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如水,樹影婆娑,林間朦朧並不太過陰暗。
綠裙女子身軀被一道刀氣隔空斬破,卻在身軀撕裂的瞬間轟然爆開化作一團血霧,從中飛出十數道墨色血朝着十多位菊花衛成員激射而出。
這一變故發生得太快,讓人措手不及。
參與追殺的菊花衛成員哪個不是感官敏銳行動迅捷之輩,可在那十多道墨色血之下依舊有盡半數中招,可見那玩意速度有多快。
包括菊花衛統領在內的四個先天高手,居然有兩個被擊中了身軀,另外兩個修爲較高的也才險之又險的避開,加上另外中招的五六人,一時林間慘叫四起。
不用懷疑,綠裙女子臨死反撲的重點是那四個先天境界的菊花衛高層,其餘五六人只是附帶,否則的話,除卻四個先天高手其他人恐怕要全部中招!
藉着皎潔月光看向中招之人,饒是先天境界頂尖級別的菊花衛統領都不禁瞳孔微縮,暗道好歹毒詭祕的手段,令他都感到危險。
不愧是秦家餘孽,把持朝政多年,底蘊當真可怕,區區一個後天境界頂尖修爲侍女,在捨生之下都能施展出如此危險的手段來,分明就是用於絕境關頭的拼命手段。
“該死,這是什麼東西?”
“有毒!”
“可恨啊,都追到這裏了,屬下以後不能爲國盡忠…………”
慘叫聲中驚叫連連,五六個中招的後天境界菊花衛,有人被墨色血洞穿了腦殼或是心臟,當場身死,最後只能發出半聲慘叫,身軀肉眼可見的化作一灘墨色濃水。
另有人胳膊大腿中招,留意到身死同僚慘狀,毫不猶豫揮動兵器斬斷手腳保命。
那兩個中招的先天統帥,其中一人身上穿的鎧甲擋住了墨色血,胸口卻也被擊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凹陷,護體真元鼓盪震碎血天有驚無險,但另一個就沒有那麼好運了,血沒能正面將其擊中,卻也擦着他的臉頰飛到了後
方夜色叢林,在其臉上留下一道血痕。
看似無礙,可那位先天統帥卻是面帶驚色,只覺臉上細小的血痕沒有疼痛無比麻木,恐怖的毒素快速蔓延,周圍血肉飛速變得漆黑,融化般留下漆黑濃水,他那凝練且渾厚的真氣都做不到有效的阻止蔓延。
這位也是狠角色,瞬間意識到自己中了可怕劇毒,當機立斷,手中冰冷刀鋒一閃,細微的噗嗤聲中,半張臉當即被削掉,血肉還未落地就變成了漆黑濃水。
命算是保住了,但此人卻後怕無比,差點就載在這裏了,頭部中毒可不是鬧着玩的,這張臉算是毀了,可總算好過死在這裏。
“好個秦家餘孽,居然擁有這等奇毒,一再重視依舊低估了,統領大人,我們追拿他們幾千裏,一路下來損失太大,五十頂尖精銳已經只剩下我們這些了,屬下斗膽請命,全力出手擊殺吧,不能抱着抓活口的想法了,否則我
們損失只會更大,甚至有可能被他們真正逃出生天”,失去半張臉的先天統帥運功止血咬牙切齒請示道,他臉上雖然不再流血,可鮮紅的血肉以及白色臉骨在夜色下無比猙獰。
死死盯着男孩身邊白鬍子老人的菊花衛統領餘光掃視周圍,有着秒殺尋常先天實力的他心頭很是忌憚哪老傢伙,聞言目光閃過一絲猶豫。
旋即心頭暗歎一聲,罷了,既然無法抓活口,那就帶人頭回去吧,陛下想要活口,只能讓陛下失望了,就當償還長公主的知遇之恩吧。
他心頭無比糾結,有道是忠義兩難全吶,毋庸置疑的是,他們是長公主宋玉致培養出來的,可在兩天前,自顧自就將指揮權交給陛下了,他們也宣誓效忠陛下,一切以皇帝意志形式。
問題就出在長公主控制大局後把諸多全力都還給了皇帝陛下,包括培養的菊花衛,緊接着姐弟倆就鬧得不愉快,他們這些當臣子的也很爲難啊。
不知處於什麼目的,皇帝想要留下秦家直系一些活口,大概率是想要維護皇室顏面吧,而長公主卻本着斬草除根的想法。
眼下的局面,忠義之間他更多的傾向於長公主那邊,一來是同僚的安全,再則是長公主的培養之恩,只能痛下殺手了,沒能完成陛下抓活口的旨意,回去會不會遭到懲罰再說吧。
皇帝可不管你是什麼心態,只會在意你有沒有完成任務!
