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在廣場的屠殺消息沒能封鎖太久。
11家中,有不少魔法師在殺戮前逃脫。
他們留下的財產自然而然歸屬了玩家。
在八音盒的提示下,江禾逸找到了傷兵中威望最高的百夫長。
廣場上血跡未乾,士兵眼中強大的魔法師老爺死不瞑目的模樣沒有讓百夫長們害怕,反倒是浮現出了病態的亢奮。
似乎覺得很解氣。
“名字?”
爲首的中年百夫長躊躇了片刻,跪地。
"......"
江禾逸開門見山:“好,喬納,現在開始你是綠繡城所有士兵的總領,千夫長。”
“我知道你內心有許多疑惑,比如,我們爲什麼要幫忙。”
“又比如,我爲什麼要與佩里亞爲敵?”
“但這對你們而言不重要,如果你們想要守住故土,就聽我命令。”
“至少我能讓你們有尊嚴,像個戰士死去,而不是成爲佩里亞人的俘虜,爲他們當牛做馬,子子孫孫只是下等人。”
“現在,你有拒絕我命令的權利,做出你的回答。”
沉默了兩秒,喬納將腰間配劍雙手捧起,獻給江禾逸,以示自己爲之驅馳的決心。
江禾逸環視另外幾位基層軍官。
“你們是否認可?”
這羣被遺棄的士卒用膝蓋與地磚親密接觸的鏗鏘做出了回答。
“好,現在動員可以活動的士卒,兵分兩路。”
“一路,前往我們清掃過的魔法師大宅,把所有屍體都搬運集中到這裏。
“一路,前往城外,打掃戰場,所有屍體全部搬運至城牆後方。”
喬納應聲稱是,用實際行動開始踐行自己的忠誠。
江禾逸舒了口氣,這種上位者發號施令的滋味,和平時公會里嘻嘻哈哈截然不同,他繃着根弦,生怕威嚴不足。
如今看來,威嚴在這個戰場上只是次要。
玩家團隊裏的所有人都在各自忙碌,利用聊天頻道密集交換信息。
江東鐵壁:“發現地下藏書庫,書籍、卷軸儲存豐富,正在搬運。
三十歲轉職大魔法師:“東城旁騰出了一個倉庫,全部送到那去。
傑鋼隊長:“發現未填充核心的人偶兩具,在線求教,有用嗎?”
拉芙蕾西亞:“廢話,送到北城這邊來,跟屍體一起放。’
獄卒哥:“兄弟,如果條件允許,屍體最好冰鮮下,不然味可能會很大。”
逸一時誤一世:“感知抑制,應該沒啥吧?”
薯條吐槽:“塔羅騎士惡魔哈氣,差不多讓我靈魂出竅了。”
四原體:“來個元素法師配合,我必須立刻進行冷藏。”
處於上帝視角的玩家已經看花了眼,手指在投影上不斷調整。
想要做到縱觀全局已經不可能,被分配好職責的玩家分散在偌大的綠繡城執行着不同的操作。
他們只能選擇跟隨某幾位玩家的視角活動,或者選擇着眼於綠繡城的士兵們。
江禾逸拿着那張從魔法家族手中獲得的密信,踱步思索。
“也許我該給對面去信一封。”
“以他謹慎的用兵風格,沒準會心生疑慮。”
“這樣一來,綠繡城破損的城牆,應該有修復的可能。
反覆思量中,江禾逸睏意上湧。
“不好!”
他打開聊天羣,發現其他玩家也驚覺了新的問題。
在這一層,他們不再是無需休息的精力怪物,不需要睡覺。
入夜時分,人均倦怠,哈欠連連。
薯條煮了熱茶讓玩家們醒神,但這無濟於事。
強撐着不睡,無法應對接下來的突發狀況。
江禾逸喚來喬納,令他安排巡夜事宜。
當問及是否能覆蓋整個綠繡時,喬納實誠地搖頭。
“如果對方是普通的斥候潛入,那麼訓練有素的士卒想要發現應該不難。”
“可如果對手是精通隱匿魔法的傢伙,我們的士兵只是瞎子。”
一番深思,暫時沒有想到更好的辦法,江禾逸也只好先佈置下去。
想了想,他又問:“城裏,是否還有熟知魔藥製作的藥師?”
喬納還是搖頭。
“調製普通藥劑的藥師應該不是大人想要找的,那樣有出路的傢伙,都逃了。”
還真是困難重重啊。
難道就沒有什麼好消息嗎?
