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持納魯姆的委託書,虛實邊界順利地以客人的名義進入了納魯姆家族在賽昂本地的莊園。
有賴於魔法屏障運行,隔絕內外,保證了莊園始終處於溫暖舒適的溫度。
這處莊園的建築,與納魯姆位於王都的宅邸相似度高達9成,各式不適應賽昂本地氣候的植被鬱鬱蔥蔥地生長着,偌大的中庭被改造成了花海。
這一切,只爲了讓偶爾造訪此地的納魯姆有身處王都的感覺。
佈置覆蓋整個莊園的大型法陣,建造和維護的資源足以讓新晉貴族們咂舌,但對納魯姆這種建國時祖上跟着雙子皇帝入過關的老牌貴族,也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已。
因爲任務前置階段不像是會有突發狀況的樣子,因此這次虛實邊界沒有拒絕薄荷跟隨到賽昂城。
她對這裏的奢華早有預見,路過衆人時小聲嘀咕了一句:“在這裏埋點好魔藥,一定能炸出很好看的煙花。”
時值入夜,宅邸的餐廳正在舉辦自助宴席。
納魯姆爲願意千裏迢迢趕赴賽昂的冒險者表現出了一定程度的闊綽,山珍野味海鮮土產任喫。
虛實邊界來得正合適,趕上了飯點,無需等待,直接開喫。
抱着喫垮土豪的心態,薄荷惡行惡相地對着各類名貴食材大快朵頤。
“好喫,但是感覺,如果是墨魚給我做,味道會更好。
正在給自己盤裏夾菜呢,聽到這話,鍾澤墨嘴角翹得快要壓不住了。
江禾逸觀察了一下現場,大約80到100人,一般的冒險者小隊規模在6到7人,星之沙礫的誘惑太大,他們的競爭對手不少啊。
“好的,各位先生,各位女士,歡迎來到賽昂,造訪納魯姆莊園。”
聲音雄渾有力,蒼勁透着剛毅。
循聲望去,一位身着黑白禮服,蓄鬚,如同雄獅般的中年男人緩步走至餐廳最前方。
沒有示意衆人安靜,只是憑藉着聲音與氣勢就讓全場一片寂靜。
“在下,約瑟爾,這座莊園的管家,本次進入大雪山的諸多事項,將由我全權與諸位對接。”
深知此次造訪莊園的人素質參差不齊,魚龍混雜,約瑟爾飛速結束了自我介紹環節,對着不遠處的女僕揮了揮手。
女僕手中的托盤被一塊黑色的綢布蓋着,隨着約瑟爾揭開黑布,支着半隻耳朵聽的冒險者紛紛靜了下來。
無一例外,集體將目光投向了托盤中的物件。
玻璃瓶中,指甲蓋大小,不規則的半水晶狀礦物釋放着淡淡的虹光,一閃一滅,一閃一滅,宛若有靈之物,正在呼吸。
星之沙礫。
整個遊戲至今都沒產出的稀有貨幣。
冒險者們眼睛都看直了,注意力本在喫喝上的他們,舔了舔嘴脣,看向了約瑟爾。
約瑟爾拿出投影卷軸,將尖嘯者大雪山的地形圖投影在了牆壁上。
來之前,所有人都只是模糊的知道,納魯姆等老貴族的走私貨物丟了,這事不好上稱,也不能找帝國官方解決。
而賽昂本地的貴族則是以看笑話的姿態,只給予了敷衍的協助,堪稱是除幫助以外的一切支持。
因此這纔有了納魯姆病急亂投醫,廣撒網從帝國執政中樞附近尋找強大冒險者這一出。
更詳細的細節,隨着約瑟爾的補充,在場衆人神情開始凝重。
尖嘯者大雪山商道,雖然地處氣候惡劣的雪山山脈之中,但仍是有人定居的。
根據這些人的目擊報告,納魯姆商隊的人竟然披星戴月的趕路,並未在沿途建造的定居點休息。
尖嘯者大雪山的商道可不是安納境內平坦跑馬的大路,這裏終年冰寒,道路狀況堪憂。
夜晚即便有照明魔法,可若是忽然間起了風雪,即便是經驗豐富的嚮導也會不小心誤入山脈岔路,走進茫茫雪山深處。
常年趟這條走私路線的商人哪個不是身經百戰,經驗豐富的老手,怎麼會突然間這麼魯莽?
在商隊集體消失後,納魯姆的信使沿着有過目擊報告的商道路線來回搜索,不見一絲一毫的痕跡。
這太詭異了,偌大的商隊,200多號人,人喫馬嚼,行動的痕跡會被風雪遮掩覆蓋,那動物的排泄物呢?
