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的往事再多,到昨天爲止就無關緊要了。以後的事情,不管發生什麼,從今天開始,就當重頭來過。
秦陸心下一沉。
以前秦珩從來不會說這種堪破生死的話。
秦陸道:“你前世有沒有什麼未了的心願?爸爸可以幫你了了,省得你心裏一直有遺憾。”
秦珩回眸,衝他極淡一笑,“去住本尋常,春風掃殘雪。”
秦陸上大學時修的是商科,後來進入公司決策層從的一直都是商,對這些文縐縐的詩不感興趣。
幸好帶手機了。
他打開手機搜索一下。
這句詩的意思是,人的離去和停留本就是平常之事,如同春風吹拂會掃除殘留的積雪一般。
秦陸暗道,臭小子重傷一回,醒來成高人了。
老子跟他說話,還得靠手機翻譯。
秦陸問:“你真沒有遺憾?”
“沒有。”
“他們說你前世亦正亦邪,我們一直在心裏捏着把汗。”
秦珩收回目光,又看向窗外,口中堪堪道:“無念念即正,有念念即邪。”
秦陸不想再用手機搜索,顯得他這個當爹的很沒面子。
他沉聲道:“說人話。”
秦珩脣角極輕往下壓了壓,“心無雜念便是正念,心有雜念易成邪念。我心中毫無雜念,怎會成邪?”
秦陸暫時放心了。
他和顧近舟、國煦真不一樣。
國煦意識覺醒後,第一時間去找白忱雪,非要娶她,非常激烈。
而他,清醒後,只是去找天予、找言妍,這是秦珩以前做慣了的。
黃昏時分。
秦珩換了身衣服,穿的是衣帽間最簡單的黑襯衫黑長褲,身上沒戴任何首飾。
可架不住他身高腿長,臉長得帥。
這樣穿的他少了一些時髦,多了一些禁慾精英風,不像陽光大男孩,倒像英俊性感的成熟男人。
他立在海棠樹下。
四聲杜鵑在樹上啼叫。
他極目遠眺,西方夕陽如鎏金,顏色絢爛壯麗。
這一幕似曾相識。
他上一世做過同樣的事,只不過上一世等的是另外一個女子。
這一世等的是那個叫言妍的小丫頭。
直至夜幕降臨,她都沒有出現。
秦珩自嘲地笑了笑,上一世亦如此。
可是他並不傷心,因爲一切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言妍那小丫頭壓根不是他的對手。
至於他上一世等的那個女子,他已經不願去想,也不想去尋找她,更不想和她重續前緣,一世有一世的緣分,一世有一世的精彩,沒必要重複。
他剛要轉身離去。
察覺身後有人來。
他回眸。
見顧傲霆被保鏢攙扶着,由遠及近而來。
顧傲霆張嘴大喊:“阿珩,阿珩,你清醒了?你出院了?這麼大的喜事,爲什麼沒人告訴我?”
他邊喊邊流淚。
激動得哭。
驚喜得哭。
這些日子他快要愧疚死了!
秦珩邁開長腿朝他大步走過去。
走到他面前,他伸手一把抱住他,聲音哽咽道:“太爺爺,我清醒了。本想第一時間去看您,我爸媽說,我今天剛出院,狀況不太穩定,等明天再告訴您。”
顧傲霆抱怨道:“有什麼不穩定的?你能清醒就是天大的喜事,哪怕你變成魔鬼,我也能接受!”
秦珩在他看不見的方向,脣角勾起抹嘲弄的笑弧。
抱了會兒,他鬆開顧傲霆。
顧傲霆抬手撫摸他的臉,仰頭打量他,“瘦了,一瘦倒變得成熟了,人也更帥了,有點大男人的樣了。”
秦珩笑,“託太爺爺的福。”
他從兜中抽出紙巾,幫他擦眼淚,邊擦邊哄道:“不哭了啊,哭多了對眼睛不好。太爺爺是我們老顧家的中流砥柱,一定要健健康康的,大家才能興興旺旺。”
這話說到了顧傲霆的心坎上。
他可太愛聽了。
顧傲霆發現自己真老了。
秦珩說幾句好聽話,他就想把他最寶貝的東西交給他。
可惜他最寶貝的東西,已經在顧近舟小時候,交給了他。
顧傲霆捉着他的手,“外面有風,跟太爺爺回家,太爺爺家裏有很多寶貝,都送給你。”
秦珩道:“家中兄弟姐妹多,太爺爺您若想送,就給大家都分一分,不要單獨送給我。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顧傲霆心頭一喜,“小子,還是這麼懂事,不,你比以前更懂事了。走,跟太爺爺回家去。”
秦珩目光落向不遠處的蘇嫿家,“太爺爺,您先回家,我在等人。”
“等誰?我打電話,給叫出來。”
“言妍。”
顧傲霆不吭聲了。
好半晌,他纔出聲:“那小丫頭來歷不明,從她進門,我就對她有防備心。你等誰都可以,唯獨不能等她。”
秦珩挑眉,“好,那我等白姬。等她來把我帶去鳳虛宮,我去入贅當上門女婿。”
顧傲霆連忙擺手,“不行不行,你以後還要繼承林氏集團,還有咱家的股份,怎麼能去那網都不通的地方當上門女婿?到時我和你爸媽想你,都難得見一面。不行不行,堅決不行!”
秦珩脣角扯了扯,“那我等蚩靈。”
“那丫頭更不行,苗女不外嫁,你還是要當上門女婿。”
“我記得太爺爺幾年前給我介紹過一個叫朱顏的,是吧?我等她。”
顧傲霆急得額頭直冒冷汗,“你們當年沒成,她早就嫁人了。你這麼優秀,千萬不要去當男小三。”
秦珩笑,“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不等女人了,我等盛魄哥。盛魄哥風流魅惑,一表人才,若能娶進家門,也是美事一樁。”
顧傲霆急紅了眼,“臭小子,你故意作弄你太爺爺是不?”
秦珩脣角笑意加深,“不敢。”
“陸妍不行嗎?她長得漂亮,聰明幹練,事業心也強,又是你二奶奶孃家的親戚,親上加親。”
“不行,我對她沒感覺。”
“感情可以慢慢培養。”
“我不喜歡喫辣,你們偏要往我嘴裏塞辣椒。我喜歡喫甜,你們偏要往我嘴裏喂苦瓜。早知如此,我還是繼續當植物人罷。”
秦珩扭頭就走。
顧傲霆急哭了!
他朝他伸着手臂,“好,好,好,太爺爺答應你,答應你還不行嗎?快回來!”
秦珩脣角勾起抹得逞的笑弧。
果然,狐狸老了,會變得心軟。
老太爺比母親林檸好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