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地窖,江禾逸隨手扇了扇光線中閃閃發亮的塵埃。
地窖很深,腥臭與黴味嗆人。
橘子茶的咳嗽聲被獄卒哥突然的尖叫打斷成鴿子叫,一口氣沒順好,她咳得更厲害了。
“怪叫什麼呢?”鍾澤墨摸了摸心臟,“不是遊戲遲早得被你嚇死。”
獄卒哥拍了拍手,一顆照明光球化身小太陽昇起。
一排排櫃子,一口口箱子,排列整齊地擺放着。
木質、灰鐵,水晶,材質各異。
“寶箱!”
這回輪到被窩叫了。
“好哎,苦盡甘來,品鑑了這麼多噁心人的遊戲設計,終於能喫點好的了。
推開木質大寶箱,興致沖沖地俯身望去。
“唉?”
維持着彎腰探頭查看的動作,被窩僵住了。
她緩緩拿出箱底的光球,觸碰後,一份白色素材落地。
"
偌大的箱子,只放入了一份獎勵,而且還是遊戲裏最下級的白色。
噼噼啪啪翻箱子的聲音此起彼伏,薯條沒有參與,只是抱胸,嘆氣。
被窩踹翻寶箱:“畜生吧,不是白就是綠,水晶箱子裏居然只放一個紫,我剛從風莢城出來刷有強度的怪物都不會這麼窮!”
鍾澤墨接話:“更別提想要進來還不能走前門,需要尋找側門,純浪費時間的設計,帶來一個毫無驚喜的收益。”
獄卒哥乾笑:“用可拾取掉落物吸引玩家,卻又往掉落物裏塞入一堆基本無用的道具耍猴,好強烈的既視感。”
衆人不禁想問。
還能更噁心人嗎?
“嘭!”
突如其來的爆炸嚇了衆人一跳。
衝到地窖角落,發現獨自翻箱的橘子茶灰頭土臉,正在爲自己療愈傷口。
“我想把素材收起來,結果箱子突然爆炸了。”
“我的裝備怎麼突然都耐久不足啊?”
橘子茶委屈壞了。
頭頂簌簌落灰。
纔打算幫茶神罵兩句的衆人全都噤聲,抬頭,側耳。
“咚~~”
“咚!”
沉悶的腳步聲,類似枯樹枝刮擦地面的刺耳音。
落灰動靜越來越大,巨物越來越近了。
收斂氣息返回地面,無需搜尋,目之所及的視野盡頭,雙眸燃燒着黑炎的白骨巨龍震地前行。
獄卒哥瞪大了眼睛:“臥槽,比艾蕾?維本體還大!”
如果說艾蕾?維是山丘,那眼前的骨龍就是山脈。
碩大的骨架反射着慘白的磷光,它每挪動一段距離,就會停下,仰天長嘯。
滾滾聲浪濺起的空間漣漪中,虛實邊界看到了束縛於骨架內,模糊的巨龍靈體。
“它背後的白點是什麼?”橘子茶納悶。
定?望去,如下雨前縈繞光源、積水飛旋的大水蟻,指甲蓋大小的光粒圍繞在骨龍軀體後方,反覆做着簡諧運動。
在更遠處,龐大的光點組成羣,好似夏夜的螢火蟲,發出微弱,滲人的藍光。
有了血肉大樹的先例,虛實邊界沒有率先發動攻擊。
他們小心翼翼地接近,骨龍顯然也發現了虛實邊界,充當眼睛的兩團黑火離開空洞的眼窩,飄向半空,投下黑白相間的水墨色光暈。
"......"
交流起手式還沒說完,龍吼,震耳欲聾。
近在咫尺的雷霆之音轟入耳膜,衆人頭暈目眩。
骨龍奮力拍打一雙沒有血肉與膜翼的骨頭架子,盤旋着翻上高空。
“戰鬥準備!”
骨翼交叉環抱,形成緊密咬合的白骨盾牌護在身前。
骨龍團成球,陰慘的明月高懸,藍汪汪的幽光照耀大地,刺骨的寒意席捲而來。
獄卒哥渾身刺撓,強烈的施法衝動湧上心頭。
他忍不住凝視那些被骨龍拋棄在原地,仍在簡諧運動的光球。
彷彿是觀測者效應,視線觸及瞬間,它們接二連三坍縮爲模糊的人形輪廓。
數秒間,殘缺不全,破破爛爛的靈體細節被補全。
他們維持着生前瀕死的慘狀,死前最後一瞬的醜態。
有人被,開膛破肚,腸子外流,消了一地。
不斷行動,不斷試圖把腸子塞回腹腔。
有人的腦袋留下清晰的啃噬痕跡,剩下半個顱骨在晃盪,雙手摸索着,觸碰到的瞬間,尖嘯不止。
有人腹腔被掏空,空無一物,
茫然地用手尋覓,遲鈍着,恐懼地呼嚎。
此起彼伏地叫喊聲,聲聲刺耳,抓撓着虛實邊界每個人的心臟。
死後,他們的靈體立刻被剝離,意識也被凍結。
骨龍解除束縛的瞬間,清晰認知到死亡事實,回想起死亡過程的靈體羣魔亂舞。
冷月普照大地,幽冷的光以詭異的抖動速率閃爍。
發狂的靈體本將互相攻擊,卻忽地轉頭,陰慘空洞的雙眸鎖死虛實邊界。
“獄卒哥,頂住。”
“哦,哦......啊?”
