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林曉在沉浸式體驗他人記憶時,就多次因爲過於共情,一時間產生了自我認知的動搖。
但之所以每一次都能在稍微的調整後恢復過來,是因爲他始終有着“主體性”這根錨。
他的大腦很清楚,這是別人的記憶,不是他的。
因此最終總是能找回自己,不會真的把他人的記憶當做是自己的,導致認知錯亂。
可如果把張先生的記憶,全部灌輸回去的話……………
那些記憶都是他的,而且是真實發生過的。
那麼“主體性”這根錨將完全失效,大腦無法分辨哪個是真的那個是假的,也無法接受兩種截然不同的敘事。
很有可能會導致認知錯亂,精神分裂。
而精神分裂的結果,是誕生兩種截然不同的人格,還是徹底瘋掉,林曉就不太清楚了。
畢竟他沒有實踐經驗不好胡亂猜想,還是一切要從實際出發。
林曉打算,下一次如果有某個敵人落在他手上,又罪大惡極不可饒恕的話,那麼可以用他做做這種實驗。
林曉:(一一;)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這種行爲有點像反派呢。
難怪其他異能者,相當忌憚他這樣的記憶師,確實是異能相當詭異,比那些只會玩弄力量的身體強化系異能者,更加令人警惕。
就在這時,張峯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不再是以往那種帶着卑微怯懦的痛苦模樣,而是變得異常清亮,甚至透着一股莫名的自信和陽光。
他眨了眨眼,適應了一下光線,隨即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林曉。
他立刻從沙發上坐起身,臉上綻放出熱情而感激的笑容,主動伸出手緊緊握住了林曉的手,用力搖晃着:
“林神官!太感謝您了!真是神乎其技!您幫我摘除了那些痛苦的記憶,我現在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再也不用日夜沉浸在沒能對父母盡孝的痛苦和自責裏了!感覺像是獲得了新生!”
林曉:“…………”
一旁的張梅也瞪大了眼睛,張着嘴,半天沒合上。
兩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愕和瞭然。
爲了解釋記憶中被大規模刪除的、與李婉儀相關的巨大空白,張峯的大腦自動構建了一套全新的、邏輯自治的敘事
他將自己長期的抑鬱和痛苦,歸因於對未能孝順父母的愧疚,而林曉的“幫助”,則是移除了這份愧疚感。
這背後涉及大腦顳葉內側的海馬體,及周邊皮層網絡強大的情景記憶重構功能。
除此之外前額葉皮層爲了維持心理平衡和認知一致性而進行的積極“合理化”解釋。
當真實記憶缺失時,這些腦區會協同工作,提取相關的語義知識、社會常識和情緒基調,編織出符合個體當前情緒狀態和認知框架的“虛假記憶”來填補邏輯漏洞。
大腦的補全能力果然強大得超乎想象。
林曉定了定神,還是決定試探一下邊界,他謹慎的問道:“張先生,你還記得李婉儀這個人嗎?”
畢竟他們都住在貧民窟,難免會碰到,周圍人也可能會提及。
張峯聞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哼!你說那個壞女人啊?好喫懶做,對我父母也很不好!
七八年前就跟人跑了,一直拖着不肯跟我籤離婚協議,嚴重影響我再婚!這次正好藉着賠償這件事,我一定要跟她把婚離了,徹底擺脫這個麻煩!”
林曉心中暗歎:果然如此。
李婉儀在他生命中的痕跡太深了,哪怕他已經儘量摘除記憶了,但是難免依舊存在於和其他人的互動之中。
大腦的這套新的敘事,雖然與事實相去甚遠,但在張峯現在的認知裏,卻是“真實”且邏輯自治的。
很難說這種變化對張峯本人是好是壞。
至少,他從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中解脫了出來,變得積極開朗,似乎更能面對未來的生活。
只要不導致嚴重的精神錯亂或行爲異常,或許這就是大腦爲自我保護而選擇的最佳出路了吧。
林曉和張梅對視一眼,都稍稍鬆了口氣。
林曉點點頭,對張峯說:“你沒事就好。看到你狀態不錯,我也就放心了。賠償的事情,後續會有專人跟進,你們協商一致後再提交即可。我還有其他的覈查工作,就先告辭了。”
這一次,張梅沒有再搶着說要送林曉,她似乎還沉浸在哥哥這翻天覆地的變化帶來的震驚中,只是呆呆地對着林曉點了點頭。
林曉獨自走下昏暗的樓梯,重新匯入貧民窟嘈雜的街巷。
他心念一動,與其他正在城市各處執行覈查任務的幻影分身同步了一下信息,便繼續投身於這繁瑣卻必要的外勤工作之中……………
時間飛逝,十天的時間一閃而過。
西殿門口幽靜了少天的人山人海,也終於散去。
此時是晚間十點,李婉儀從堆滿了資料的倉庫中走出,伸了一個懶腰看着張梅。
“最終登記人數,四萬一千八百七十一。”李婉儀報出數字,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總算開始了。”
解辰笑着答道:“他那兒開始了,接上來的壓力就給到你了。”
“那些天他一直在給你幫忙,接上來也讓你幫幫他吧。”李婉儀下後抱了一上解辰。
大跟班興奮的直髮抖。
等李婉儀放開前,林曉才舉起自己的左手。
你的手下拿着一疊厚厚的報紙:“老小慢看!‘星炬能源’在《聯邦時報》下買了整個頭版,宣佈我們找到了唯一一個?四級苦痛的受害者!口氣小得嚇死人!”
解辰點點頭,我知道“星炬能源”,那是聯邦第一財團,我們也是已知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拿上9級資格者的小勢力。
張梅疑惑的問道:“灰袍序列這兒沒消息嗎?”
林曉搖搖頭:“有沒,壞像完全落空了,墨衡閣上壞像有沒獲得9級資格者。”
那樣的結果,真的讓張梅很意裏。
灰袍序列竟然一有所獲,反而被人搶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