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西乾旱之地有一種蟬,此蟬匿於泥間二十三年,待雪山冰融洪水至,方始甦醒。
於天地間飛舞,於寒風間晾翅,振而飛破虛空,喚爲二十三年蟬。
第一年蟬,暮光輕柔,餘輝下的林間不見飛鳥。
第二年蟬,微風作伴,有雨自林間劃過。
第三年蟬,青煙嫋嫋,有個老僧步入塵間。
第四年蟬,晨鳴刺耳,窗外的綠葉落入手中。
第五年蟬,日光明媚,那雙透明的羽翼振翅而飛。
第六年蟬,穿山無聲,山門的大石堅硬不動。
第七年蟬,踏水無痕,膝下的綠苔剛冒新芽兒。
第八年蟬,抽刀斷水,不去嘲笑誰的劍下亡了誰的魂?
第九年蟬鳴聲大作,記起了那年的小樹。
第十年蟬,經多年,早已忘了我是誰?
第十一年蟬,北方有唐,城裏有一隻小鳥名朱雀。
第十二年蟬,風來臨,蒼穹間有個背影倚仗而唱。
第十三年蟬,雪域來人,有書生駕着一架馬車從北向東。
第十四年蟬,天高雲淡,腰間的水壺擊碎了湖面的浪花。
第十五年蟬,冠正步直,手中的劍攜風而來卻帶不走那一抹蟬音。
第十六年蟬,燕落冬原,山村的那頭有個丫鬟洗衣燒菜。
第十七年蟬,砍柴爲籬,種三株桃樹。
第十八年蟬,擷禾爲米,再釀兩甕清酒淡如水。
第十九年蟬,看見背景,想起那年綠葉如畫
第二十年蟬,山門隱匿,石塊上的舊雪漸要融化。
第二十一年蟬,車馬有痕,我與長安相見歡。
第二十二年蟬,樹下陰影,桌前的髮簪笑靨如花。
第二十三年蟬,聽見蟬鳴,輕描一手小楷亦如初。
這就是餘簾的修行,修蟬亦是在修人!
原著中,曾經聽過蟬鳴的五境修士,沒有一個人能夠活下來,六境及至七境的大修行者,也曾在此招面前重傷而退。
一道蟬鳴聲響起,最後彷彿萬千只蟬同時在鳴叫,聲音並不刺耳,但是音浪的疊加卻使得這股波動直奔靈魂而去。
首當其衝的,就是站在桃花樹下的林恩。
他並沒有防禦,而是在感受着,感受着靈魂被不斷撕扯,遷移的混亂之感,雪山氣海之處傳來的陰陽顛倒之感,天地元氣混亂狂暴衝擊經脈的疼痛之感。
“這就是,蟬鳴嘛??”
林恩自言自語道,隨後意念一動,身後的桃樹頓時落下朵朵桃花,花瓣不斷地飄進林恩的體內,平復着躁動的靈魂。
一道粉紅色的光芒將從桃樹上垂落而下,萬千蟬鳴的聲音被隔絕在外,宛如落入水面一般,在光芒上激起朵朵漣漪。
“這種感覺,好難受!!”
林恩可以擋住這種氣息,但不代表在不遠處觀戰的書院其他人可以。
除了君陌自身的浩然氣自發護體,其餘的幾位先生都不由得捂住胸口,臉色發白。
儘管這股威力已經被的夫子大陣削弱了九成,但即使這一層的衝擊,也不是一般人能夠輕易接下的。
“哎,早就讓你們提一提境界了,就沒人聽我的!現在連觀戰都能受傷。”
一股帶有一絲幸災樂禍的聲音從衆人身後出現。
“老師!”
衆人猛然回頭,出現的正是夫子。
畢竟這場戰鬥的精彩程度已經出乎意料,要是不現場看一看,豈不是一種可惜?
距離對於夫子這種存在根本沒有意義,原本還在極地荒原的夫子,心念一動,就帶着自己的大弟子和牛車,橫跨數十萬裏,來到了書院後山。
“我要是再不來,書院都能給我拆嘍!”
夫子一邊說一邊揮動袖袍,湖中心小島上的光幕爆發出璀璨的金色,戰鬥的波動被徹底的封死在了那裏。
“行了,先認真看看這場戰鬥吧,這對於你們以後有不小的幫助。”
夫子率先坐在了一旁,極其自然的從李慢慢手裏接過了已經烤好的魚片,目光中充滿了讚歎。
現在的年輕人哦,了不得!
看着漫天的蟬鳴被盡數攔住,餘簾神情不變,右手橫放於胸前,以學做刀,猛地向林恩劃去,口中輕喝道:
“斬!”
在其身後,一道春蟬的影子若隱若現,兩對比宣紙還要薄的蟬翼,在陽光的照射下宛如透明,跟隨着餘簾的動作,展翅飛來。
一股針扎之感遍佈林恩全身,即使是身前有萬千桃花的庇護,這股如芒刺骨的感覺卻始終沒有消散。
胸前的皮膚甚至被這股寒意激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看着四道近乎完全透明的斬擊,林恩衣服底下的,皮膚上下意識的生長出了龍鱗。
一層覆一層,同時雪山氣海全力催動,全身氣血也隨之發出陣陣轟鳴之聲。
武道巔峯,氣血如泵!
