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12點,準點上線的不只有翻譯系統。
玩家呼籲了數個月的線上實時信息,遊戲內外交互,均進入線上測試階段。
線下玩家可以通過APP,略帶延遲地與線上玩家進行交流。
與公會相關的更新中,公會會長可在APP設置監視器,實時獲取公會當前畫面信息。
對擁有據點的公會,十分有用。
“咦,爲什麼沒人跑出來質疑虛實邊界了,擁有據點的公會,最知名的當屬他們,世界服剛上線,更新的這一條簡直是爲他們量身定做,可以帶很多節奏啊。”
“對哦,龍騎士和盆中鯨魚呢?他們怎麼不質疑篝火國服造神了?”
“小道消息,之前造謠虛實邊界的人不少都收到了小禮物,準備法院見了。”
“難怪這幾天小魚小蝦噤聲了,原來不是熱度過了,而是怕鐵拳砸自己頭上。”
專門幫虛實邊界負責這件事的律師張景清,昨晚有跟獄卒哥分享一件趣事。
躲在出租屋裏專注於抹黑虛實邊界的小主播陳樂潮。
就是那位註冊多個賬號,11個有VAC封禁記錄的頓悟天才。
在意識到虛實邊界玩真的後,順着留下的信息聯繫上了張景清,主動表示“知錯了”,希望能調解調解。
原來“唏,可以和解嗎”,是紀實文學啊!
獄卒哥發到羣裏,江禾逸和薯條不約而同笑出了聲。
人在極度無語情況下,是真的會笑的。
爲什麼會有人覺得傷害了別人,輕飄飄一句和解就能一筆勾銷所有的錯誤?
像是幼兒園裏的孩子鬧了矛盾,老師一人給顆糖,哄着說“來,握個手,還是好朋友”。
這就是他們所認知的“認錯”。
是說出來對方大概率會接受的讓步與示好,不接受就是不禮貌的施捨。
幻想着所有的過錯都能用一句“我錯了”作爲結尾,而不需要爲曾經的所作所爲付出一絲一毫的代價。
宛若生活在臆想中的世界。
“不對勁。”
被窩歪頭,翻了翻聊天記錄。
“這都快午休時間了,四原體人呢?”
四原體以前看過一個問題。
“如果你突然中了1000萬,會辭職嗎?”
當時他饒有興致地參與話題,認爲這個數字還遠遠不夠,擁有一份工作長期與社會接觸不脫節,十分重要。
言之鑿鑿,有理有據。
可當午休時打開手機看到300萬入賬,四原體沉默了。
他沒怎麼猶豫,走進經理辦公室宣佈正式辭職。
經理詫異且不解,遲疑着再問了一遍。
得到肯定答覆後,出乎意料地說道。
“小湯啊,你工作能力公司是認可的,這,很突然啊。”
“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了什麼問題,說說看,公司是能理解的,也能幫你解決嘛。”
認可嗎?
也是,一人頂兩三人的廉價勞動力牛馬,在公司眼裏必然是優質打工人吧。
曾幾何時,四原體幻想過一夜暴富後,要在同事面前狠狠炫耀,就像迷路在外遊蕩的釣魚佬。
要親眼看見那些不做人,又煩人的同事露出羨慕嫉妒恨的神情。
要踩在他們臉上縱情歡呼,狠狠上嘴臉!
想得投入,還會緊握拳頭朝天揮舞。
在許多個早已認命卻又不甘心的日夜,這樣的夢,如同煩悶夏日中的一股風,悶熱,但能拂去身體與精神上的疲憊。
像是買醉。
夢境成爲現實,那些在白日夢中勾勒的奇蹟無聲無息實現了。
四原體出奇冷靜,彷彿回到了高考時的考桌前。
四週一片寂靜,翻閱卷子與落筆的沙沙聲如流水於腦海盪漾起層層漣漪。
他把前18年的一切都燃盡在了那場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大戰中,考上了心儀的大學。
自那之後,再未贏過。
直到鍾澤墨向他發來邀請的那一天。
經理的挽留讓四原體內心抑制不住地暢快,他沒有表露出來。
“那行吧,你和部門的人交接一下吧。”
年前正是公司最忙時,正常情況下沒人會捨棄年終獎突然離職,可四原體偏偏就這麼做了。
原本壓在肩頭的重擔即將隨機抽選一位幸運兒接下,光是想想,都能讓他樂出聲。
前臺推門而入,目光鎖定剛剛落座還未來得及宣佈離職消息的四原體。
“唉,小湯,忙不忙啊,這裏有份....……”
“哦,我辭職了。”
辦公室裏所有人紛紛放下手上的工作,望了過去。
“離職?現在?”同部門的人滿臉不可思議,“年終你不要了?”