心念閃爍,統領不再遲疑,眸光一冷氣勢陡然拔高沉聲道:“既然爾等賊子不遠束手就擒,殺!”
開口之際,他手中長劍嗡鳴,爆發璀璨銀色劍芒,絲絲縷縷的劍意讓周圍草木無聲割裂,轉瞬身影一閃持劍宛如一道銀色流星朝着幾人殺去。
其餘菊花衛轟然允諾,顧不得受傷慘死同伴,全力運功催動絕學配合襲殺。
嗖嗖嗖,夜色下弩箭破空發出刺耳尖嘯,皆是足以破開先天護體真氣的軍國重器,民間持之抄斬重罪,這些弩箭是殘餘後天境界菊花衛射出的,他們自知不是先天高手的對手,近戰必死,只能遠攻從旁干擾協助。
四個菊花衛先天高層,最高修爲的統領用劍,兩個用刀,還有一個擅長弓箭遠攻。
在統帥宛如銀色流星襲殺而出之時,兩個用刀統帥悍然衝出,藍白刀光交相輝映,猶如潮水席捲而出,封死了前面逃跑幾人的所有方向,不求一擊必殺,只是想攔住他們就地分出結果無法繼續逃離了。
在那籠罩十數丈方圓的藍白浪潮刀光之中,最後一個擅長弓箭的先天境界菊花衛統帥開弓搭箭,連珠射出五道箭矢,那五道箭矢混雜在浪潮般的刀光之中,居然能拐彎遊走,宛如魚兒在水中遊弋。
“就憑你們!”時刻警惕的白鬍子老人面沉如水冷喝。
他猛然轉身,灰布衣衫獵獵作響,真氣澎湃透體而出,周圍森白霧氣升騰籠罩數丈方圓,雙手呈爪骨節蒼白,指尖陡然延伸出五寸利爪直面持劍而來的菊花衛統帥,一時之間周圍陰風陣陣。
轉瞬雙方已然激戰在一起,白鬍子老人以一雙利爪硬撼統領無盡鋒芒的寶劍,一時之間爪影子重重劍氣縱橫,將周遭的一切撕裂破碎,叮叮叮之聲不絕於耳。
可他們這個層次交手何等迅速,呼吸間便各自倒退分開,周圍十數丈環境殘破得不成樣子,菊花衛統帥身上鎧甲破碎鮮血淋漓,數道爪痕觸目驚心,持劍的手都在輕微顫抖,白鬍子老人也沒討到多少便宜,臉色蒼白手指都被
削掉兩根,身上灰衣佈滿縱橫交錯劍痕,行動間化作碎片紛飛,饒是他修爲高深,也抑制不住身上密密麻麻的傷口有鮮血溢出。
在他倆短暫的交戰中,保護男孩的另外兩個先天高手也沒有閒着,面對四面八方的刀光和隱於其中的箭矢以及諸多弩箭,中年男子全力爆發抵擋,手腕粗的金屬長棍綻放暗金光芒舞得潑水不進,哐哐哐的碰撞之聲猶如雨打芭
蕉。
與此同時,懷抱男孩的女子眼中滿是凝重之色,一手攬住男孩,一手持劍吞吐三尺劍芒綻放道道劍影奮力抵擋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
你死我活的廝殺中總有高下之分,白鬍子老人和菊花衛統領旗鼓相當,可保護男孩的兩人面對衆多圍攻只能勉力招架何談反擊。
那持棍男子再怎麼努力總有百密一疏,奮力抵擋中忍不住發出悶哼之聲,一支難以琢磨軌跡的箭矢洞穿了他的腹部,直接被射穿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貫穿洞口,他不顧自身傷痛焦急大喝到:“帶少爺快走!”
