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乾老祖想到之前分給紫雲陽的那一半寶藥,他心裏就痛。
可也沒辦法,誰讓他們之前不頂用呢。
沈燦只能和外族合作,方纔能從那頭領主級別的神異生靈手中,得到八階中品的寶藥。
現在,等到破軍...
十方大陣壓落的剎那,整片遺蹟大地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無數龜裂自陣紋所及之處蔓延開來,如蛛網般撕開苔蘚覆蓋的古老地表,露出其下暗青色、刻滿星軌符文的基巖。那人身蛇尾的生靈仰首嘶吼,百臂齊張,每一條手臂末端都浮現出一枚旋轉不休的章長老玉虛影——竟非實體,而是以魂力凝結、借遺蹟殘存星律強行顯化的佔卜投影!玉面幽光流轉,隱約映出巫文本尊眉心一道未散盡的土行癡呆術餘韻,以及他肩頭懸浮大世界中、正被七彩霧氣纏繞掙扎的沈燦神輪廓。
“伏問星神……你竟敢……窺我真名!”嘶啞聲陡然拔高,帶着被褻瀆的震怒與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惶。他胸前那枚青色玄晶驟然爆亮,青光如潮水般湧向四肢百骸,裂開的軀體縫隙間,竟有細密如絲的青藤急速生長,瞬間彌合血肉,更在體表織成一層泛着金屬冷光的鱗甲。陰雷不再狂暴外溢,反而沉入鱗甲深處,化作遊走不定的幽藍電紋,每一次明滅,都讓周圍虛空溫度驟降三寸,連遠處幾座尚未被收走的神塔表面苔蘚,都瞬間凍成灰白齏粉簌簌剝落。
巫文瞳孔微縮。這絕非尋常四階所能擁有的恢復力——那青藤非草木之屬,分明是此族血脈核心所化,與玄晶共生同契,近乎一種活體祭器!而此刻,對方百臂所持的佔卜玉影,並非單純推演,而是在以自身魂火爲引,強行逆溯巫文方纔施展萬靈癡呆術時泄露的一絲本源氣息,欲將“巫文”二字釘入玉面,完成最惡毒的“名咒反噬”!一旦成功,此咒將如跗骨之蛆,即便巫文遁出遺蹟,其名亦會成爲對方日後跨域施法的座標錨點。
“找死。”巫文脣齒間只迸出兩字,肩頭大世界嗡鳴一聲,驟然縮小至芥子大小,懸於他左眼瞳孔之後。下一瞬,左眼瞳仁深處,億萬星辰轟然坍縮,化作一點幽邃漩渦——正是他此前於南域血養族祕庫中,以千億人族願力爲薪柴、熔鍊三十六種古巫殘卷所鑄就的“墟眼”!
墟眼睜開,不照見實物,唯映因果之線。
只見那人身蛇尾生靈百臂之上,千百道幽藍色魂力絲線如活蛇般纏繞玉影,絲線盡頭,赫然牽連着數十座神塔頂端殘留的黯淡星紋!那些星紋早已失卻光澤,卻並未消散,而是如沉睡的脈搏,在墟眼凝視下,極其緩慢地搏動了一下。巫文心頭雪亮:此族所謂“伏問星神”,並非某位具體神祇,而是整個種族以葬塔爲基、以章長老玉爲媒、以畢生佔卜推演爲薪,構築的一座橫跨生死、溝通星軌的“集體祭祀場”!眼前這尊生靈,不過是此場域內最後一縷未散的“守祀殘魂”,其力量根源,不在自身,而在腳下這片被神塔與星紋浸透的古老大地!
“原來如此……”巫文低語,右手食指並劍,凌空疾劃。指尖無光無焰,唯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灰白軌跡撕裂空氣,所過之處,空間無聲湮滅,顯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虛無裂隙——此乃他參悟“墟眼”後新創的“斷界指”,專破一切依託地脈、星軌、陣勢而成的根基之力!
灰白指痕,直取對方腳下大地中央,那一處苔蘚最厚、裂紋最密、星紋最隱晦的方形石板!
“不——!!!”守祀殘魂發出淒厲尖嘯,百臂瘋狂揮舞,所有玉影同時炸開,化作漫天幽藍光雨,暴雨般撲向巫文左眼墟眼!然而就在光雨臨體前一瞬,巫文右眼瞳孔中,玄光真庭萬獸林立的虛影轟然倒映而出,夔牛昂首,陸吾踏足,紫青雙翼遮天蔽日——萬獸咆哮,並非攻擊,而是以純粹神魂威壓,硬生生在身前撐開一方絕對靜滯的“魂域”!幽藍光雨撞入其中,如同陷入琥珀的飛蟲,動作驟然凝固,連光芒的波動都停滯了萬分之一息。
就是這一息!
