱的那一檔傳奇。
她偷看了梅露娜一眼,顯然後者強得多,或許也能看到更多。
她接着說,運用創世之楔後,她被吸入其中,看到了“萬千宛如果實般結在分枝樹枝上的成團氣泡”,它們像是一顆顆星辰般璀璨。
而她被創世之楔的力量牽引着投入其中一顆氣泡,着陸在這個世界。她的身體在穿越世界時損毀殆盡,最後的靈性尋到與自身血脈緊密相連的母親,再次在她腹中孕育而生,可以看做一種轉生。
肉體凡胎再造重生,她一開始的靈性蟄伏矇昧,和嬰兒無二,在五歲時才喚醒之前的記憶,沉睡許久後纔將記憶融合完畢,順帶將她驚出一身冷汗。
帝國可是六歲就要來了!只有一年的時間,她根本來不及變強,不說巔峯實力了,哪怕是卓越境界都極難,因爲魔力的掌控與靈性的強度掛鉤,靈性又需要身體的成長來承載。
梅梅全力提升實力,做好了拼死決戰的想法,然而在六歲那年,帝國沒有來,七歲也沒有,八歲還是沒有。
她一邊蟄伏修煉,一邊等待帝國,勢必要在帝國來臨前做好準備,這一次,她要保護好所有人,不會讓任何好人受到傷害。
梅梅說的很動容,但是她沒發現衆人看她的神情有些怪。
“你就沒想過,轉移父母和村人嗎?”最後由李昂提出了這個問題。
梅梅愣住了,然後像石像一樣站着再也不動。
“看來,”歐託說,“那一個世界的我沒有盡到全面教育的責任。
“不是的!”梅梅急道:“我還是想到了的,但是,但是沒想到怎麼勸他們離開啊,大家都住那麼久了。”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
但歐託也沒有被完全說服,他總覺得還是梅梅有什麼缺乏之處。
“而且,歐託爺爺,那邊的歐託爺爺也一直很關心我,只是世界出現狀況後,您,不,他總是很忙,經常開會,只有一些空騎士姐姐陪我,她們也經常出行,然後沒多久聖都也…………………”
白髮少女一下子很喪氣的垂着肩。
“聖都能被攻破?”李昂、法琳娜和歐託一起問道。
“具體是何等情況?”
歐託面色嚴肅,這是非常關鍵的信息。
“我那時候才十歲,”梅梅說,“有些大人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是聖都不是從外面有戰艦或者殲滅星魂攻擊的,是內部突然出現問題。”
她指着天空問:“這邊聖都也有那個奧術遮罩吧?”
“有。”李昂點頭。
“當時是城裏最高的那個塔突然爆炸倒塌,然後那個罩子也消失了,之後都上空直接出現了魔災,一些魔龍出現攻擊城內。”
梅梅說:“我在莉茜雅姐姐的保護下逃出了聖都。”
莉茜雅,秩序調查團副團長,如果那邊的歐託拜託其他人保護梅梅,那由她帶她離開也很正常。
“所以,你完全幫不上忙嘛。”佐伊說。
梅梅咬了咬牙,泄了氣沒說什麼。
李昂與兩位卓越境界強者對視一眼:“我有點想法,之後再說。”
他又對梅梅面色稍緩:“不要你做什麼別的道歉,把你的經歷一點點說出來給大家聽聽,就當賠罪了,或許能分析出什麼。”
梅梅老實的點點頭。
雖然這傢伙有點不靠譜的樣子,但是再不靠譜,至少也能藉機窺見一些未來的幻影。
“這邊先這樣吧,”阿庫婭看向梅露娜,“那你呢?你也是一樣過來?你看過更多世界沒有?”
梅露娜完全不把水之龍的提問當一回事,她不說話看向李昂。
李昂有些無奈,對她道:“說說吧。”
有他的建議,黑髮少女便道:“我看到了更多,都是毀滅的結果。”
“總有一些差別的細節吧?”水之龍追問道,“比如世界表現得不同,有很多水之類的?”