說話間他揮手將保護男孩的女子推出攻擊範圍,自身卻被淹沒在刀芒箭雨之中,脫離攻擊範圍的女子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那男子動作已經定格,渾身是血,數根箭矢洞穿身軀已然沒有了呼吸,但依舊長棍駐地不曾倒
下。
心頭再怎麼不是滋味,女子也只能忍痛保證男孩趁機離開,不能浪費同伴用命換來的機會。
白鬍子老人眼中閃爍焦慮之色,與菊花衛統領一觸即分的他再度爆發,真氣激盪周圍勁氣升騰飛沙走石,雙手揮舞滿頭爪影朝着四方席去,在菊花衛奮力抵擋中他抽身而退快速追向小男孩他們。
“你們跑不了的”,菊花衛統領冷笑提劍便追。
實際上類似的情況,在他們雙方一追一逃輾轉幾千裏已經上演過多次了,每次雙方都各自付出生命代價,人越來越少,直到這裏已然看到了最終結果。
暗中觀望的陳宣他們難免受到戰鬥波及,四散的劍氣刀芒以及箭矢難免偶有朝他們方向飛來,只是在靠近之後都被無形真元擋開,並未引起任何人關注。
看着他們短暫交手的地方,郭晴雪沉吟道:“奇怪,陳大哥說那個白鬍子老頭和菊花衛統領皆是不下於梅姨的高手,雖然看不太真切,可我見他們交手的畫面,雖然破壞力驚人,可怎麼感覺還不如當年我爺爺與劉震威戰鬥聲
勢浩大?更別說帝陵中玉華國長公主與秦彥動手的畫面了”
提起自家爺爺,饒是時隔多年郭晴雪眼中也閃過一絲黯然。
到底跟了陳宣不短時間,還經常得到他這位大宗師耳提面授指點,對此小丫頭笑道:“雪兒姐姐不必疑惑,老爺說過,越是厲害的人動起手來動靜越小,那是對自身修爲的掌控體現,往往聲勢浩大的都只是半桶水,是對自身
實力的掌控不足,實則破壞力更爲恐怖,你看剛剛他們交手的地方,雖然只在十數丈方圓,但山石草木都被絞成碎末了,那還是多人交手堅固同伴的結果,額,雪兒姐姐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
說着小丫頭歉意的笑了笑,擔心郭晴雪誤會他爺爺當年還不如之前的兩人,儘管事實也是如此。
郭晴雪倒是沒有誤會,轉而點點頭道:“道理我都懂,只是我與他們差距太大,一時有些想不明白而已,對了,沒想到柔甲你對武道的見解已經道瞭如此程度,加上你的武功和勤奮,想來要不了多久就要超過我了”
“沒有啦,其實都是老爺教得好,我還差得遠呢”,小丫頭連忙擺手。
陳宣看着剩下的雙方從前方經過,帶着兩人飛速趕往他們前方,繼續關注着開口笑道:“柔甲說的沒錯,越厲害的人對自身修爲掌控越入微,就拿帝陵中交手的老阿姨宋玉致和秦彥來說,他們一招一式的威能控制在方寸之
間,可爆發出去的破壞力何等恐怖,動不動就是方圓百十丈化作飛灰,當然也分情況,若是需要大範圍攻擊的時候就不必那麼剋制了”
說着他已然帶着兩人飛速來到那幫人前方了,距離營地不足兩裏,他們依舊朝着營地方向而去,之前的動靜已然不小,原本不打算插手只做看客的陳宣,想了想打算出面讓他們換個方向,以免打擾到媳婦她們清靜。
就在此時他眉毛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和不悅。
之前激烈戰鬥依舊被保護得很好的小男孩說話了,原本總是安靜默不作聲沒有添亂的他抬手摸了摸臉頰,摸到了溫熱的血液,抬頭一看,保護她的女子臉色蒼白嘴角溢血,不知什麼時候已然受傷,距離男孩的臉三寸之處,女
子的胸口被一支箭矢洞穿,箭矢還插在那裏,一滴一滴血液順着落在男孩臉上。
他抿了抿嘴脣稚嫩的眼神閃過痛苦柔聲道:“芳姨,把我交給他們吧,我只是累贅,沒了我,憑你們的修爲可以安然離去的,他們的目標是我,只要得到我必然不會對你們緊追不放”
“少爺莫要再說這樣的話,我等世代受秦家恩惠,縱使是死也會護你周全,放心,有我們在,他們就永遠別想傷害少爺”,女子努力擠出一絲溫和笑容道,哪怕明知機會渺茫,但不到最後一刻都不會放棄。
眼中痛苦之色更甚,男孩知道自己改變不了他們想法,深吸口氣道:“芳姨,不如這樣吧,前面有火光,之前在遠處看到那裏似乎有不少人,而能在荒野露宿,且還不少,定然也是有一定身份實力的,不如禍水東引或有轉
機,再不行的話,抓些人質種下血毒爆開,如同之前棉姐姐那樣,或許能創造逃生機會”
很難想象十來歲的小孩這樣的局勢下還能維持冷靜,且毫無波動的說出拿無辜人的性命給自己創造逃生條件這樣一番話來。
懷抱他的女子安慰道:“少爺不必想那麼多,我們也有這樣的想法,一切罪孽由我們來承擔吧,你只需要好好活下去即可,其實若不是他們逼得太緊讓我們走投無路,早就進入城池讓他們投鼠忌器......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