海量的貨物又去了哪?
整個商隊像是被人用橡皮從畫紙上抹去,不留一絲痕跡。
“我們能否知道,商隊此次運了什麼貨物?”江禾逸思考了片刻,朗聲提問。
約瑟爾搖頭:“這是機密,我無法向諸位透露,但如果最終有人找到了貨物的下落,獲得了懸賞,我們會額外支付一筆保密費用。”
又有人問:“目前就沒有什麼有用的線索嗎?哪怕是猜測呢?”
“如果只是猜測,確實有。”約瑟爾嘆了口氣,“你們聽說過,‘諾斯威爾康嗎?”
很奇怪的名字,大多數的冒險者都搖頭了。
“這個名字好像是,賽昂人口中的,雪山邪魔?”
約瑟爾點頭。
諾斯維爾康,本地土語中意爲“雪山夢魘”。
世代居住於此的土著曾不止一次目擊過雪山上無懼風雪前行的黑影,光線照射下,他們的身軀巍峨高大,如同山嶽。
類人,直立行走,每每現身,所到之處都會颳起“詭雪”。
被窩好奇:“詭雪,那是什麼?”
“無徵兆的降溫與降雪,往往出現於入夜之後。”說話的人解釋,“尖嘯者大雪山的名字,來源於山脈中的風聲。”
“凜冽的寒風穿過山脈,會形成恐怖的尖嘯,像是鬼魅邪魔齊鳴,結合莫名出現的詭雪,早年間無數冒險者誤以爲邪魔降臨,慌不擇路,葬身雪山。”
“隨着魔力潮洗禮,魔法師實力提升,敢於挑戰冰原雪山的勇敢者日漸增多,尖嘯與邪魔降臨掛鉤的說法逐步被魔法師們免疫。
“就連詭雪出現的次數也變少了許多,被人們戲稱爲,邪魔亦怕魔法發展。”
“如果你們是走的賽昂正門,應該能看到賽昂第三任領主立的石碑,據說是他孤身闖雪山昏迷獲救後,找人篆刻的。”
“他曾說,自己在命懸一線之際,看到了詭雪瀰漫,本該凍斃雪原的他,莫名出現在了一處洞窟之中,面前還有生起的篝火。”
賽昂原住民對於領主的話深信不疑,認爲居住於連綿雪山中的魂靈,非正非邪,如積雪融化留下的水塘,映照出的是人真實的內心。
心善者,如領主,遇到的是聖靈。
心懷鬼胎,邪魔將於詭雪中現身。
不過賽昂之外的人對於這件事一直有不同的解讀。
賽昂雖是帝國的疆土,本地土著的認同感並不強,爲了強化帝國在此地的影響力,第三任領主以身入局,自導自演了聖靈現身的把戲,爲的是以認可賽昂本地文化的方式融入當地,更好的進行管理。
事實上,光看政績,他確實做到了。
賽昂多年以來始終忠誠於安納帝國,作爲地基的締造者,他功不可沒。
詭雪、邪魔,是否存在,無人可知,但魔法師羣體始終認爲這只是一些鬼話。
如果這裏的邪魔強大到能輕鬆抹去200人,隨時隨地影響天氣,那保底也是八階起步。
八階是什麼概念?
帝國最高位階也不過如此。
約瑟爾也不相信詭雪與邪魔的說法,事件發生後,再度流傳起的傳說讓他更加確信,這是一起有預謀的襲擊。
如今的流言蜚語,都是幕後主使試圖把事情推脫到荒誕不經的本地神話中罷了。
若是真有如此強大的邪魔,那麼它也該懼怕如同大日般高懸,庇佑着安納帝國的正神。
魑魅魍魎,也配與大日爭輝?
該交代的都交代完畢了,約瑟爾最後強調道:“現在不願意參與搜索的人,還可以退出。”
現場一片寂靜,每個人都是花費了不少代價抵達帝國極北邊陲的,事已至此,怎麼可能退出。
見無人應答,約瑟爾點了點頭。
“好,那麼契約成立,我在此靜候諸位的佳音。
喫得直打嗝後,江禾逸等人離開了宅邸。
路上,他看向薄荷。
“你相信邪魔的說法嗎?”
薄荷居然猶豫了。
“我還以爲你會很爽快的恥笑這種荒誕不經的民俗神話,畢竟你連自己國家的正神都不信。”
“醒醒,安納哪有什麼正神,不過是一羣狂熱宗教分子捧起來的泥胎罷了,想讓我信,還早了一百年啊。”
“那邪魔呢,你信?”
薄荷遲疑着,回頭望向了隱沒於黑暗的雪山。
“我也不知道,該不該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