“不要了。”環視周圍同事,他灑脫地擺擺手,“反正也沒幾個錢,別影響我打遊戲。”
“什麼遊戲啊,讓你錢都不要了?”
四原體收拾着桌面上的物件,開始打包電腦文件,做好交接善後。
“羣星之證。”
聞言,同事議論紛紛。
“我知道我知道,那不是睡覺時就能玩的遊戲嗎?”
“唉,我兩次資格抽選都沒中,只能看看視頻切片解饞。”
“我記得一天遊戲時間有限,你辭職了也沒法廢寢忘食地栽在遊戲裏頭玩啊。”
部門的年輕人們趁機摸魚,加入話題。
上次被四原體懟得顏面全無的同事李子陽找到了切入點。
本着離職交接開始,見面越來越少,再不報仇就沒機會的心理,他趕緊嗆聲。
“沒準湯總瞄準的是遊戲相關的自媒體,想當網紅呢?”
“當網紅就能財富自由咯,比上班輕鬆多了,對吧?”
陰陽怪氣的味拉滿了。
兩人的不對付自上次衝突後,公司人盡皆知,因此李子陽完全沒藏着掖着。
本以爲四原體會戾氣十足地回懟,不料他只是笑,而後緩緩地,以鄰家老大爺曬太陽蒲扇般的悠哉口吻說道。
“財富自由可能還說不上,不過也確實能買菜不看價格,睡覺睡到自然醒了。”
有同事驚疑:“真的假的,你真的做視頻,成小網紅了?”
“太見外了,快讓大家看看你的作品唄,加點觀看量和收藏。”
見四原體不說話,只是悶頭收拾東西,李子陽笑道。
“湯總逗你們玩呢,還當真了。”
四原體回頭凝視他。
他的心境在見到300萬的那一刻格外豁達,李子陽的陰陽怪氣沒有令他生氣,反而讓他想笑。
虛實邊界是他們共同的公會,早在邁入公衆視野的那一刻,他們就成爲了公衆人物??儘管他存在感稀薄,沒什麼人留意。
他不希望因爲自己的行爲給大家帶來困擾,懶得和未來不會再有交集的失敗者計較。
可對方的不依不饒讓他轉變了想法。
“怎麼,湯總來真的?那就真要給大家長長見識了,我們線下還沒見過網紅呢,你有多少粉絲?1000,還是2000?”
“粉絲最高的一個平臺,160萬。”
辦公室裏齊刷刷響起一個聲音。
“啊?”
部門每個人大眼瞪小眼,難以置信。
李子陽更是被這個數字嚇了一跳。
除卻那一次爆發,一向內斂的四原體放下了手裏的物件,雙手插兜。
微微昂起的頭,略帶鄙夷的斜視,無不彰顯着強烈的自信。
與他們熟知的四原體,截然不同。
身上的暮氣一掃而空,銳氣逼人。
“我們的李總好奇心很重,那就給大家看看吧。”
四原體拿出手機,調出羣星之證APP的個人信息。
“四......原......體?”
名字生澀,難以理解,在場對遊戲有瞭解的人覺得似曾相識。
“好像,在哪聽過?”
終於有人看到了四原體名字下方的公會名字。
“虛實邊界?”
“啊,不會是那個虛實邊界吧?”
“綽號版本TO的那個?”
部門徹底炸了鍋,一聲聲驚呼引得其他辦公室的人好奇張望,有人更是藉着打水晃過來圍觀。
“臥槽,真的是。”
“啊?小湯你還是世界賽公會成員?”
“醒醒,沒世界賽了,今天剛宣佈延期。”
“沒差別啊,我聽說人家分紅照給的。”
“你看看,這有截圖的,301萬。”
聞言,又是一聲驚歎。
300萬,這得在公司工作多少年能賺到?
