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帶土壓抑到近乎失控的咆哮,卡卡西微微眯眼,除開生氣之外,還有疑惑。
昨天,帶土這小子還興致勃勃地嚷嚷着要帶琳一起去看望那位神無毗橋附近的老前輩。
怎麼一覺醒來,就換了個想法和態度?
尤其是在見到琳後,帶土的反應誇張得離譜。
卡卡西此刻也算是病號,帶土憑什麼用那種眼神和語氣跟他說話?甚至,好像是在審判他?
卡卡西皺着眉頭,冷聲道:“你這傢伙,到底在發什麼神經。之前的那場襲擊,可是我受傷最重!”
他已經不再是懶洋洋插着褲兜的姿勢,而是整個人鋒芒畢露,目光正面迎上帶土。
被當面質問,帶土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半句解釋都說不出來。
他當然知道自己看起來有多怪。
然而一想到神無毗橋,一想到那裏潛伏在暗處的陰謀,一想到琳倒在血泊中的畫面,他就壓根冷靜不下來。
卡卡西確實很生氣,明明他也在保護琳,對方卻把所有錯誤都扣到他頭上。
他本能地想回一句“少給我自作主張”。
可話到嘴邊,又被硬生生壓下去。
這個時候吵,只會讓琳擔憂。
兩人對峙着,氣氛猛地僵住。
“帶土,卡卡西,你們別吵架!”
琳快步跑上前來,站到了兩人中間。
“帶土,我知道,你是擔心我,對不對?”
她沒有像剛纔那樣質問他爲什麼突然變卦,也沒有反駁。
“你不想讓我去那個可能有危險的地方。”
她選擇了理解。
默認帶土突然變得奇怪背後一定有她看不到的理由。
帶土的神色僵住,他甚至想把所有真相吼出來。
可他做不到。
“那個地方有很多敵國的忍者。”
他憋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個像少年帶土會說的解釋,“我擔心你的安全。”
琳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沒關係的,帶土。”
“如果你真的那麼擔心,那我就不去了。”
“我聽你的。”
“你和卡卡西不要吵架。”
她說着,雙手把懷裏一直抱着的包裹託了出來,往前遞了遞。
那是個被素色方巾仔細包起來的小包,邊角疊得整整齊齊,紋路處還打了一個小巧的結,顯然花了不少心思。
琳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這個,是我給那位老前輩準備的一些喫的......我準備了挺久的。”
“既然我不去了,那就拜託你和卡卡西,幫我帶給他,好不好?”
“順便,替我跟他問聲好。”
她沒有埋怨帶土的無理取鬧,沒有抱怨自己的心血白費,更沒有在兩個男孩之間選邊站隊。
只是用最柔和的方式,回應帶土那看似莫名其妙的恐懼。
帶土雙手微微顫抖。
琳的善解人意和毫不保留的信任,像一團溫熱的火。
果然,不管在哪個世界,不管在怎樣的局面裏。
琳都是這樣溫柔體貼,總是把別人的事放在自己前面。
她是最好的。
一直都是。
這一刻,帶土突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一件事。
他絕對絕對不會再允許琳踏入那條通往悲劇的路。
一定要保護好這個世界的琳!
【叮!來自宇智波帶土的情緒波動被捕捉!情緒值+500!】
“......嗯,我會好好地送給他的。”
帶土伸手,把包裹鄭重地接了過來,手掌與包裹接觸的瞬間。
就在接過的剎那,他抬起頭,惡狠狠地瞪了卡卡西一眼。
卡卡西:“?”
卡卡西對上帶土充滿敵意的視線,心裏更困惑了。
他甚至開始懷疑,帶土是不是中了什麼幻術。
還是誰在背後挑撥?
“走吧。”
帶土把包裹小心收好,語氣有些生硬。
他朝琳用力揮了揮手:“那我們先走了,等我們回來,再跟你說那位老前輩的事。”
琳點點頭,目光卻依舊停在他身上,擔憂始終沒有完全散去。
卡卡西看着帶土轉身離開,又側頭看了看身旁仍有些不安的琳。
他沉默片刻,壓下心中的複雜情緒,開口道:“你先回去休息吧,琳,我們很快就回來。
說完,他也轉身,不遠不近地跟在帶土身後。
觀衆席上。
“誒,這個帶土反應也太誇張了吧?”
鳴人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一臉奇怪。
“又不是去執行什麼S級任務,不就是去看望個老爺爺嗎?幹嘛搞得跟要去赴死一樣。”
佐助抱着胳膊,默默點頭道:“是有點過了。”
這兩天和宇智波斑的相處,讓佐助收穫了不少超出預期的東西。
宇智波斑雖然嘴毒,態度強硬,做事霸道,可對他確實不差。
至少,斑從來不藏着掖着,想罵就罵,想教就教。
恰恰是這種落差,讓他對木葉的說法產生了更深層的懷疑。
宇智波斑,真的有他們口中那麼可怕嗎?