灰白指痕,已精準點在石板中央。
無聲無息。
整片大地,連同上方所有神塔、巨木、乃至懸浮於半空的沈燦神殘影,都彷彿被抽走了所有色彩與聲音。時間在此刻凝滯。唯有那點灰白,如墨滴入清水,迅速暈染開來,所過之處,苔蘚灰飛,藤蔓枯朽,星紋黯淡如蒙塵古鏡。石板之下,傳來一陣沉悶如遠古巨獸垂死嘆息的“咔嚓”聲——那是維繫整個祭祀場的主星軌,徹底崩斷了。
“呃啊——!!!”
守祀殘魂身軀猛地一僵,百臂上所有玉影 simultaneously 熄滅,胸口玄晶青光劇烈明滅,如風中殘燭。他眼中空洞的幽光第一次顯露出真實的恐懼與茫然,彷彿一個驟然被斬斷臍帶的嬰兒,與生俱來的依憑轟然倒塌。他低頭,看着自己正在寸寸剝落、露出底下灰敗枯骨的手臂,又抬頭,望向巫文那隻依舊懸停於半空、指尖餘燼未熄的右手,喉嚨裏咯咯作響,卻再發不出半個音節。
巫文神色漠然,左手五指箕張,朝着那顆劇烈跳動的青色玄晶,遙遙一握。
“敕!”
一聲低喝,非是巫咒,而是直接以墟眼之力,攫取此地殘存的、屬於“伏問星神”祭祀場的最後一點星律權柄!玄晶青光猛地暴漲,卻非自主,而是被一股無形巨力強行抽取、壓縮、凝聚!青光如液,匯成一道拇指粗細的璀璨光流,自殘魂胸口激射而出,筆直沒入巫文左掌心——那裏,一枚與玄晶同源、卻更加內斂幽邃的青色印記,正緩緩浮現、旋轉。
殘魂發出最後一聲悠長嘆息,百臂垂落,龐大身軀如沙塔般簌簌崩解,化作無數細碎光點,飄散於風中。唯有那枚失去青光的玄晶,黯淡無光,靜靜懸浮於半空,被巫文屈指一彈,叮一聲脆響,落入肩頭大世界。
第二件靈物,玄晶,到手。
巫文目光掃過四周。神塔依舊林立,但塔頂星紋已全數黯淡,再無一絲靈性波動;遠處巨木枝葉低垂,生機萎靡;連空氣中瀰漫的古老蒼茫氣息,也稀薄了大半。這方曾被無數佔卜與祭祀浸透的土地,已然死去。
他轉身,大步流星,直趨前方那片龐然建築羣。腳步踏在龜裂的地面上,發出空曠迴響。每一步落下,肩頭大世界便微微一顫,將沿途所經之地,連同地面碎石、剝落苔蘚、甚至空氣中飄浮的微塵,盡數吞納。刮地皮,颳得愈發徹底。
建築羣近了。其形制恢弘而詭譎,非殿非廟,更似一座由無數巨大脊骨拼接而成的穹頂巨巢,表面覆蓋着厚厚一層銀灰色角質層,隱隱透出下方流動的暗金脈絡。巫文走近,才發覺那角質層並非死物,而是某種早已石化、卻仍保留着生命活性的古老生物甲殼!甲殼縫隙間,嵌着密密麻麻、小如米粒的章長老玉,玉面朝外,排列成無數細小而精密的星圖——這些,纔是真正的、未曾被使用過的四階章長老玉!數量之多,鋪天蓋地,遠超之前所得!
“雀羅彌藤要的,第三件。”
巫文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縷極細的丙火陽雷,卻不灼燒,只如最靈巧的繡花針,沿着甲殼縫隙,精準無比地刺入一枚枚玉粒與角質層的接駁點。嗤嗤輕響中,玉粒紛紛鬆動,被一股柔和吸力牽引,如歸巢之鳥,自行脫落,懸浮於他掌心之上,形成一顆緩緩旋轉的、由數百枚溫潤玉粒組成的小小星璇。
他並未停歇。陽雷針繼續遊走,動作越來越快,如穿花蝴蝶,所過之處,玉粒簌簌而落,星璇愈發壯大。當第七百二十九枚玉粒加入時,整座骨巢穹頂猛地一震,所有嵌玉同時亮起,不再是幽藍,而是純淨無瑕的月白色光輝!光輝交織,在穹頂之上投射出一幅巨大無朋的立體星圖——正是玄星遺蹟核心星軌的微縮投影!星圖中央,一顆主星位置,赫然空缺!
“原來如此……”巫文眸光一閃,終於明白了。雀羅彌藤索要的八件靈物,根本不是隨意拼湊,而是構成這遺蹟核心祭祀陣的八塊“陣眼基石”!沈燦神是龍脈靈根,玄晶是星神之心,章長老玉是推演之樞……它們共同維繫着此地最後一線殘存的星軌秩序,也是雀羅彌藤欲藉此陣,強行溝通丹雀族掌控的更高星域的關鍵鎖鑰!
他掌心星璇嗡鳴,第七百三十枚玉粒,悄然融入。
穹頂星圖,主星位置,光芒漸盛。
就在此時——
“唳——!!!”