聚來圍觀的人瞪大了眼,已經有人拿出手機拍照錄像了。
四原體的朋友圈,乾淨整潔,除卻開服時發過一條讚歎遊戲優秀的消息,再無與之相關的內容。
誰能想到公司裏不起眼角落裏,蹲着一個遊戲大神。
能忍着一直不說,真是神人了。
四原體示意周圍先靜靜。
“我沒大家想得這麼厲害,能有今天,多虧公會的大家帶我玩,運氣好罷了。”
輕飄飄一句運氣,讓李子陽快把牙齒咬碎了。
這天殺的運氣,怎麼就能落在四原體頭上!
根本就是赤裸裸的炫耀。
此時已經沒人關心他。
得知自家公司出了個遊戲大佬,藉口觀看上班摸魚,瞭解遊戲前來互動的人把部門辦公室圍得水泄不通。
四原體當機立斷,給在場的大家每人點一份奶茶,視作支持虛實邊界的小禮物。
給公會刷聲望,他義不容辭。
“哦,李子陽不愛喝奶茶的,記得別給他。”
四原體的話引來一陣鬨笑。
“運氣罷了。”李子陽嘴硬。
“說得對,我運氣很好遇上了願意拉我一把的朋友。”
“又運氣很好,遇到了一個氣氛無與倫比的公會。”
“還運氣很好的跟他們所有人成爲朋友,線上線下都見了面。”
“問題來了,李子陽,爲什麼運氣好的是我不是你?”四原體譏嘲道,“會不會是因爲,你沒有朋友。”
“換做你,怕是有遊戲資格,都沒人邀請你組隊吧,就像是羣星之證的狂戰和魔武者。”
在場知道羣星職業笑話的年輕人紛紛捂嘴。
只有羣星玩家知道這個比喻的含金量。
組隊時看到一羣狂戰和魔武者毛遂自薦,是真的會做出捏鼻子動作,懷疑自己門檻描述有問題的。
文件打包完畢,奶茶配給到位。
四原體伸了個懶腰,在同事們羨慕嫉妒的眼神中,滿身輕鬆地提前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再交接幾天,拿了工資,就不用上班了。
四原體走在大街上,澄寧市11月的天仍舊溫暖,午後暖洋洋的光打在只穿了薄的身體上,暖意滲入肌膚,喚醒疲憊倦怠的每一個細胞。
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他忍不住踮着腳,舒展雙臂,聽着劈啪作響的腰椎,只覺得那是慶祝他告別一個階段生活而燃起的鞭炮。
畢業後如齒輪般齧合在工位上運轉不歇,終於迎來了自己的第一次停機維護。
四原體在公會里話很少,其實他也有澎湃的表達,能帶着大量萌新入坑實卡,體驗線下對戰樂趣的人,又怎麼可能沉默寡言呢。
可公會里已經足夠熱鬧了。
整天發癲的被窩。
抽象大師獄卒哥。
兩個水怪足以把潤滑劑塗滿每一個話題,保證24小時總有樂子。
於是他成爲了傾聽者。
公會里總要有形形色色的人點綴,維護。
爲了大家開心,他不介意扮演任何一個角色。
辭職不全是一時衝動,先前就有深思熟慮,如今公會需要有人錯峯上線,保證據點在防禦工事完全修建前安全無虞。
他當仁不讓。
LISA)......
想到這,四原體趕緊打開手機。
虛實邊界羣聊裏,@他的信息足有十幾條。
感覺要不是怕打擾,電話已經轟炸上了。
辭職的消息不出意外得到了所有人的歡呼。
場面堪比鍾澤墨跟杜靜雯宣佈離婚那天,堪稱衆望所歸。
上班?
上個錘子班!
與其掛在那點小錢折磨自己,不如回家調理身體。
江禾逸問:“有什麼計劃嗎?”
“沒有,先從睡到自然醒開始享受吧,說真的,我已經很久沒有過懶覺了。”
定時入眠,定時起牀,羣星之證規律了作息,但偶爾,四原體也想試試那久違的“再來五分鐘”。
就像是小時候被媽媽催促着起牀,卻總能有餘裕地眯一會。
從開服時擔心哪一天四原體一睡不醒,到現在給自己放大假,無論心態身體,四原體都肉眼可見好起來了。
“嗚呼~~~”江禾逸發送語音。
“幹嘛突然發癲?”
“一個好消息。”獄卒哥賤兮兮地笑着,“艾蕾?維,煉廢了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