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好友,搪瓷杯,已上線。”
陳韶宇發送邀請,對方立刻接受了。
搪瓷杯,默認種族人族。
身形,臉,似乎都用了預設,沒有太多地費力折騰,十分大衆。
等級只有可憐的2級。
羣星之證開放至今,遊戲內已經過去了近半年。
在第一批玩家普遍達到10級轉職的當下,還在5級以下的,寥寥無幾。
一陣目眩後,搪瓷杯耳畔邊響起激烈奮戰時運氣的大喝,接連不斷爆炸沉悶的轟隆聲,以及金鐵命中硬物發出的打鐵聲。
他睜開眼。
下方是熊熊燃燒的木質建築結構,隨處可見的書架,劇烈燃燒的書籍。
魔法構建的玄妙符文結構仍在運作,懸浮法陣讓書架有規律地環繞澄澈者大書庫中心區巨大的承重柱上升。
已被點燃的火種就這麼被播撒至,象徵着一片大陸知識寶庫的聖地各處。
搪瓷杯不知道這裏的背景故事,但一瞬間湧入腦海的視覺衝擊令他渾身發麻。
能嗅到濃煙滾滾,嗆鼻的煙塵氣。
能感受到灼燒皮膚的高溫。
能聽到耳畔邊劈啪作響的木頭燃燒炸裂的響動。
身體開始緊繃,危機襲來,人體的本能反應促使他變得亢奮。
瞥見視野前方懸浮在天空中的燭火和陳韶宇,搪瓷杯冷靜了下來,他無師自通地向前飄去????知識似乎在進入遊戲的那一刻就向他解鎖了。
他們所在的區域是最佳觀戰點。
此時此刻,澄澈者大書庫核心區已經被大火燒成白地的空曠地帶,以元素之力滅火,隔絕煙塵。
虛實邊界7人正在奮力擊碎腳下法陣中爬出的靈體,火海中疾跑而出的焦屍。
上帝視角看的清楚,虛實邊界的敵人,名爲灰燼重生者??戈爾卡隆。
位階:8
實戰評定:7.5
戈爾卡隆被薯條拼盡最後一絲氣力,與江禾逸合擊斬殺當場。
只比納菲爾晚去世1分鐘。
然而副本並未因此結束。
因爲戈爾卡隆在遊戲中劃分的種類赫然是,巫妖。
虛實邊界此刻正在與整個大圖書館內盤桓的靈體、行屍對抗。
擊殺戈爾卡隆反而釋放了他的完全體,令他遁逃至安全的區域,統治屬於它的惡靈大軍。
陳韶宇正在與燭火溝通着。
“所以,第10層雙BOSS的主要設計思路,是狂暴機制,無論先擊殺誰,都會觸發另一個的暴走姿態?”
“不是設計。”燭火說,“是搬運。”
下方的虛實邊界解決了惡靈大軍,開始臨時整備,尋找戈爾卡隆本體命線索......
分工還挺合理,整備時沒有一股腦全休息,而是三三輪流,一個黑黢黢的大耗子在外遊弋。
看到兩人的對話暫告一段落,下面戰鬥也暫緩,搪瓷杯插入對話。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在現實見面。”
燭火轉過身:“自遊戲開始,你上線次數屈指可數,總遊戲時長不過12小時,很抗拒?”
“你的遊戲模糊了虛擬與現實的邊界,如果可以,我更願意保留對現實美好的渴望與新奇感。”
“你在畏懼。”
“我不該畏懼嗎?在你展現出那些奇蹟時,如果房間裏有一位頂尖學者、科學家,他的世界觀只怕會崩塌。”搪瓷杯繼續說,“你的存在足夠讓我們,以你重新建構一套認知。”
他頓了頓,又說:“各方爲了讓遊戲順利推行,平息民間紛紛的輿論、陰謀論,所用精力絕無僅有,但這依然抵擋不住來自科學工作者的好奇心,我們在承受巨大的壓力。”
“說明來意吧。”燭火併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世界賽,可能沒辦法舉辦,究竟是怎麼回事?”
“字面意思。”
“你知會了所有的國家?”
“正是,在有突發狀況發生前,一切照舊。”
搪瓷杯直視燭火,無可奈何地一聲嘆息。
“我不問你突發狀況是什麼,只問你,獎勵該怎麼辦?”
