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輪緩緩啓航。
初升的太陽灑下光輝,甲板上,通過第一場考覈的考生們已聚集在此。
第一場考官娃哈齊,以及凱文他們之前見過的第二場考官,也都在這兒。
“通過的人這麼少嗎?難道我的第一場考覈太難了?”娃哈奇一臉不自覺地問道。
白鬍子老船長只是翻了個白眼,並未搭話。
凱文幾人站在後方,看着這些成功通過第一場的考生。
僅僅這一場,就幾乎篩掉了絕大部分的人,只剩下105個。
“比去年稍微難了點。”芭蕉評價道。去年有五百來名考生參加,最後通過第一輪的只有兩百人。
“好啦,各位,我是第二場考試的考官,你們叫我船長就行。”
這時,第二場考官開口了。
“當這艘船起航的那一刻,第二場考試就開始了。這場考試很簡單,船會在海上航行三天三夜,如果不出意外,第四天清晨將抵達目的地,那兒就是第三場考試的地點。
“不過,船上資源有限,我旁邊這個箱子裏只準備了兩百份盒飯,每人只能領一盒,多餘的我會當着大家的面倒掉。
“工作人員的區域和你們活動的區域是隔開的,船上沒有補給品,你們要做的就是堅持到目的地。
“記住,每人只能拿一件物品,不許搶奪他人東西,也不允許發生戰鬥。祝各位順利度過這幾天。”
說完,船長和娃哈奇頭也不回地朝船長室走去。
一名戴着墨鏡、身着黑西裝的工作人員,逐個將盒飯發到考生手上。隨後,立刻有人拿着盒飯匆匆跑向下方。
還是有一些人,一開始沒有去尋找可用工具,或者是在啓航前才匆忙趕到。
凱文幾人並不着急,站在甲板上望着海面上初升的太陽。
他們早就已經準備齊全,手中也選好了需要的東西。
“啊,真是難得一見的美景,我的靈感如泉湧。”芭蕉突然充滿詩意地感慨道。
不顧身邊三人投來的奇怪目光,他不知從哪兒掏出一個長條形的小筆記本,拿起筆便寫了起來。
寫完後還低聲唸叨。
“站在船頭望,太陽光輝照海洋,海面隨風浪。”
唸完後,他極爲陶醉,聲音都低了幾分:“完美,簡直太完美了。”
“這是什麼?”凱文有些疑惑,說實話他沒聽懂這是個什麼形式的文學。
“俳句,我家鄉的一種詩歌形式,我寫得不錯吧?”芭蕉顯然對自己的作品很滿意,還自信地轉頭詢問,“你們覺得怎麼樣?”
凱特默默把自己的報童帽往下拉了拉,他雖然出身貧民窟,在貧民窟長大,但他多少還是在後來自學過不少。
原諒他或許確實沒有從小受到良好的教育,無法理解芭蕉的“鉅作”。
果列奴好不容易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還,可以吧。”
雖然他不懂什麼是俳句,但怎麼聽都覺得稱不上“好”。
凱文倒是很給面子,問道:“是一種詩的形式嗎?聽上去像是五七五的格式。不過應該沒這麼簡單吧?”
“哦!你還挺懂嘛,表面上看就是這樣的音節格式,當然還有更深入的要求,比如【季語】和【切韻】。”說着,芭蕉興致勃勃地跟幾人聊起了自己最熱愛的事物。
“格式就像剛剛說的,由5-7-5,共17個音節構成,分三行書寫。還要有【季語】,也就是與季節相關的詞或字。並且要有【切字】,用助製造停頓,還要有餘韻。”
他滔滔不絕地講着,三人靜靜地聽着,畢竟這也是一種知識的分享。
“比如在我的家鄉,有個和我同名的俳句詩人,他有這樣一部作品,即便翻譯成通用語,也是標準格式。【閒寂古池旁,青蛙跳進水中央,撲通一聲響】。”
他又用家鄉話說了一遍,雖然不是通用語,但凱文聽着感覺有點像曾經聽過的日語。
“那你剛剛寫的俳句,這樣改可能會更符合要求。”說着,凱文改動了一下,“船頭獨立望,朝陽碎金染碧濤,波紋逐光搖。”
“這樣是不是更有詩意?應該也很符合俳句的格式吧。”
聽完,芭蕉沉默了。
凱特和果列也不禁看向凱文。
他們已經大致瞭解了俳句的格式,用通用語的音調和表述來看,凱文修改後的這句,比芭蕉的原作好了不少,更像是一句富有古韻的詩。
他們依舊不懂,但至少聽上去確實好一些。
“你………………你該不會是什麼俳句仙人吧?”芭蕉臉上滿是明顯的驚訝,對方只是聽他簡單解釋了幾句,就能創作出比他好得多的作品。
“看來,我的天賦也就這樣了。”芭蕉有些受打擊。
然而,還沒等幾人安慰,他又恢復了活力,面色嚴肅地握拳說道:“我不會氣餒的,我會如我的名字一樣成爲俳聖。”