至少從這個夢境來看,這位先祖確實是隱居在草之國地下,偏居一隅。
好像,也沒做什麼恐怖的事情。
“卡卡西老師!”鳴人撓了撓頭髮,“擔心同伴是沒錯啦,可剛纔那傢伙的態度………………”
平時說這種話,卡卡西多半會說一些大道理。
這回卻沒有。
卡卡西靜靜地坐在座位上,沒立刻回應。
“那個......”
卡卡西久久不語,鳴人心裏也開始打鼓,整個人縮了縮脖子,有點心虛地開口:“我不是說帶土那傢伙做得不對啦......”
“我就是覺得,他好像有點太誇張了?”
卡卡西這才慢慢回神。
他轉頭看向鳴人,又掃了眼另一側若有所思的佐助。
“沒有,如果換成我,我大概也會和他做一樣的事。”
鳴人愣住:“誒?”
卡卡西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回應,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
他當然明白帶土爲何會是這個反應。
如果今天進入這個夢境的是他旗木卡卡西,他也會做出和夢境裏的帶土一模一樣的反應,阻止琳前往神無毗橋。
畢竟現實中差不多就是這個時候,琳就是在神無毗橋出事的。
所以,當看到琳最終選擇留在營地,卡卡西也鬆了口氣。
至少,在這個夢境裏,琳暫時安全了。
【叮!來自旗木卡卡西的情緒波動被捕捉!情緒值+700!】
在觀衆席的另一側。
與木葉衆人隔着一小段微妙的距離,長門和小南安靜地坐在那裏。
長門今天的注意力,大部分時間並不在屏幕上,而是落在卡卡西身上。
從進入這個夢境開始,他時不時就會留意卡卡西的反應。
不是因爲關心。
而是因爲他突然想到了一件很值得在意的事。
這個夢境的主角,這個叫帶土的傢伙,似乎從來沒在觀衆席出現過。
這明顯不符合常理。
“......小南。”
他微微側過頭,刻意壓低了聲音。
小南偏頭看他,眼神平靜,像是在無聲詢問。
“仔細回想一下。”長門的視線仍盯在前方,不動聲色,“從我們被拉進這個夢境,到現在出現過的所有觀衆裏,你有見過一個叫?宇智波帶土'的人嗎?”
小南眼中閃過短暫的意外。
她沒有反問什麼,而是順着他的話,迅速回憶,把那些面孔大致過了一遍。
數息之後,小南肯定地搖了搖頭道:“沒有。
“一次都沒有。”
“嗯。”
長門輕輕點頭,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他也從來沒見過這個傢伙。
畫面中。
少年帶土正揹着包裹,與同伴一前一後離開營地。
“原來如此。
長門喃喃自語了一句,忽然輕鬆了少許。
“小南。”
“我大概知道,他究竟是誰了。”
【叮!來自長門的情緒波動被捕捉!情緒值+600!】
畫面中。
卡卡西緊跟在帶土身後幾步遠的位置。
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側,只需輕輕一抬,就能摸到背後那柄短刀。
帶土先前那近乎歇斯底裏的警告,雖然有些莫名其妙,也足夠讓卡卡西的警覺。
不過一路走來,除了偶爾爬過石縫的小蟲,並無伏擊或陷阱出現。
終於,一扇厚重的石門橫在兩人面前。
“看吧。”
卡卡西打量了一圈,開口道:“哪有什麼埋伏。”
“連個影子都沒有,很安全。”
“帶土你太緊張了。”
帶土沒有回頭,也沒有反駁,只發出一聲冷哼。
他此刻的全部心神,都被前方那越來越近的真相牽引着。
那個導致琳死亡,改變了他一生的真相源頭,就在前方。
他哪有心思去理會身後這個年少無知的卡卡西。
帶土抬頭,凝視着門上縱橫交錯的紋路,壓下複雜的思緒,伸手按在石門上,用力推開。
沉重的石門緩緩移開,眼前豁然開朗。
一如既往的,宇智波斑端坐在石座上。
當帶土和卡卡西踏入溶洞的瞬間,他緩緩睜開雙眼。
猩紅的瞳光在昏暗裏亮起,平靜地看向闖入的兩人,目光先在帶土身上停了停,又掃過卡卡西,最後落迴帶土身上。
蒼老威嚴的聲音在空曠溶洞裏迴盪:
“你們又來了。”
“帶土,你上次離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說帶另外一個好朋友過來給老夫瞧瞧麼。”
“怎麼這次帶來的,還是這個一臉死相的小鬼。”
卡卡西的背脊僵住了,他能感覺到那雙眼睛落在自己身上時帶來的壓迫感,不管是第幾次見到都如此驚人。
【叮!來自宇智波帶土的情緒波動被捕捉!情緒值+500!】
帶土在心裏罵了一句:“蠢貨。”
夢境裏的那個自己。
那個混蛋,居然對眼前這個老怪物提起過琳,還說要帶她來。
他越想越後怕。
要不是今天進來的是他。
要是原本那個傻到極點的帶土...………
他不敢往下想。
帶土在心裏把那個自己罵了千百遍。
竟然想把琳帶到這種地方。
"......"