獄卒哥猛回頭,發現除了鍾澤墨與他統一戰線,其他人都後退了。
“何意啊,兄弟!”
“沒錯,我們是兄弟。”江禾逸用力點頭,“我相信你能頂住。”
“不,我是說,何意啊!兄弟?”
薯條緊盯着天上骨龍化身的冷月:“澄澈者神殿白打了?”
“想想第九層的盛況,唯有擊潰芙蕾雅,才能中止千變萬化人偶之巢的無限刷怪。”
被窩給匕首塗上光附魔,舔了舔嘴脣:“骨龍能操縱靈體,是死靈法師,你也是死靈法師。”
“把把讓你打輔助打配合當綠葉,你比他差嗎?”
橘子茶用力握拳:“加油,你是最強的。”
說着,她把賜福分給了江禾逸、薯條,四原體以及被窩。
“喂喂喂,一邊說着我是最強的,爲什麼連口湯都不讓我喝啊?”獄卒哥又驚了,“茶神你這話不違心嗎!”
“因爲你是最強的,所以團隊資源可以優先照顧給偏弱的人,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爲什麼茶神能流利地說出這樣的話?
誰教的?
愣了片刻,獄卒哥喫了黃連一樣難受。
“哦,是我......”
沒工夫胡思亂想,靈體大軍已經殺至面前。
獄卒哥利用死靈法師的天賦技能呼喚出了......一隻靈體。
“來,和我一起頂住。”
望着海潮般撲來,成百上千的亡靈,冰冷的靈體竟然人性化地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墨魚,你好鎮定哦。”
獄卒哥就是獄卒哥,徒手生成鬼火,手化炎拳捏碎一隻靈體,還不忘嘮嘮嗑。
也難怪隔壁公會的黃粱一夢認爲,他的第二職業可以選擇吟遊詩人,邊嘮邊唱,從頭到尾,化身戰場歌姬,發揮最大作用。
“你打本時就不能專注點嗎?”
墨魚的禁魔盾牌依舊是魔力態生命禁區,一砸死一片,割草無雙。
“你第一天認識我嗎?”
亡靈大潮淹沒了兩人,切割了戰場。
這一刻起,兩人必須獨立成軍。
“你個死靈法師除了腐化屍爆這類對血肉之軀奇效的AOE技能,對靈體就沒辦法嗎?”
“之前也沒出現過需要針對海量靈體的副本啊。”獄卒哥很冤枉,“我選腐化屍爆是爲世界賽預熱練習,不想拖大家後腿,誰知道世界賽突然不打了,該打另一種意義的世界賽。”
對付禁魔,靈體給出了這個世界魔法師相同的答卷????打不到就沒有意義,繞着打。
意識到禁魔危險,鍾澤墨宛若水流中的巨石,滾滾洪流從他盾牌兩側衝過,間接給獄卒哥上了強度。
獄卒哥召喚的小靈體被數倍的惡靈五馬分屍,它根本不過慘死靈體積蓄的滔天怨念。
“給我想想辦法,亡靈穿過我們去找土豆了!”
獄卒哥大喊道。
“他媽的,自選技能,啓動!”
本想選擇先前看好的【靈魂之火】,獄卒哥卻愣住了。
【初階靈體操控】?之前自選技能裏有這個嗎?
居然在分類裏,還是高階知識之一。
“版本更新的產物嗎?既然如此,就讓我嚐嚐鮮!”
選中瞬間,與【初階靈體操控】有關的知識湧入腦海。
羣星之證的技能與知識,都有真實原型。
換一個世界,擁有適配環境即可一定程度復原,並使用,這也是燭火在聚餐中透露的。
信息在腦海中奔騰,獄卒哥恍惚着,瞭解了技能有何妙用。
“原來如此,消耗魔力就能牛靈體控制權,但是容易感到疲憊?”
小事一樁。
獄卒哥掏出薄荷的魔藥組合,用嘴一切,頭朝天揚起。
“噸噸噸~~~~”
他猛轉身,對着快要衝到江禾逸身後的靈體,用漏風的嘴含混地大喝。
“廳↓蝦↑!”