被窩:“兄弟,兄弟,我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唉。”
“我跟另外一個暗精靈潛影者,居然不困唉,反而精神抖擻。”
"?"
看見兩人活蹦亂跳,在場玩家面面相覷。
“不只是精神抖索,你看~~~”
說着,被窩一個閃身,竟是化作一團黑霧,以肉眼難以捕捉的極速出現在了遠處。
這甚至比潛影者的天賦技能還效率。
“我記得羣星之證,是沒有種族天賦一說的。”黃粱一夢遲疑了,“我是血族,怎麼就困了呢?”
“確實,只有暗精靈有變化嗎?”開罐即食看向隊內初始種族爲狼人的哥們,“他怎麼就呼呼大睡?”
江禾逸摩挲着下巴:“那隻能說明,你們的種族天賦,並不直接和夜晚相關。”
薯條舔了舔嘴脣:“所以......這一樓層,雖然對我們限制重重,但也讓我們獲得了全新的機制玩法。”
她的初始種族是森精,天賦該是什麼?
夕露不透露的信息,可真是一個比一個重量級。
李甫然撓了撓頭,他看了看同樣打瞌睡的觀星宗弟子。
“人族,不會什麼天賦沒有吧......”
他依稀記得種族介紹界面,人族就以平庸、均衡著稱。
這時候當人奸,加入暗精靈還來得及嗎?
35人中,暗精靈共有5人,正好派出4人負責4門的巡夜工作。
被窩暫時輪休,預備突發狀況。
幫大忙了,不然一想到隨時可能與佩里亞的敵人交戰,真是睡覺都不安穩。
在無數觀戰玩家的注視下,江禾逸一行人,和衣而睡。
這一幕或許能載入遊戲歷史。
近百萬的玩家在虛實邊界等人的世界泡內,欣賞他們睡覺。
雖然觀戰玩家可以切換視角欣賞巡夜人,可以總覽全城,很有上帝的暢快感,畫面切回虛實邊界這一段,也繃不住想笑。
夕露已經在笑了。
那惡作劇成功般的笑容,顯然,她預見了這一幕的到來。
節奏放緩,世界泡的聊天欄卻並不冷清。
他們找到了新的,爆炸性的話題。
“喔喔喔喔,薯條的睡姿,直接把土豆抱在懷裏了!”
“我必須立刻進行一個時間戳標記,明天下載錄像,把這段全部剪下來。”
“鑑定爲經典,可以反覆欣賞。”
玩家進入夢中夢,睡姿向着現實趨同。
同居以來,江禾逸夢醒,時常發現薯條把自己得死死的。
還好天氣轉涼,如果是夏天,一定會很悶熱??他對於自己第一時間如此思考方式,事後感到了羞愧。
從小到大,薯條都習慣摟着些什麼入睡。
他的到來成功把抱枕變換成了活物。
用薯條的話說:“形狀很合適,抱着也舒服,將就了。”
“賽博土豆會夢到電子薯條嗎?”
“能想到這麼一段話,你也是神人了。”
“那土豆會長喜歡上薯條時內心萌動的情愫是什麼,龍葵素?”
“這麼說,現在土豆會長已經要不了,體內龍葵素超標,已經被薯條標記發芽,不能喫。”
“他媽的,要是考試時和你們這羣天賦怪考,我這輩子都不會懊惱卷不過,只會覺得技不如人。”
相較於這一側的溫馨,另一對小情侶就顯得有些慘烈了。
被窩一腳踹在墨魚的臉上,大大咧咧地橫着半個身子,儘可能地佔據更多的睡眠空間。
也就是他們充當休息駐地的宅子夠寬敞,而且是席地而睡,不然墨魚非得滾下牀不可。
圍觀玩家中,有一人忍不住捂臉。
“哇,被窩這睡姿可真是太豪邁了。”
“沒準現實裏就是這樣的,畢竟羣星之證在夢裏,現實行爲投射在夢中夢裏進行,很合理的。
“有道理,很符合被窩的性格。”
“唉,墨魚不會杜靜雯之後又被壞女人欺負吧?”
“屁話,杜靜雯比不上被窩一根毛!”
