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啓沒去搭理他,對姜英說道:
“倆月沒見,英兒又長高了,再過幾個月,英兒就會超過我了……”
“哼!你哪能與小妹比,瘦不拉幾地,小妹遲早會超過你!”姜武打斷他的話,刻薄地搶白道。
姜啓恍若未聞,面對堂兄弟們的冷嘲熱諷,他早已習以爲常,習慣成自然了,內心倒是波瀾不驚,平靜似水。
英兒聽了姜武的話,急忙反駁道:
“二哥纔不會比我矮呢!一定會比我高!”
她隨後又拉着姜啓的胳膊,一邊向姜啓住的房間走去,一邊嘰嘰喳喳說着村子裏孩兒童們之間的趣事。
姜啓則是認真的聽着,還不時的微微點頭,偶爾還會插上幾句,只有在這時,他纔有回到家裏的感覺,覺得有一個真心體己的妹妹,英兒的歡聲笑語,讓他感受到了家的溫馨。
望着他們離開,姜武則是搖了搖頭,頹然離開。他實在是搞不懂妹妹爲什麼對這個“懦夫”這麼好!只能任她去了。
半個時辰後,姜啓已經佇立在一處僻靜的山坡上,他陪着小堂妹說會兒話後,就獨自來到這裏。
此處四周環繞着蒼松翠柏,清幽靜謐,四季常青,姜啓的父母就葬在這裏。
自打他離開村子外出學徒後,每次回村他都要來到父母的墳前憑弔一番。
實際上姜啓自打懂事起,就時不時地偷偷跑來此地,安靜的待上一會兒。
每當受到委屈或遭受欺辱時,他就跑來傾述;當然,遇到一些開心的事情,他也會來此地與雙親分享。
雖然父母亡故時姜啓年紀尚幼,對他們的印象並不深,但姜啓對雙親的思念和心靈依戀程度,卻遠勝於那些幸福家庭有父母陪伴成長的孩子。
說來也奇怪,每當姜啓心中怒火中燒或沮喪消沉之時,來到這裏,他的內心很快就會得到安撫和平復,這裏彷彿是他心靈的港灣,只有來到這裏,他孤苦無依的心靈才得以慰藉。
此刻,面對父母的墳塋,姜啓心裏平靜似水,他像往常一樣,閉上眼睛,開始對父母默述這段時間的經歷,耳邊微風吹過鬆柏的沙沙聲,彷彿能聽到父母輕聲的回應。
良久,姜啓深吸一口氣,轉身離去,似是得到了父母的指引,讓他的心靈得到安慰,他邁着堅實的腳步,向遠方走去。
姜啓並沒有再回到大伯家,直接離去。
在姜啓的記憶中,來到大伯家後,自己就像一棵野草,偶爾被風吹落到別人家的屋檐下成長,偶有雨水滋潤,但卻不似家花那般受人呵護,可有可無!自生自滅!隨時都可能再次被風吹走!
這種感受自打去城裏學徒之後,就更爲強烈。每次回來,大娘只對他的工錢或賞錢感興趣,其他一概不問。
他經常獨自默默地離開山村,無人問津,只有小堂妹碰巧見他離開時,會跑過來打招呼,流露出不捨之情。
走出山村,姜啓來到藏匿包裹的地方,隨即返回大路,幾乎是小跑一樣的奮力趕路。
他要儘快趕回城裏,準備去書肆購買練功和煉丹的入門典籍。
行至一處山腳下,前方隱隱有馬車駛來的聲音,他的耳朵十分聰敏,此路段距離食猿雕襲擊他的地方不遠,比較狹窄,姜啓連忙閃在路邊讓行。
果然,前方轉角處很快出現一輛滿載貨物的馬車,快速駛來。
正值盛夏季節,天氣炎熱,烈日當空,車上的兩人均戴着帷帽遮陽,姜啓看不到他們的面容。
“啓兒,你怎麼在這裏?”
正當馬車即將駛過時,姜啓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他聞聲望去,見坐在馬車左側位置的人身形很像大伯。
接着響起“籲”的一聲,馬車慣性地前行一段距離,隨即停了下來。從車上躍下一位中年壯漢,他摘下帷帽,露出一張紫黑的臉堂,濃眉方臉,不怒自威,此人正是姜啓的大伯姜鎮山。
“啓兒,我去過客棧了,掌櫃的說你昨天上午就離開客棧了,一夜未歸,出了什麼事情嗎?你身上、臉上怎麼還有傷?”
見到姜啓敞懷坦胸,身上傷痕清晰可見,大伯關切地問道。
“沒有什麼,我昨天路上偶遇一隻山羊,一直追它到山裏,與它鬥了半天也弄不過它!最後還是讓它給跑了,我見天色已晚,就住在山上了,臉上的傷是與它爭鬥時,被灌木劃傷的,不礙事。”
知道返城途中可能會遇到大伯,姜啓早已準備好了說辭。說話的同時,還故意露出腰間的剔骨刀。
“你這麼瘦弱,這麼敢去招惹山羊,那山羊個頭大嗎?”大伯聞言有些詫異,用疑惑的眼神打量姜啓。
“還行,是隻母山羊。”姜啓答道。
“那還好,若是遇到公山羊就麻煩了,以後可不要這麼冒失了!你現在年紀還小,等你身體強壯些,我可以帶你學習獵羊。”
姜鎮山語氣有些責備地說道。他還以爲姜啓對當客棧夥計心有不甘,想回村裏成爲獵手。
姜鎮山隨即又把姜啓帶到馬車前,指着另一位年紀略輕,但相貌魁偉、身材更爲強壯的中年男子說道:
“啓兒,這是你刑叔,你應該認得的。”
“刑叔好!”
姜啓躬身一禮。此時刑叔已摘下帷帽,姜啓已經認出他就是刑戰的父親,名字叫刑斬鵬。
烈山村只有姜、刑兩大姓氏,其中姜姓人居多,刑姓人略少,但論獵手勇猛程度,刑姓卻遠超姜姓。
刑斬鵬有刑氏“第一勇士”之稱,獵殺山羊不但手到擒來,即便是遇到虎、熊類猛獸,他也能獨自拿下。
姜、刑兩家世代交好,聯姻頻繁,兩族親如一家,可謂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正因爲如此,烈山村鮮有外敵來犯。
見到姜啓對自己行禮,刑斬鵬微微頷首,沒有說什麼。
山村雖然不大,但孩兒童也不少,似姜啓這般瘦弱少年,他根本沒有注意到過,自然也不會有什麼親切感。
爺倆隨後又聊了幾句,都是姜鎮山詢問姜啓近況的事兒。
聊到最後,見到姜啓身上的衣服已經破舊,姜鎮山隨即摸出三十文銅錢,遞給姜啓說道:
“啓兒,我知道你每次都把工錢交給家裏了,這些錢你拿去買衣服吧!身上的衣服小了點兒,該換了。”
姜啓依言接在手裏,心中湧出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