說完,拿起梳子,又理了理他那個誇張的飛機頭。
過了一會兒,凱文幾人慢悠悠地回到房間。
他們選的房間位置很好,帶有陽臺,且離海面較近,不管是釣魚,還是之後乘船逃離都比較方便。
他們隨意地把盒飯喫了,簡單填飽肚子。
而在外面,考生們已經開始勾心鬥角。
船長室內,兩名考官正通過監控屏幕觀察着船上的情況。
“那幾個最先到達的傢伙,還真是悠閒啊。”娃哈奇看着凱文幾人悠閒的樣子,隨後指着屏幕上的細節說,“他們拿了兩件救援裝備呢,看樣子已經猜到你接下來要做什麼了。”
船長雙手抱胸,嘴裏叼着菸斗,毫不在意地說:“這有什麼奇怪的,只要觀察仔細,留意一些細節,就能發現這艘船在即將到達目的地時可能會沉沒。”
更何況他還刻意留下了一些小線索作爲提示。
畢竟這是一場考試,每位考官都有很大的自主空間來設計自己負責的那場考試,按照自己的想法篩選考生。
船長希望通過這場考試,讓考生們明白什麼是團隊合作,如何快速找到合適的隊友,怎樣辨別隊友是否值得信任,以及自己能否信任他人。
當然,思考、觀察和應對能力也是最基本的要求,也包括對情報的收集和分析。
“真期待啊,不知道這次能有多少人合格。”娃哈奇看着監控屏幕喃喃自語。
這場考試對東巴來說可謂如魚得水。
他畢竟是參加過三十場考試的老手了,各種考試都經歷過,甚至不少考官都和他一同參加過考試。
他很快就找到了幾位同樣參加過多場考試的考生,幾人聚在了一起。
“喂,你們都發現了吧,這艘船肯定會沉的,你們好像都沒拿到救生物品。”東巴看着幾人說道,此時他們這裏已經聚集了五個人。
這樣的信息,並不難從已有的信息中推測分析出來。
其中一人看着東巴,直接回應道:“等船沉沒的時候,一些材料本身就能當作救援物品。”
對於水性好、自認爲有實力的人來說,這確實不是什麼值得擔憂的事。
“哈哈,話雖如此,有救生物品總歸比沒有強,不是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大家都是老油條了,彼此心裏都清楚。
東巴露出陰險的笑容,說道:“和那些考生玩玩唄,雖然不允許搶奪,但又沒說不允許偷,而且只要沒被發現,那就不叫偷。”
獵人考試向來有這樣的規則,沒有明確禁止的就是可以做的。
“而且我們還能交換物品,不是嗎?也沒規定考生之間不能進行物品交換。”東巴腦子裏已經有了詳細的計劃。
“你這傢伙還是這麼惡劣。”其中一名老生撇了撇嘴,有些不屑地說,但也沒有拒絕。
很快,幾人商討完畢,便各自散開。
此時,凱文幾人也沒有一直待在房間裏。聚在一起聊了一會兒後,他們就各自行動起來。
凱特似乎對自己的釣魚技術很有信心,直接接過釣竿,坐在陽臺邊開始垂釣。
重要的救生則被集中放在有人看守的房間內。
他們顯然也想到了,不能搶但可以偷。
規定是不能戰鬥、不能搶奪,有人看守的情況下偷就等同於搶,會違反規定失去資格。
而一旦物品被偷,原主人發現後也不能搶奪,更不能靠武力奪回,因爲不允許戰鬥。
但除此之外,幾乎沒有其他限制。
芭蕉暫時留在房間裏。
凱文和果列奴拿着五件救生衣出去,打算和其他考生交換物品。
“現在想想我們需要什麼,首先可以確定船上沒有火,也沒有生火的材料。如果不想這幾天只喫生魚片,最好能換一件生火的物品。”凱文說道。
果列奴點點頭,回憶道:“我看到有考生拿過一個碳爐,就是不知道有沒有生火的資源。”果列記憶力不錯,而且一開始他就特意觀察了每個人手裏拿的東西。
隨後,他們在郵輪裏四處尋找目標。
這是一艘郵輪,面積不小,按照以往的規模,啓航時應該搭載上千人。
現在大部分區域只有這一百來個考生使用,顯得格外空曠。
他們來到甲板上,果然看到有一塊區域聚集了一些考生,正在互相交談。
每個考生手中都拿着不同的物品。
顯然,能來到這裏的都不傻,他們都想到了可行的辦法,在這裏進行物品交易。
但畢竟船上有不少的無用物品,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拿到合乎心意的東西。
看到凱文幾人拿着救生衣走來,馬上有精明的人湊了過來。
“換嗎,我們這裏有漁網兜。”一個看上去身材壯碩的肌肉男問道,他身上的編號是313。
凱文直接搖頭拒絕。
肌肉男沒有繼續糾纏,只是遺憾地點點頭。