“必要情況,我會提前發放。”
模棱兩可的答覆,卻也好過沒有答覆。
整備完畢的虛實邊界開始行動,不過這一次,他們沒有專注於戰鬥,而是開始了滅火。
他們發現澄澈者的藏書遠沒有那麼容易被燒燬,由於法陣仍在運作,火海中,不少貴重書籍仍有庇護。
看到這一幕,燭火嘴角上揚。
並非是橘子茶的未知啓示,而是薯條細緻的觀察,讓他們抓住了第10層的細節設定。
她瞥了一眼橘子茶信息欄旁的那株幼苗,此刻已經長成一株小樹。
江禾逸與薯條的,則是開始有了樹苗的輪廓。
即便有關使命的關鍵記憶丟失,她仍發自內心的感到興奮。
那是鐫刻在靈魂深處的悸動。
虛實邊界,遠比想象的要契合。
戰鬥再開,橘子茶與四原體在後方救火,其餘5人繼續迎戰戈爾卡隆操縱下的惡靈軍團。
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行屍與靈體。
以血肉縫合而成,足有3米高的巨物,踏着沉悶的步伐加入戰場。
殘肢斷臂、腐爛,焦化的軀殼隨意拼接,湊出了一個人型輪廓。
不少作爲素材的生靈仍未徹底死去,行進間血肉摩擦,令他們不時發出悽慘的嚎叫。
搪瓷杯自詡有着鐵打的意志,目睹這極端反人類的一幕,仍是不可避免地反胃,不適。
他模仿着陳韶宇,對着下方的靈體虛點,發現,大多數靈體都有着詳細的個人介紹,生卒年信息。
聯想到剛剛燭火與陳韶宇的對話,他恍然大悟,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燭火瞥了他一眼。
“以後常來吧,和他們,重走文明留下的廢墟。”
搪瓷杯沉默着,沒有回答,但目光已經無法從虛實邊界身上挪開。
“這樣可憎的怪物,身臨其境,他們的生理、心理都沒有反應?”
燭火輕描淡寫:“進入遊戲的玩家,都會獲得閾值保護,抑制強效反饋帶來的衝擊,隨着遊戲時長增長,保護效果也會進行動態平衡。”
“他們的水平,是什麼層次的?”
“不穿戴裝備,等同於這片大陸下堪堪7階。”燭火說,“當前裝備下,他們的實戰已經觸碰7階天花板,團隊作戰,足以應對8階。’
燭火補充:“這樣的團隊,放眼我之所見,也是極少有的......如果他們真的契合,那就太好了。”
談話間,江禾逸的爆喝響徹周遭。
元素之心短刀的【無垢之光】賜福成爲了此時團隊中最強武器。
【怒獅】樣樣都好,可唯獨對死靈,就是不如特化的元素之心!
依靠屠戮行屍、靈體積攢的潮水,碧藍色的海潮凝爲實體。
短刀沒入縫合巨物身體的那一刻,豐沛的水元素傾瀉而出,將它龐大的身軀沖洗爲一地血肉殘渣。
西紅柿醬湯潑灑了一地。
腥臭的氣味燻人,搪瓷杯生理性反胃着。
燭火對着他揮了揮手,他忽然神清氣爽,刺激性的氣味依舊明顯,搪瓷杯卻感覺,沒那麼難以忍受了。
“你做了什麼?”
“調整了你的閾值,只是遊戲裏的,放心。”
搪瓷杯對遊戲瞭解不多,聽到燭火剛纔的話後,他也不需要以遊戲去審視眼前的一切了。
沒傷害數字反饋。
數值從未顯示。
加點像是走個形式,讓你意識到這是個遊戲。
技能學習自然熟練於心,融會貫通。
護盾破碎,百分百真實傷害,被殺就會死。
遊戲中的位階不代表真正意義的戰力。
玩家個人的抉擇會影響整個世界的走向。
一切,都導向了那個答案。
“厲害。”
注意力仍在下方的他輕輕鼓掌。
賞心悅目的配合。
薯條與土豆互爲僚機,一人出招時,另一人必然出現在相反方向,或是騙招,或是佯攻,爲同伴拉扯出最大輸出空間。
僚機的配對可以無縫切換。
擊殺縫合巨物時,土豆不在身旁,薯條的僚機自動換成了被窩。
這隻始終遊蕩在外圍不斷報點給信息的大黑耗子總會在合適的時機返回主戰場,或是掩護救火的橘子茶,或是爲主要輸出火力點吸引仇恨。
鍾澤墨的盾牌總能在合適的時機,出現在敵人的攻擊路線上。
他並不需要提供輸出,只需要遲滯片刻,薯條便能通過盾牌與兵刃撞擊發出的聲音,無縫索敵,轉火。
四原體跟橘子茶一起救火,卻能通過時不時回眸的瞬息空擋,粗略判斷方位,隔空投餵元素護盾,順帶着送上一發遠距離魔法,隔斷戰場。
被人詬病最多的獄卒哥如同戰神。
戈爾卡隆操縱的死靈造物,成爲了他連鎖屍爆的遊樂場。
薯條只要製造出足夠的傷害,致使死靈造物無法封存體內魔力......
