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這些太古神通如此深奧,倒不如借這些人之手來解惑。
他們連終極帝器的打造之法都知曉,太古文字定然也有所涉獵。
“溟涬鴻蒙,未鑿之天。大塊噫氣,其名爲風……”
“此……爲何解?”
等牧淵編織出這些字來時,他整個人已經累得虛脫,癱倒在地。
但很快他又撐起身,全神貫注,屏息聆聽着答案。
牧淵滿心期待。
然而僅一眼,牧淵便愣住了。
只見包括鶴守松在內的所有人,全部僵在原地。
一雙雙眼佈滿了難以置信。
牧淵心頭一驚。
怎麼回事?
難道這些內容……有什麼問題?
直到這時,鶴守松發出一記厲喝:“閣下到底是什麼人?你是怎麼知道我宗《太虛神書》上的內容的?”
什麼?
牧淵心頭一驚,頭皮發麻。
這他娘是太虛門?
完犢子!
怎拿太虛門的內容去考太虛門的弟子?
他千算萬算,哪曾算到過這一茬?
不行!
做戲要做全套,一旦跟這些人鬧僵了關係,來日再有什麼問題,便不好向他們套話了。
牧淵迅速冷靜下來,快速朝嘴裏塞了枚補氣丹,繼續編織命數線。
“區區太虛神書,何足道哉!”
簡單幾個字,讓他們去猜。
當然,牧淵也沒太多力氣編織命數線了。
衆人一見,神色各異。
“好狂!”
老人眉頭皺緊。
“老師,這位前輩……會不會是我們太虛門的某位前輩?”宋莫湊上前,壓低嗓音說道。
老人一怔,略作沉吟,低聲道:“或有可能,先輩多有遊歷習慣,更何況,我們太虛門的太虛神書管理極爲嚴格,外人不可能掌握其中內容!”
“那麼這一定前輩想要考考我們對太虛神書的理解!”
宋莫笑道,旋而看向衆人:“諸位師弟師妹,誰先來?”
“我來。”
一名面容清秀的女弟子站起身來,朝鶴守松恭敬一拜,又朝牧淵命數線所在方向施了一禮,聲音清朗:
“溟涬鴻蒙,未鑿之天,此言天地未分,混沌如雞子,大道藏於其中,未有剖判,未有分別。此句言道在最初之時,渾然一體,無所區分……”
女子朗朗而言,牧淵聽得仔細,心中已是掀起驚濤駭浪。
他原以爲這些經文只是太古神通的開篇引言,未曾想竟暗含如此深意。
天地未分、大道獨立、動靜生滅……
這些概念與他所知的修行之道截然不同。
諸域間的功法,講究吸納靈氣、凝練神識、鍛造肉身,皆是後天修持之法。
而這太虛神書所言,卻似在追溯一種先天便存、不假外求的本源之道。
他強壓心中震動,又往嘴裏塞了一枚補氣丹,藉着藥力催動命數線,緩緩編織出幾個字:
“解之幾何?”
老人皺眉。
女子不假思索:“溟涬鴻蒙,是道之體。大塊噫氣,是道之用。體用一如,未可分也……”
牧淵無言,唯獨握着太虛神書的手微微顫動。
“當世之法,修的是後天。”
“太古之道,求的是先天。”
“妙!妙啊!”
他呢喃自語,倏然腦海靈光一閃。
不對。
若只是先天後天之別,那太古神通也不過是另一種修煉路子罷了,何至於讓太虛門這等隱世宗門視若珍寶?
那女弟子的解讀,字字在理,句句通透,可總覺得……差了一層。
差了一層什麼?
牧淵閉目凝神,腦海中那些經文反覆迴旋……
溟涬鴻蒙,未鑿之天。
大塊噫氣,其名爲風。
太古之人寫這些經文,不是在描述道是什麼。
他們是在哀嘆。
哀嘆什麼?
哀嘆道已不再是那個道了。
牧淵猛地睜眼,瞳孔微縮,心中彷彿明悟了什麼。
他當即操控命數線,緩緩編織出四個字:
“未竟全功。”
女子一怔,詫異地看向鶴守松。
鶴守松顯然有些生氣,哼道:“道友這是何意?此等註解,乃老夫所授,莫非有哪不妥?”
牧淵繼續編織命數線:
“六句經文,非論體用,非言先後。太古之人所書,乃是一嘆。”
“一嘆?”鶴守松愣了下,立即詢問:“嘆什麼?”
“嘆道之不存。”
牧淵這會兒彷彿忘卻了疲勞,開始一一講解,慢慢編織。
“溟涬鴻蒙,未鑿之天,此太古之時,道之未散也。渾然一體,圓滿自足,無內外,無分別,無動靜,無生滅。”
“大塊噫氣,其名爲風,道行之後,由一而萬。天地呼吸之間,道已從無落入有,從靜落入動,從圓滿落入分化……”
當寫完所有,牧淵已是面色蒼白,渾身顫抖。
卻覺酣暢淋漓,彷彿心中某道枷鎖徹底打開!
痛快!
然方寸天地,一片死寂。
鶴守松僵立原地,嘴脣翕動,反覆念着那幾個字:“無分別,無動靜,無生滅……”
他身後那些白衣弟子,個個亦是如遭雷擊,似有所感。
“沒想到……此經竟還有這般註解?”
“深刻……太深刻了!”
“簡直入木三分!”
那先前解讀經文的女弟子更是身軀微顫,眼中竟隱隱有了淚光。
她忽然深深一拜,聲音哽咽:“前輩……前輩解得真好。”
“多謝前輩指點!”
一衆弟子亦是朝牧淵拱手。
言語中皆是尊敬與感激。
至於鶴守松,則是沉默起來。
良久,終是一聲長嘆,亦對牧淵命數線所在方向鄭重拱手,躬身到底。
這一躬,比任何人都要深。
“老朽自詡對太虛神書早已精通,瞭如指掌,今日方知,不過是在字面上打轉罷了。多謝道友指點迷津!”
牧淵沒有回覆。
他已力竭。
不過此刻心間卻無比欣喜。
待氣力稍順,他再度將第二篇神通的經文發出。
先問,再悟。
並非單純的指點。
此刻的牧淵,倒更像是在與這些人交流整篇太虛神書!
晃眼間數日便已過去。
牧淵自重活一世,還從未有過這般快樂的時刻。
整個人已完全沉浸於太古經文的無窮玄妙之中!
嗡嗡!
不知歲月之際,殿外結界倏然被人爲觸動。
牧淵陡然回過神,看向殿外,將結界撤掉,低喝道:“什麼事?”
“啓稟龍主,您……您父親回來了!”
外頭的聲音發顫:“他傷勢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