他剛離開,又有人補上,湊到跟前說:“我看到過你們拿的東西,有釣魚竿和魚叉槍,肯定不缺食物。我這裏沒有生火的物品,但是......我們有這個。”
說着,這個看上去有些瘦小的男人拿出了他用來交換的物品??一套打包好的調料瓶套件。
“這東西有什麼用?”果列撇了撇嘴,不屑地說。
瘦小的男人有些尷尬,他也知道自己手上的物品在所有可交換物品價值較低。
畢竟整個考試時間只有三天三夜,大多數人連獲取食物都成問題,更不會用寶貴的物品來換他這套調料。
只有那些不愁喫喝的人纔會考慮。
“話可不能這麼說,對於有需要的人來說,這可是很值得換的商品。”瘦小的男人努力推銷着。
“那你打算怎麼換?”凱文問道。
瘦小的男人眼睛一亮:“三件救生衣。”
“那你留着自己調味吧。”凱文直接無視他。
“別別別,兩件兩件。”瘦小的男人趕忙追着說。
“一件,如果救生衣能拆分,我甚至只想給你半件。”凱文毫不客氣地說。
瘦小的男人還想爭取:“我可都看見了,這五件算一件物品,只給一件的話,太不合理了吧。”
“你到底換不換?”凱文直接發問。
這兩者的價值,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明白。
“換,怎麼不換。”沒辦法,瘦小的男人只好和凱文完成了交換。
果列奴高興地接過調料套件。顯然,他不像一開始表現的那樣,覺得這東西沒用。
很快,又有人過來想交換,但都是一些對凱文他們來說用處不大的東西,某種程度上還不如這套調料套件。
比如消防斧、各種武器之類的,在船上不允許打鬥的情況下,這些東西作用有限。更何況凱文他們自身的實力,可比這些冷兵器厲害多了。
東巴也混在這個小小的交易市場裏,眼睛滴溜溜地轉着。和他想法一樣的人不少,包括那些正在交換物品的考生,他們也在尋找目標。
沒過多久,果列奴就找到了他們的目標。然而,對方拿來交換的不是他們想要的爐子,而是一個收音機。
居然還有人拿着收音機。
“你有一個爐子吧?拿出來交換怎麼樣?”
對方警惕地看着兩人。
凱文蹲下身子,說道:“先別急着拒絕,你應該能察覺到,很多人都想和我們換這些救生衣。
“我相信你不傻,應該明白這意味着什麼,這些救生衣肯定有其重要性。仔細觀察,冷靜思考,你就會懂的。
對方顯然也隱隱約約明白了一些事,稍微琢磨一下就知道,爲什麼這麼多人想換救生衣。
不少人都猜到了這艘船可能會沉沒,所以救生類物品都被大家藏得嚴嚴實實。
這也是凱文他們一出現,就有很多人想和他們交換東西的原因。
“相信只要我們拿着救生衣,不愁換不到東西,只不過你的爐子對我們來說更實用罷了。”
顯然,這人有些心動了。
但他旁邊的同伴卻皺着眉頭直接說:“不,我們不需要,我們只想用這件收音機交換。”
聽到這話,凱文無奈地撇撇嘴,聳了聳肩。
這樣都不動心,顯然這幾人當中有人已經拿到了救生物品。
“這收音機是你的吧?”凱文看向拒絕的男人問道。
“是又怎樣?”
“沒什麼。”
凱文又轉向那個十六七歲的年輕人:“你們只是臨時隊友,那個爐子是你的東西,可救生物品不一定有你的份。
“這裏是大海上,就算有獲取食物的途徑,短時間內火焰也沒那麼重要。”
果列奴之前告訴過凱文,面前這個年輕人是今年的新人。
收音機的主人他卻見過,而且他還看到這人跟東巴混在一起。
東巴這個老油條,考了三十年,從他的行爲來看,顯然已經不把獵人執照當作目標了,在長期的失敗過程中,心態早已扭曲。
雖然不知道對方要幹什麼,但毫無疑問不會是什麼好事。
不過這也與凱文無關了,畢竟這裏是考試呢。
凱文只是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提醒道:“擦亮眼睛,你們既是對手,也是隊友。”
“請你不要在這裏挑撥我們之間的信任。”一個年輕人走過來,顯然和這兩人是一個隊伍的。
凱文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安靜地離開了。
臨走前,他還看了一眼不遠處蹲着的東巴。
而東巴都對要走的凱文等人,露出了一個非常和善的微笑,讓他顯得憨厚老實。
“看來,很快就會有人拿着爐子來和我們交換了。”果列奴嘆了口氣。
凱文也無奈地聳聳肩:“這也是沒辦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