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實邊界雖然大概理解了艾爾莎緊張的原因,但還是雲裏霧裏。
好在蟲霧這個浸淫大書庫多年的妖精在旁,她爲衆人解釋了起來。
召喚師與喚靈師所掌握的力量相似度很高。
橘子茶的喚靈師,能夠傾聽來自“未知”的聲音,獲得奇妙的啓示。
專屬技能喚靈,允許玩家與靈體溝通,前提是正常靈體,陷入癲狂,意識破滅的虛無之靈無法建立聯繫。
召喚不同生命的靈體助戰是職業一大亮點??儘管橘子茶的操作基本是召喚純輔助的小元素靈,但可探索空間其實十分廣闊。
其中上位技能中最爲矚目的便是【英靈召喚】。
召喚師職業必須擁有對應靈體的遺物纔可建立聯繫。
喚靈師卻能通過嘴炮,以溝通的方式邀請對方下場。
羣星之證遊戲的世界觀中,兩個職業的差異也大差不差,互有優劣。
不過比起循規蹈矩,只利用現成素材的喚靈師,召喚師的開拓與創新性更強。
不少召喚師始終致力於突破限制,以儀式、契約、魔力三種力量合而爲一,呼喚更遙遠,更強大的神祕個體,踏破空間而來,施以援手。
他們篤信,世界與世界之間的壁壘並非牢不可破,只需要以儀式巧妙地製造出臨時通行的縫隙,便可令兩個世界的力量短暫接觸,產生聯繫。
造訪本世界的召喚物投影,其實力也由儀式通道的承載上限決定,能有效過濾掉可能存在的風險。
然而這項探索與研究在魔法學界被視爲禁忌,由於不可預測的風險,相關知識被摧毀,後續學者再無法窺探其中奧妙。
但這並不包括記錄收集着德維蘭大陸歷史、典籍、知識的澄澈者。
有權利翻閱禁忌知識的人中,艾爾莎被召喚深深吸引。
先天擁有媲美巨龍級魔力量的她是年輕一代的佼佼者,18歲7階,22歲8階,博覽羣書,同時掌握鍊金、魔藥、法陣刻畫、人偶製作、卷軸強化技藝,幾乎預定了未來大陸的頂點。
驚人的學習速度讓她最終踏足了召喚。
作爲嚴謹的魔法師,她沒有進行激進的研究,而是小心的評估着瘋狂召喚師前輩們留下的知識,耐心地實踐,小心翼翼地改進。
在艾爾莎24歲那年,她第一次聽到了世界之外的聲音。
有別於德維蘭大陸語系,截然不同的語法出現在了她的耳畔。
不是毫無意義的咕嚕與呢喃,不是未知混沌存在發出的誘惑低語,是吟遊詩人創作的故事也完全難以想象的,有邏輯,有韻律的另一種語系!
雖然斷斷續續,但它真的存在。
蟲霧所知的一切便是如此,這些都是阿爾娜找她解悶時訴說的內容。
來自穹頂的議論不知何時歸於平靜,只剩下艾爾莎的呼吸聲在沉重地迴響。
江禾逸忍不住抬頭問。
“然後呢?”
艾爾莎恢復了些許平靜,她沉默了一會,接着蟲霧的故事繼續往下說。
“足有半年,我沒有再利用召喚儀式建立通道,評估未知魔法現象需要謹慎再謹慎,稍有錯誤,遺禍萬年。”
“在我認爲可以進行第二次溝通時,我聽到的不再是無法理解的語言,那邊斷斷續續傳來了,我能瞭解的聲音。”
“德維蘭本地的語系......”艾爾莎有些激動,“我很震驚,甚至邀請了澄澈者的精神魔法大師爲我進行精神評估與檢測,然而......”
“結果顯示一切正常,我們沒有受到邪侵襲,我的神智一切正常。”
艾爾莎錯愕,緊張,茫然,也恐懼。
但,好奇心促使着她對着聲音那頭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你是誰?”
對方的回答是......
“沒有敵意的人。”
這就是澄澈者與未知聲音的第一次溝通。
艾爾莎保持着一個月一次的方式,以魔力損耗最低,能保持溝通的方式開啓召喚儀式。
每一次,她也只問一個問題。
“你在哪?”
“與你類似的世界。”
“你是個體還是羣體?”
