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府書房裏，李寒舟穩坐桌前。
在他面前是以唐龍爲首的飄雪城全部巡察使，這些人的面色裏，都透着一種難以掩飾的亢奮。
原因無他。
雪帝宮仙人老祖那句“全力配合天子府”的話，已經傳遍了整座飄雪城，快得比傳音符還快。
這讓他們此時興致頗高。
李寒舟目光平和地掃過衆人，他緩緩開口，聲音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每一個人耳中。
“即日起，飄雪城一應賦稅，收歸天子府統轄。”
衆人點頭。
“此外。”李寒舟又說道：“凡此前擅佔天子府賦稅之宗門世家，需補繳過去一整年的賦稅。不補繳者，以抗律論處。”
這一句話落下來，衆人陡然陷入了安靜。
唐龍此時也愣住了。
過去一整年？
飄雪城大大小小的宗門世家加在一起，一年的賦稅總額那得是個天文數字。
唐龍做巡察使這些年，閒來無事的時候，他自然是算過那筆賬……那是一個他不敢報出來的數字。
唐龍抬頭看向李寒舟，喉結滾動了一下。
李寒舟依舊是那平靜模樣，彷彿說了一句輕描淡寫的話。
“我等，明白！”
巡察使齊聲應下。
李寒舟見狀，看向衆人。
“既如此，那就去做事吧。”
……
事情的推進，比預想的還要快。
冰家最先動。
冰家家主親自押送賦稅契書至天子府，補繳了過去一年的全部稅額，一枚靈石不差，而且態度極其恭敬。
陳家緊隨其後，陳萬金甚至多說了一句“早該如此，天子律乃正道”。
唐龍聽見這話，差點沒繃住表情，畢竟半個月前這位陳家主還說過“天子府的人，不配踏入我陳家大門”這番話。
貞家則是第三個到，沒有多餘的話，契書靈石一併交齊，轉身就走。
其餘的小宗門則是白天就繳納好了。
而最後纔是混元宗。
……
入夜。
飄雪城的風小了些，細碎冰晶不再橫着刮臉，改爲一層薄薄的霜霧，貼着屋檐緩緩遊走。
“府主。”唐龍來到書房外，敲門詢問。
“進。”李寒舟回應了一聲。
他坐在案後，手邊攤着幾卷飄雪城的地方誌冊，是先前從賬房順手帶過來的。他翻了幾頁，便擱下了。
唐龍此時進來，李寒舟便隨意指了指一旁。
“坐。”
唐龍坐下，腰桿依舊挺得筆直，像根釘在椅子上的槍桿。
“府主，賬簿都覈對完了。”唐龍彙報道：“以三家一宗爲首，屬下覈對過稅收賬簿，賦稅一文不少，全部入庫。”
“好。”李寒舟點頭，這事兒對他來說沒什麼驚訝的。
“此番飄雪城的事，算是辦妥了。”李寒舟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早就板上釘釘的事。
“雪帝宮的態度已經擺明，各方勢力短期內不會再生事端。賦稅權收回，後續只需按例徵收，逐月覈查即可，框架已搭好。”
唐龍點頭，這些他都清楚。
李寒舟此時放下茶盞，看向唐龍，語氣平淡卻彷彿帶着千鈞的重量。
“冥海城那邊還有不少事要處理，我不能在飄雪城久留。”李寒舟道：“這裏需要一個人坐鎮，全權負責後續一切事務。”
他看着唐龍，目光平靜：“這個擔子，就交給你吧。”
唐龍微微一愣，他把杯子放下了，放的動作有點重，茶水濺出幾滴，洇在桌面上。
“府主，屬下……”他張了張嘴，眉頭擰緊。
“屬下不過是一個銀牌巡察使，飄雪城這麼大的攤子，牽涉雪帝宮以及無數勢力……屬下怕擔不起。”
“萬一出了岔子，壞了府主的謀劃，屬下……”
李寒舟擺手打斷了他。
“馮家的事情，我聽說了。”
“你心裏有百姓，做事恪盡職守。這兩條，比銀牌金牌都值錢。”
唐龍看着李寒舟，沒有說話。
“至於能力。你今天親自核完四家賦稅，一文不差，一筆不漏。雪蕭動在旁邊看着，沒有挑出一處錯。”
李寒舟微微一頓，用着些許歡快的語氣反問一句：“說你能力不夠，你自己信嗎？”
唐龍沉默了片刻，悶聲道：“不差不漏是應該的……”
“你看，自己都說是應該的了。”李寒舟呵呵笑了笑，那笑意很淡，但讓人莫名地安心。
“我需要一個能力強，原則硬，並且……”李寒舟的目光落穩了，一字一句道：“信得過的人，幫我鎮守飄雪城。”
三個字，落在安靜的書房裏，比什麼都重。
唐龍抬起頭，隨即目光鄭重起來，他也不再猶豫。
他起身，然後退後一步，朝着李寒舟行了大禮，隨後起身，恭敬道：“屬下唐龍，領命。”
聲音不大，卻穩得像釘進了地裏。
“好。”李寒舟點了點頭，他從案上抽出一卷空白文書，鋪開。
“還有一件事。”
唐龍直起身，聽令。
“在飄雪城組建監察司。”
唐龍眉頭微動：“府主，是否和冥海城的監察司，同制？”
“同制。”李寒舟點頭：“監察司直接受你調遣，以及受制冥海城天子府監察總司和我。至於人選，你自己定。”
李寒舟看着唐龍，神色認真道：“我只有一個要求。”
“府主請講。”
“監察司交給你。我不希望有一天，我在飄雪城看到的是官官相護的天子府。”
這話說得很平，沒有厲色也沒有威脅。
但唐龍聽得一清二楚，這不是客氣話，是底線，也是李寒舟這個幽州天子府最高巡察使對他的期望。
“自然！”唐龍點頭，隨即再行一禮，才轉身走出了書房。
李寒舟則是獨自坐了片刻，思索了一番事情。
隨後在將桌上的地方誌冊一一合攏，摞在角落的時候，書房的燈火跳了一下。
這倒不是風，窗戶關得嚴嚴實實，而是在他識海深處，什麼東西在動。
好似是一直被封在識海中的沈楓，有些事情想要和他說。
於是李寒舟抬手捏了個法訣。
封禁鬆開一角，一道真靈從識海中逸出，落在書案對面。
沈楓的真靈半透明地懸浮着，五官清晰，他也不廢話，直接道：“外面發生的事，我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