李昂猜測,她是想看看別的世界有沒有誰能想出恢復紐比斯的水元素豐沛程度的方法。
“不清楚,不關心,能砍死的我不在意。我只想看看,有沒有砍死所有擋路的就能勝利的情況。”梅露娜乾脆的說。
李昂輕嘆了一口氣,阿庫婭也是一副沒話說的樣子。
梅露娜水藍色的眸子映着李昂,其中光芒流轉顫動,似心中起了什麼波瀾。
但她最後還是簡單的說:“我最後挑了最新的世界就過來了。”
李昂猜測,所謂世界之楔是一個窗口,它能夠窺視和介入所謂的“時間線”或者“時間流”的概念,因爲不同的世界分線正是在某個時點出現不同的選擇而被呈現的。
創世神通過某種力量,不斷讓紐比斯在某個時間點重啓,或許那就是梅梅誕生的時間,或者更早一點。
而原本,他所在的這個世界線,不應該有“梅梅”出生了,他所見到的這兩個梅梅都是因特殊原因纔在這裏。
現在的救世核心應該是佐伊。在某些世界線,比如她父母喫了點不同的東西,那救世主就是當時可選的男性主角“艾丹”。
李昂不禁心想,不同遊戲玩家的一個賬號,是否就代表不同的演算?那這世界要怎樣才能達成勝利的結果?
佐伊......他看着現在尚且一臉天真的要發少女,沒有他的話,她現在應該是剛從青森羣島出來不久,哪怕確實開掛,確實身負天命,恐怕也要經歷許多戰火才能飛速成長吧。
他搖了搖頭擺脫思緒,法琳娜在旁說:“梅露娜小姐可以和我們說說自己的經歷嗎?”
梅露娜說:“李昂想知道,就可以。”
“以前不是很想知道,你從來不說嗎?”李昂忍不住開口。
他有些氣急,一下子反應在臉上。
過去,梅露娜不會對他這種程度的情緒有什麼反應,但她此刻卻像有些嚇到了。
“以前,我覺得我沒法解釋......”
“確實。”李昂嘆了口氣,算是說服了自己平靜下來。
“關於這個,”歐託開口,“老夫也有錯,之前瞞了你。”
“瞞了我什麼?”李昂挑了挑眉。
“之前,老夫在思考梅梅與聖都著名的女劍豪之間的關聯時,有想過她是否是用傳奇境界的力量從其他世界而來。”
老劍豪抱着手臂,面帶回憶:“在各空島旅行時,奇聞軼事聽過不少,也見過許多神祕強者,談論時間歲月,萬般可能之事。
“而成就傳奇,是掌握一種超然於世界本身的力量,或許那時看到的世界風景會完全不同。”
歐託早就到了將要登臨傳奇的水平,他只不過在尋找和思考究竟想掌握哪種“法則”。
所以,他是比李昂在這個方面知道的多些。
“這也沒什麼好道歉的,”李昂搖頭,“一個道理,你說出來我也可能不相信,所以不說是合理的。”
雖然以他穿越者的眼光,未必會不信,但對紐比斯土著來說就不好說了,老劍豪的處理沒什麼問題,太過離譜的話更像是荒誕的玩笑而不是正經的討論。
歐託說了對傳奇的猜測,目光則放到二梅身上。
他剛剛的話,也有一種含義??他想問問這倆人傳奇境界是什麼體會。
“確實如你所說。”
梅露娜對歐託沒什麼敬詞,不過表示了肯定。
“到達那種境界,會時常覺得無所不能......”
她看向自己的手,張開指節分明指骨纖長的手掌,雖然此刻糊着泥巴有些難看,但可以看出這個手掌持劍時必定很有力量。
“......在那一刻,彷彿能將世界握在掌中。”
她手掌緩緩的握上,就像抓住什麼一樣,並在同時抬頭看向李昂。
李昂倒還好,但是旁邊的多蘿西輕輕一顫,用蚊鳴般的聲音小聲叨叨:“我怎麼覺得她是想把李昂死死握住。
“而我,也確實做到了,看到的一切都砍死了,但是沒用了。”
梅露娜面無表情的說着,但越是毫無情感波動,衆人越是沒來由的升起一股淡淡的奇怪情緒,或許是,悲慼?
黑髮少女彷彿自言自語的問道:“勝利不是阻擋世界毀滅的方法,那方法究竟是什麼呢?”
“慢慢想吧。”阿庫婭搖搖頭:“我們六條龍那麼久都沒想明白。”
她伸了個懶腰,一個酒瓶倒在桌上翻滾到遠處,衆人這才發現,桌上的“貢品”已經被她全部喝完了。
“就先交待這些,後續事情,第一,讓這倆貨告訴你們未來的一些情況,第二,她們來當我的代行者,第三,李昂稍後來找我一下。
水龍雙掌一拍:“啥也不是,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