“意義不明的問題。’
“你有名稱嗎?”
“召喚過程中任何詢問名稱的行爲都是愚蠢且危險的,來自異界的朋友,你太急切了,這很危險。
這是溝通中,對方話最多的一次。
以上位者,或者說,是以前輩的口吻在警告着好奇心逐漸過盛,忘卻了危險的後輩,記得遵守召喚學的行爲準則。
這在魔法學界,是導師對後輩最嚴厲的批評。
似乎是不滿意艾爾莎的不謹慎,隨後的三次溝通,對方拒絕回答任何問題。
直到第四次,未知的聲音第一次表現出了好奇心。
“你的知識,從何而來。”
艾爾莎誠實回答:“自學。”
“出色。”
誇讚結束,對方立刻中斷儀式。
這一刻,艾爾莎也發現,這場儀式,從來都是雙向的,對方有辦法,也有能力阻止。
冷汗淋漓之餘,她制定了與“異界之聲”溝通的準則。
一共兩條。
1.與異界之聲交流時,現場必須同時存在4人。
主溝通者:默認爲艾爾莎,負責與異界之聲進行僅有一個問題的討論,溝通時長不得超過一匙沙漏時。
副溝通者:負責於主溝通者出現重大變故,例如精神恍惚、意識脫離、虛脫時,臨時接替,主動中斷溝通。
精神檢測者:隨時監視召喚儀式本身帶來的精神波動。
精神檢測者二號:必須處於溝通區域外,利用遠程法陣注視,保有切斷溝通區域法陣的權限。
2.一旦異界之聲出現干擾儀式魔法跡象,且干擾程度劇烈,溝通區域噴灑超額鎮定魔藥,阻斷溝通者意識。
忌憚,但,好奇。
智慧生命的天性,或許皆是如此。
長達兩年的溝通,澄澈者獲得的有效信息並不多。
異界之聲似乎並不打算過多與他們產生交集。
並且,與他們交流的聲音一直在變。
有時是穩重威嚴的女聲。
有時是懶散的男聲。
有時是跳脫散漫,聽上去有些孩子氣的聲音。
有時又是學者氣息濃郁,說話一絲不苟嚴謹至極的知性女人。
或是隻會發出“你好,你好,你好嗎?”這樣意義不明,純粹調皮搗蛋的人,在浪費有限的溝通次數。
艾爾莎能確定的一點是,位於異界的這羣人,擁有比他們更深入的魔法認知。
因爲其中有一個人嘲笑了他們對於魔力這種天然、清潔,無污染能源的低利用率。
並且對他們還在以魔力利用率與魔力總量衡量個體實力的標準,捧腹大笑。
這是唯一一次交流中,對方表現出了明顯的情感。
與其說,他的言談不尊重澄澈者,不如說......他就像是於至高學府中進修歸來的賢者,路遇仍在揮動法杖吟唱施法的初學者,忍不住調侃“竟還有人用法杖”。
沒有一位澄澈者高層能判斷對方的好惡。
但隨着這次交流的結束,他們當機立斷,不再允許探究召喚儀式本身。
艾爾莎沒有反對這個決定。
越瞭解,她的內心越是不安。
那是對於未知的忐忑,與瞭解到世界之外世界廣闊的不安。
任何不負責任的過度接觸都可能爲世界本身帶來滅頂之災。
澄澈者不能成爲罪人。
比起可能從對方口中獲知的知識,明日世界依舊,纔是最重要的。
遵循理性的艾爾莎自那之後不再鑽研召喚術。
這份理智,直到不久前才迎來崩潰。
同伴慘死,至親不知所蹤,無數教導自己的老師倒斃於血泊之中,積累千年的知識熊熊燃燒。
澄澈者危在旦夕!
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面對來勢洶洶,早有準備的永夜教會,翻盤希望渺茫的艾爾莎選擇了召喚。
她放棄了最低魔力供給標準,以自身強大的魔力建立起強大而穩固的儀式通道。
沉寂兩年的通道中迴響着她的聲音。
“無論誰都好,我請求你的幫助!”
沒有回應。
“以我的生命爲召喚代價!”
異界之聲再現。
“說清你的目的。”
“殺光永夜教會的入侵者,用他們的血祭奠我所有死不瞑目的同伴!”