被窩父親很想爲女兒分辨兩句。
但一想到女兒千叮嚀萬囑咐,不能拿她的身份在外說事,只能忍住。
自己的女兒,自己清楚。
這孩子從小到大睡覺,都是和天地互毆的慘烈態勢。
給一牀被子,能把被子踹到牀底下。
放一個抱枕,第二天抱枕也在牀下。
小時候不知道操心過多少次,生怕她晚上着涼。
光是起夜給她重新蓋被子,都讓人忍不住嘆氣。
眼看她上了大學要住宿舍,他總是憂心忡忡,生怕因爲這點“小事”,莫名被同學擠兌。
玩家們議論得他口乾舌燥。
“能不能來點新的話題,打打啊?”
“獄卒哥看到墨魚的遭遇,你會說什麼?”
“說什麼?”
“哥們喫得真好。”
“哈哈哈哈哈哈!"
“你是懂獄卒哥的!”
不,他想要的不是這種新話題!
"XxXx ! "
劇烈的爆炸打斷了觀戰玩家的嘻嘻哈哈。
沉睡中的江禾逸等人全都被驚醒了,他們一咕嚕起身,暈頭轉向地離開宅子。
看到遠處熊熊烈火,還來不及驚訝。
“咚咚咚~~~”
沉悶的爆炸聲密集響起。
耀眼的火球綻放,蘑菇雲升騰。
劇烈的衝擊波夷平爆炸中心方圓200米內的建築,將大量的磚石瓦礫拋灑至高空。
大半個綠繡城淅淅瀝瀝下了一場石雨。
江禾逸急忙詢問:“發生了什麼!”
負責巡夜的玩家趕緊回應。
綜合結果,竟然4個城門,都沒有發現異常。
見鬼了嗎?
之前被窩還說過,感覺暗精靈在夜晚的感知有所提升。
難道對方的人抓住了巡夜的破綻,悄悄潛入了?
那現在綠繡城內有多少敵人?
睡意全無,江禾逸帶隊靠近爆炸現場。
一路小心感應,小心推進,現場卻靜得出奇。
爆炸後熊熊燃燒的建築廢墟內發出“噼啪”地脆響,是這寂靜的夜晚,爲數不多的異響。
“未知啓示說,敵人已經不在城內。”
“什麼?”
橘子茶的未知啓示,有口皆碑。
聞言,玩家們驚了。
4個門巡夜的人嚴陣以待,就連1只鳥飛過,他們都能捕捉到,遑論潛入城內搞大爆炸的元兇。
只睡了大半個晚上的個好覺,玩家們乾耗到天亮,清點着損失。
被襲擊的是兩處存放食物的倉庫,對方沒有吝嗇,動用了大量的魔法卷軸,一口氣共鳴,製造出了媲美儀式魔法的效果。
現場殘留的卷軸碎片揭示了這一操作。
“目的性很強,只衝食物而來。”江禾逸嘆氣,“還是殺得不夠快啊。”
毫無疑問,那些沒能被完全解決的家族餘孽,與佩里亞的軍團長完成了接頭。
知曉了城內狀況,他派出精銳潛入,製造了這場爆炸,徹底斷絕了綠繡的補給。
開罐即食不解:“這也太尊重了,都潛入了,居然只是斷糧,偷襲我們不是更好嗎?”
“從他的立場來看,35個人,突然出現,加入綠繡,要帶領這裏的殘兵抵擋佩里亞的攻勢,且各個實力出衆。”
“這個世界觀下,強大的魔法師,高端的戰力,都帶着一些背景。
“他的顧慮會隨着佩里亞的消息網補全,逐漸打散。”
“我估計,最遲今天中午,他就要來了。”
一臉疲憊的千夫長喬納快步來到廢墟前,向着玩家們單膝跪地。
“諸位大人,我們找到了潛入的通道。”
一份地圖平鋪開,龐大的地下通道網絡映入衆人眼簾。
江禾逸皺眉,眼露寒光。
“喬納,這是什麼?”
喬納立刻解釋。
“由魯爾家族主持修建拓寬的地下排污通道,早些年計劃廢棄,綠繡仍舊沿用舊有狹窄的管道。”
“但實際上,魯爾家族,暗中修建了大半。”
“大人明鑑,我們對此一無所知,這是城內大人物們自費的設施,我們無從享受,也無從得知。”
江禾逸忍不住長嘆一聲。
“不怪你,這是我的問題。”
夕露已經把提示放在了明面上,是他們作爲玩家,沒能關注到邊邊角角,注意到遺漏的細節。
真是半點都不能掉以輕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