一聲清越鳳鳴,撕裂遺蹟上空凝滯的星光!十餘道赤金色流光,如隕星墜地,轟然砸在骨巢之外百丈處!煙塵沖天而起,地面被犁出數道深達十丈的焦黑溝壑。煙塵散去,十餘頭丹雀族生靈傲然立於焦土之上,翎羽如火,雙目灼灼,爲首的,正是那頂生金毛、氣息內斂如淵的丹雀族少主!
他身後,一頭體型稍小、尾羽呈七彩琉璃色的丹雀踏前一步,聲音清冷如冰泉:“雀章長老有令,遺蹟內機緣,各憑本事。但擅毀祭祀重地者,當誅!”
金毛丹雀並未開口,只是緩緩抬起右爪。爪尖,一點赤金色火苗跳躍不定,火苗之中,竟清晰映照出巫文方纔收取玉粒、穹頂星圖亮起的每一幀畫面!火苗微晃,畫面流轉,最終定格在巫文肩頭大世界內,那株被七彩霧氣捆縛、葉片狂抖的沈燦神身上。
“人族。”金毛丹雀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如金鐵交鳴,字字敲打在遺蹟每一寸空間,“雀羅彌藤許你八件靈物,換你護送我族幼雛穿越北荒‘蝕骨寒淵’。如今,你拿了第一件,便毀我族鎮守星軌的‘伏問祭壇’?”
他頓了頓,金瞳深處,赤金色火苗驟然暴漲,映得他整張臉龐都在燃燒:“沈燦神,是龍脈靈根,亦是我丹雀族先祖遺澤所化,鎮守此地,只爲護佑我族血脈延續。你掠之,便是奪我族運!”
話音未落,他爪尖那點火苗,已化作一道赤金長虹,撕裂虛空,直取巫文眉心!長虹所過,空間無聲蒸發,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漆黑裂痕——此乃丹雀族最凌厲的“焚天翎火”,專破一切神魂、陣法、因果之鏈!
巫文身形未動,肩頭大世界卻轟然張開,無數隕星鐵鑄造的神塔、巨木殘骸、連同那枚黯淡玄晶,如山嶽般轟然傾瀉而出,迎向赤金長虹!神塔撞擊長虹,無聲湮滅;巨木化爲齏粉;玄晶表面青光一閃,竟主動迎上,如卵擊石,轟然爆碎!赤金長虹勢頭雖挫,卻只微微一滯,餘勢依舊沛然莫御,直貫巫文天靈!
千鈞一髮之際,巫文左眼墟眼驟然閉合,右眼玄光真庭萬獸虛影轟然暴漲,萬獸齊吼,聲浪凝成實質金鐘,罩住己身!金鐘與長虹相撞,金鐵悲鳴響徹天地,金鐘表面瞬間佈滿蛛網裂痕,卻終究未破!裂痕之中,萬獸咆哮之聲愈發洪亮,竟將那焚天翎火的毀滅意志,硬生生震得潰散三分!
巫文趁此間隙,左手閃電般探入大世界深處,再抽出時,掌中已多了一物——非是神兵,亦非靈藥,而是一截尺許長、通體烏黑、表面佈滿螺旋狀銀色紋路的枯槁藤蔓!藤蔓入手,一股腐朽、絕望、卻又蘊含着無限生機的奇異氣息,轟然爆發!正是他從南域諸老祖手中,以“替死契約”換來的那截“涅槃藤王”殘軀!
他毫不猶豫,將枯槁藤蔓,狠狠按向自己左胸心臟位置!
噗!
藤蔓毫無阻礙地沒入血肉,不見絲毫鮮血。巫文面色瞬間慘白如紙,額角青筋暴起,喉頭滾動,卻死死咬住下脣,不發出一絲痛哼。剎那間,他周身毛孔齊開,噴出絲絲縷縷灰黑色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微小星辰生滅幻滅——正是墟眼之力,正與涅槃藤王殘軀內封印的、足以逆轉生死的磅礴生機,進行着慘烈無比的融合!
他胸前,那截藤蔓消失之處,一點微弱卻無比堅韌的銀色光芒,緩緩亮起,如同在無邊死寂的宇宙深處,點燃的第一顆新星。
金毛丹雀金瞳一凝,首次露出凝重之色。他認出了那藤蔓的氣息——涅槃藤王,傳說中可於寂滅中重鑄大道的禁忌之物!此人,竟敢以身爲爐,強行催動?
赤金長虹餘勢已盡,消散於空中。
巫文緩緩抬起頭,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卻比之前更加幽邃,更深邃。他胸前銀光微微起伏,與穹頂星圖主星位置的光芒,隱隱呼應。
“護送幼雛……”他聲音沙啞,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響徹整個遺蹟,“雀章長老,可曾告訴你,那幼雛,究竟是誰?”
金毛丹雀金瞳驟然收縮,爪尖赤金火苗,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