數只靈體急剎車。
他吐掉兩個藥瓶,打了個嗝。
“自毀......不,能自爆嗎?”
聞訊的語氣卻打出了肯定的效果。
靈體燃起熊熊烈火,於火焰中扭曲掙扎。
“你自焚有啥樂子,抱着其他靈體一起死啊!”獄卒哥不滿地嘖了一聲。
靈體殘留的個體意識試圖對抗獄卒哥離譜的命令,但是強大的魔力輸出碾碎了思緒。
靈體洪流中忽然多出了數道虛幻的藍焰,靈體傳靈體,頃刻間,數十隻靈體掙脫骨龍控制,也掙脫了獄卒哥的控制,咆哮廝殺。
“啥技能啊,精控?”鍾澤墨驚了。
獄卒哥歡欣鼓舞:“好玩的技能,感覺世界賽上妙用無窮哎。”
能牛靈體,也就能逼靈體開口,獲取信息。
死人不會說話?
我看未必吧。
就在獄卒哥得意洋洋之際,鍾澤墨一把將他推到自己身後,禁魔盾高舉過頭頂。
璀璨的“月光”從天而降,蘊含在盾牌中的禁魔結成狹窄的魔力場,艱難抵禦。
幽冷的光裹挾着死亡的寂滅之意,凍結了禁魔盾,寒意沿着手掌,一路蜿蜒上鍾澤墨手臂。
直接攻擊能擋下,次生魔力效果仍在生效。
獄卒哥關鍵時刻依舊靠譜,反應過來的他大力飛踹,鍾澤墨整個人滾了出去,結束了單方面捱打的“對波”。
江禾逸也沒想過憑藉兩個人的力量,能阻擋下滾滾亡靈洪流,能遲滯攻勢一段時間已經是獄卒哥爆種了。
裝備精良,猴戲BUFF後一套三板斧能壓死絕大多數的怪物。
骨龍不在此列。
第一道喚潮結結實實命中了高懸的明月,斬碎骨龍的變身,令它失去平衡墜至半空。
薯條將怒獅與【嗜血狂熱】結合的全力一擊,粉碎了骨龍的頭顱,令眸子中的黑炎熄滅。
可它恢復地是那麼快,即將墜地,粉碎的白骨癒合,身前月光瑩潤。
被窩匕首刺入,近距離看到了瑩潤的“月光”原貌?????無數被骨龍束縛奴役的靈體。
閃耀的乳白色光輝之下,是數不清的猙獰人臉。
四原體的融合激流掃射在靈體上劃擦不出一絲火花。
不信邪的被窩一個折返從骨龍側翼突入,沿着脊椎骨登天梯,踩着顱骨,一刀刺下。
文學作品裏,屠龍勇士的標準連招流程,她心嚮往之。
“今天輪到我屠龍啦!”
被窩舉起匕首再刺。
連續兩道,腳下的骨龍毫無反饋。
被窩看了看匕首,光附魔,還有破隱一擊的技能加成,傷害呢?
“跑!”
她聽到了薯條的大吼。
跑什麼?頭頂是巨龍的絕對防守弱點,龐大的身形決定了它沒辦法依靠任何身體部位掃清頭頂的障礙。
它還能對自己的腦袋施法?
汗毛倒豎。
身體搶先做出反應,被窩一個飛躍,跳下龍車。
半空中靈巧地轉身,她看到了頭皮發麻的畫面。
巨龍靈體脫離白骨軀殼的束縛,懸浮而起,手中碩大的龍爪已經穿透骨龍顱骨,澎湃的魔力噼啪作響,扭曲了空間。
只要晚一秒,她就成被窩醬了!
骨龍本體在靈魂離體狀態下繼續發動攻擊,徑直碾向虛實邊界。
山脈在衝鋒!
“還能這麼玩,靈魂離體,雙線程操作?”
江禾逸意識到了問題嚴重性。
“只要有靈體,它就是無敵的。”
骨龍所操縱的靈體,成千上萬。
獄卒哥在亡靈潮中幾乎燃盡,精疲力竭的他一次又一次控制靈體自燃,傳火。
從一開始操縱數個靈體,到現在的一口氣二十多個,他的掌握能力正在迅速提升。
但相較骨龍所操縱的靈體總數,雙方的數量級不在一個層面。
雙線作戰的窘境壓縮着虛實邊界的操作空間,澄澈者神殿後,這是第一個能讓他們汗流浹背的怪物。
“救救我呀,茶神,給我個賜福喫喫吧~~~”
獄卒哥還在盡力。
茶神也想幫忙,可戰場被分割,賜福無法精準投餵。
眼看這個倒黴蛋和鍾澤墨要被靈體騎臉分屍,茶神回過了神。
她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素材一口服下。
熾熱的光輝從橘子茶體內進發而出。
太陽高懸,雨滴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