“轟!”
搪瓷杯沒來由想到了排雷車趟雷區的畫面,一個個模樣醜陋可憎的怪物在獄卒哥的“點撥”下,身體脹氣,隆起,怦然綻放,最後化作一灘屍水。
燭火的閾值提升與感官抑制起了效果,他竟然能平靜,甚至有些愉悅、解壓地欣賞這一幕。
“這一關,到底怎麼樣才能解?”
他沒怎麼接觸過電子遊戲,只是看家裏孩子玩,故而虛心發問。
“找到戈爾卡隆的命匣。”燭火解釋,“歷史上,他爲了煉化澄澈者聖物,將其轉化爲自身力量,冒險把命匣帶入了神殿之中。”
“此時命匣就在第10層,擊毀命匣,纔算結束。”
搪瓷杯瞭然:“關鍵是尋找,就像......那什麼伏地魔?”
“有區別,但你可以這麼理解。”
“那聽上去,不難。’
陳韶宇猛地轉頭,直勾勾地盯着搪瓷杯。
“我說錯了?”
“我幹,好惡心的怪物,我恨巫妖!”
叫罵聲來自心直口快的獄卒哥。
雖然爽爽玩連連炸小遊戲,但在火場裏一邊對抗死靈、活屍,還要地毯式搜索,這噁心程度只有當事人能體會。
接二連三的戰鬥幾乎不給虛實邊界一點喘息空間,連戰的疲勞在積累,而戈爾卡隆卻無影無蹤。
“對對對,你就繼續召喚你的活屍和死靈!”
江禾逸玩遊戲最討厭的就是連坐機制。
一人犯錯,全團昇天。
問就是請找到匹配水平的朋友磨合。
可要是再問,哪找玩同一個遊戲,時間多,準點上線,能一起磨合的朋友……………
別問,問就是,找不到隊友,是你的問題。
所以大多數時候,玩家們也用腳投票??不玩。
第二討厭的,則是敵人強行賴着不死的機制。
沒錯,說的就是你,畜生戈爾卡隆!
傷害溢出,血條清空,就是不死。
沒準之後還非得站在場地中間表演機制全走一遍,最後再送你一個0血暴走機制,處理不好直接滅團。
羣星之證好就好在,強連坐,強行拉玩家看BOSS表演時,自己什麼都做不了的機制很少。
澄澈者地下神殿的副本,大多可以討巧,可以通過其他任務獲得的強力道具協助通關。
正常方法走不了,邪道也是正道。
自爆過史萊姆你能說不是優秀解法?
即便沒有這些巧思,劇情上設置了援軍外掛,降低門檻,例如史萊姆王與黑貓這對死敵。
不久前,他們又發現了一個優點。
有了全套的裝備,一套增幅猴戲結結實實砍在一些BOSS上,不說一招秒殺,也是非死即殘。
雖然無法直觀看到傷害大數字的美,但它確實給爽啊!
你有秒我的機制,我有秒你的配合。
然而還沒爽多久,戈爾卡隆這個畜生出現了。
命匣,純正畜生機制。
變成個小東西往角落裏一躺,唉,就硬拖,硬噁心。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們沒有找到正確打法,體驗到了正常玩家遊戲流程必然會享受到的“經典”內容。
畢竟會用精神魔法的納菲爾不秒掉,估計也會用噁心招式。
原來被怪物機制折磨是這種感受啊,遊戲裏纔過去不到半天,他們就開始煩躁了......
被黑貓機制鎖死的,大概心情會更糟?
搪瓷杯問:“這個叫戈爾卡隆的傢伙,原型,就這麼賴?”
“討伐他的冒險者就是被拖死的。”燭火說,“賴着不死,就是巫妖的特色,只不過實力一般的人,欣賞不到這份特色。”
“這麼能賴,爲什麼他媽死的時候不救救他媽啊,是沒媽嗎?”
下方獄卒哥的吐槽意外地切入了他們的話題。
“抓到命匣別摧毀,先來場世界盃,喜歡賴着不死,那就別死了!”
這回是江禾逸開口。
雖然粗鄙,但搪瓷杯還是有些不住嘴角的上揚幅度。
年輕氣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