令人壓抑的沉默降臨。
艾爾莎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強大的意志憑空現身,強行擠壓召喚儀式通道,令它開始萎靡,縮小。
轉瞬間,通道坍塌,所有的聲音歸於平靜。
她沒有得到任何人的協助,召喚儀式歸於平靜。
契約失敗。
虛實邊界大眼瞪小眼。
這番描述更加仔細,召喚通道已經崩壞,儀式不復存在,自然不可能有所謂的召喚物撕破世界屏障降臨。
江禾逸嚥了口唾沫。
問及芙蕾雅爲何要與永夜教會爲敵時,她的回答可是跟艾爾莎的許諾一字不差的。
乖乖。
虛實邊界全員頭皮發麻。
合着這個副本打到最後,可能要跟異界造訪者打一架?
這得是什麼位階的敵人?
艾爾莎是接近9階的大佬,入侵的永夜教會也不乏實力接近的怪物。
芙蕾雅與人偶之巢,那能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遊刃有餘,絕對是超越他們的。
難怪艾爾莎要讓他們逃跑,這種級別的怪物能破碎召喚儀式強行降臨,還掙脫儀式本身的束縛,已經是超規格的存在。
尋常的規則在他們眼裏怕是如同黏土,隨意便可揉捏。
隱約能聽到嘈雜的電流聲,衆人循聲望去,頭頂宛若大的魔力石逐漸黯淡,其中傳出的艾爾莎的聲音支離破碎。
“他............在打神殿。”
"Ha......
“快跑!”
通訊戛然而止。
艾爾莎那頭,永夜教會的強攻應該已經開始。
“不對勁,如果芙蕾雅真是異界訪客,她要幫忙爲什麼不去12層?”獄卒哥摸不着頭腦,“這不是看着艾爾莎死?”
“也許人家根本沒打算認真幫忙,只是來玩玩罷了。”四原體猜測。
薯條給出了另一個思路。
“爲什麼不能是,12層其實已經有其他異界訪客去照顧,不需要她?”
周圍瞬間靜得可怕。
什麼值回票價的頂級副本啊,打到最後還有驚喜!
虛實邊界向來是敵人越強越亢奮。
沒有挑戰性,通關哪有成就感?
沒有難度,怎麼把其他追趕進度的挑戰者擋在身後,享受獨自屹立山巔,一覽衆山小的暢快。
“蟲霧,帶路帶路,11層,GOGOGO!”鍾澤墨迫不及待,“我倒要看看異界訪客們喫不喫彈反。”
“你GO,我也GO,這就是MYGO!”
不是吧,被窩這也能接梗?
你們兩的?接梗看起來越來越熟練了。
“你爲什麼只是看着,不動啊?”
衆人眨巴着眼,看錶情OMO化的蟲霧。
“法陣檢測,前往11層的三條物理通道,全部坍塌掩埋,無法清理。”
“空間法陣干擾,法陣沒法重建通道節點。”
“正常方式已經無法前往11層了。”
江禾逸驚了:“能,這麼嚴重?”
薯條問:“如果我們手動清理塌方區域呢?”
“倒也可以......但是通道距離很長,全線坍塌掩埋,如果一點點清理,耗費的時間恐怕很長。”
獄卒哥撇撇嘴,不屑道:“地圖上也就一截指甲蓋距離,也不長啊,看我召喚行屍免費勞動力開搬。”
“真羨慕獄卒哥大腦可以這麼順滑。”被窩忍不住吐槽,“你再看看霧標註的比例尺。”
“2公裏而已,很長嗎?”
“把嗎字去掉,全線坍塌,你知道現代搶修一段完全塌方的隧道需要多長時間嗎,哪怕我們會魔法,也要當心二次塌方,想想我們抵達第九層時多辛苦。”
獄卒哥脖子一縮:“那怎麼辦......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吧?”
江禾逸摸着下巴,沉吟:“設計師這麼設計,明顯是不讓玩家用笨辦法抵達下一層,悶頭搬一定是下下策。”
“不搬還能怎麼辦?”獄卒哥吐槽,“現學七十二變,變成被窩鑽過去嗎?”
虛實邊界全員齊刷刷盯着獄卒哥。
這傢伙,雖然無心,但是居然提供了一個思路。
“你們好像是想到了什麼......”獄卒哥眨了眨眼,“不過你們居然也不吐槽一下變成被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