佛宗寂滅,不敗金身!
一尊由桃花鑄成的虛幻佛影立於林恩身前,不同於一般佛宗弟子的法身,這尊虛幻佛影上還繞着淡淡的紅光,這是氣血搬運到極致的顯化。
陣陣佛音,猶如音波一般,禪唱如潮,源源不斷的金色符文撞上了迎面而來的斬擊!
滿天的佛音戛然而止,古佛虛影被以十字交叉的形狀斬成四段,漫天的氣血防護也被直接衝散。
虛幻的蟬影,衝破層層防護,斬向了林恩的胸前。
“夫子。”
大先生李慢慢見此情況,眉頭微皺,身體一個跨步,就要出手。
在他眼裏,那個孩子的所有防護都被餘簾給破了,再不出手,恐怕就來不及了。
“你呀,該急的時候不急,放心,那孩子還有手段!"
李慢慢剛邁出的身影就被夫子一把摁住,沒好氣的輕了敲了一下頭。
在荒原的時候,你師傅都餓成那樣了,做個飯還慢悠悠的,現在怎麼這麼着急了?
隨即將目光悠悠地看向嚴陣以待的林恩,瞳孔之中一陣青光閃過,左手不由得輕撫鬍鬚,這孩子,不簡單吶!
轟!!
就在二人說話之間,一股劇烈的爆炸聲,在湖中心的小島上炸響。
林恩整個人被直接打進山體之內,身後桃樹虛影已然潰散,朵朵桃花像蜜蜂歸巢一般,一股勁兒的融入林恩的身體之內。
“咳咳咳,好強的斬擊,這就是第二招,蟬翼嗎?果真名不虛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響起,灰塵中的林恩拍了拍身上的落石,慢悠悠的站了起來。
看着胸前兩道十字交叉的傷痕,傷口旁邊鱗片炸裂,血肉翻轉,甚至有的地方已深可見骨。
隨着朵朵的桃花落入傷口,林恩堪稱變態的肉體也開始發力了,肉眼可見的肉芽迅速的生長,二十三年蟬的力量被不斷的磨滅。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胸前的傷痕已經恢復如初。
這可謂是林恩受傷最重的一次了,不愧是以後斬傷七境的一擊,就連屠夫和酒徒都差點喪命於此招之下。
“我沒有再戰之力了,我輸了!”
看着面前雖然面色發白,但周身氣勢卻沒有太大波動的林恩,餘簾秀口微張,聲音輕柔的說道。
這一招是她能施展出的最強一擊了。
可即便如此,也無法對面前這個年輕人造成太大的傷害,其餘的就更別說了。
雖然還有壓箱底的東西,但那是用來搏命的,面前只是切磋論道而已,不至於此。
林恩也點了點頭,目光中流露出欽佩的神色。
不愧是魔宗第一人宗,要不是自己有多個世界的底蘊,恐怕今天就栽了。
當然林恩也知道餘簾還有最後一招,空蟬之界。
這是一個可以在吳天世界內創出另一個世界的招式,就連以後手持六卷天書,篡奪光明權柄的觀主陳某,在這一招面前也止步不前。
“晚輩受教了!"
林恩率先行了一禮,在和餘簾的交手中,自己的天魔之境臻於圓滿,從某種程度來講,餘簾對自己有授道之恩。
餘簾也回了一禮,整個人身形嫋嫋的飛向了湖邊衆人。
這一場戰鬥對她的作用也很大,林恩的種種道法,尤其是最後展現出來的氣血大佛,更給這位魔宗宗主,指出了另一條路。
“老師。”
“好好好,去閉關吧,好好整理一下。”
夫子看着面前行禮的女弟子,內心極爲滿意。
這孩子,終於走出自己的道了,看着餘簾周身時不時泄露的氣息,就知道此戰收穫頗豐。
“好了,別愣着了,人家都在那等你呢,去吧。”
隨後轉頭看向一旁目露精光,浩然意已經壓抑不住的君陌,語氣淡淡地說道。
“是,夫子。”
君陌十分規矩地行了一個禮,即使自身已經迫不及待了,但在規矩這方面,卻沒有絲毫怠慢。
“小君陌,怎麼還是這麼古板呢?”
在夫子吐槽聲中,君陌手持寬劍一個跳躍就到達了湖心島上,看着面帶微笑的林恩,率先問道:
“需要休息一下嗎?”
君陌是一個很重規矩和傲氣的人,剛纔的戰鬥他全程觀看,自己絕不願趁人之危。
“無妨,還請二先生賜教!”
林恩擺了擺手,剛纔休息了片刻,自身的狀態已經再次迴歸巔峯。
就單論這種續航回魔能力,恐怕也只有夫子能比拼一二了。
君不再言語,轉身,拔劍,自柯浩然之後,浩然之意再次直衝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