帶土張了張嘴,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怎麼回。
他飛快瞥了眼身旁的卡卡西,發現卡卡西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身體已經自動變得緊張起來。
電光石火間,帶土強迫自己冷靜。
他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
“啊哈哈,您記性真好。”
說着,他側身,用力拍了拍旁邊卡卡西的肩膀,做出一副很熟絡的樣子。
卡卡西微微皺眉,奇怪地看了帶土一眼。
剛剛還想要咬死他似的,這會又在表演什麼?
帶土沒空管他臉上的問號,飛快說道:“卡卡西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信賴的同伴。”
“有卡卡西在,就夠了。”
他把最好的朋友幾個字咬得特別重,像是在對斑說,又像是在對自己提醒。
別把琳牽扯進來。
卡卡西聞言身體都僵了。
雞皮疙瘩從脖頸飛快爬上來,他看帶土的眼神更古怪了。
這傢伙喫錯藥了?
平時不都喊自己白癡卡卡西或者乾脆省略稱呼嗎?
最好的朋友。
最信賴的同伴。
這種肉麻到能把人噎死的話,怎麼可能從帶土嘴裏說出來。
石座上的宇智波斑似乎被逗樂了。
他目光在帶土和卡卡西之間來回掃視了幾遍,忽然低低笑出聲道:
“呵呵呵......原來是這樣嗎。”
“最好的朋友,最信賴的同伴。”
帶土渾身不自在,乾笑兩聲道:“哈、哈哈哈......沒錯,就是這樣。”
他用力點頭,不能再提及“琳”了。
帶土不敢賭。
他趕緊上前一步,神色一?道:“對了......”
“上次,我拜託您查的那件事,有結果了嗎?”
“這、這又過去好久了………………”
他一邊說,一邊不自覺嚥了咽口水。
身後的少年卡卡西也打起十萬分精神。
他察覺到帶土語氣裏那份不同尋常的急切。
卡卡西沒想到,帶土居然對自己重傷的那次襲擊如此上心。
他心裏也有點期待,目光不由自主投向高處的宇智波斑。
帶土確實曾含糊提起過,這位隱居的宇智波老前輩擁有龐大的情報網。
或許能幫他們查清那次蹊蹺襲擊的根源。
父親和水門老師也曾暗中調查過,但線索在霧隱村內部就斷了,好似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抹去了所有痕跡。
如果這位前輩真能提供線索……………
溶洞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只有水滴從鐘乳石尖端墜落,敲打在下方水窪裏的滴答聲。
宇智波斑沒有立刻回答。
他靜靜看着帶土,在思考。
或者說,他在評估眼前這個宇智波帶土與預期的偏差。
按照他設定的劇本,這個階段的帶土應該更多被力量,被改變世界這些宏大概念所吸引。
對具體某次襲擊的真相,或許會憤怒。
但不該如此執拗。
幾次敷衍後,他本以爲以這小子的糊塗勁和對力量的渴望,拖延幾次也就過去了。
沒想到,他對這件事竟如此執着,念念不忘到這個程度。
宇智波斑不動聲色看了一眼卡卡西。
看來,帶土這個隊友,在他心中的份量確實不輕啊。
宇智波斑的思考只持續了瞬息。
對於他這樣的佈局者而言,些許意外需要留意,卻還不足以動搖整個計劃的根基。
*......
或許可以加以利用,把帶土變成更爲有力的棋子。
至於真相是什麼?
呵。
那從來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讓帶土相信他所需要的真相。
“當然。”
宇智波斑再次開口,聲音依舊蒼老,卻帶着一種從容。
“你要查的事情,老夫自然沒有忘記。”
“這些時日,也並非虛度。”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倚靠的姿勢。
身後的管子隨之摩擦,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關於那次霧隱村的襲擊??”
“背後的策劃者,老夫,已經查到了。”
宇智波斑的話音落下的瞬間,帶土如遭雷擊,渾身一震,耳中嗡鳴作響。
查到了!
他查到了!
【叮!來自宇智波帶土的情緒波動被捕捉!情緒值+2000!】
真相......終於要浮出水面了嗎?
在現實中,他耗費多年時間潛伏在水之國霧隱村,操控水影搜尋線索。
甚至不惜發動血霧政策攪亂局勢,只爲逼出暗處那隻躲着的蟲子。
他做了那麼多,卻始終是在黑暗裏摸滾打爬,只能抓到一些似是而非的碎片,拼湊不出完整的真相。
那個真正的推手,一直藏在最深的黑暗裏。
而現在,在夢境裏,他追尋了無數個日夜的終極答案,竟然就要得到了嗎。
帶土抬起頭,聲音嘶啞。
“是......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