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獄卒哥的話說,想要抓到,江禾逸、四原體、墨魚這3個人,唯一的可能性是你在買菜的地方與他們擦肩而過。
那是他們一天中,爲數不多出現的,非工作社交的場所。
剩下的時間,他們忙完現實的事,就會把門一關,耳機一戴,吵吵嚷嚷地找人開黑組隊,下副本。
這也是他們會在那個遊戲羣認識的原因。
聊天羣有着自己的一套生態環境。
大多人數破千的老羣,看着人多,實則大多在潛水,發言的來來回回只有寥寥幾人。
那個數百人的遊戲羣,則是個例外。
活躍人數超過3分之1。
有秋名山戰神,時不時出來丟幾串神祕鏈接,瀟灑離去。
有澀圖高手,一張澀圖出來沒幾分鐘,出處,畫師,信息到位。
也有與之對應的只給圖,從來不給出處,末了來一句“不懂,我也是轉的”。
有賽博信使,時事新聞一線速度搬運。
有二次元高手,動漫速遞只比官方差幾分鐘。
有聲優地偶傳奇“單推”,每天分享推日記????就是換單推速度有點快。
有搬屎高手,目的純粹,自己受過的苦,大家都要受,平等讓每個人不舒服。
有火星人,隔10天半個月往羣裏放陳年新聞,讓人懷疑自己一覺醒來世界線變動。
作爲一個羣,生態豐富,熱鬧非凡。
這只是白天的狀態。
吹牛打屁都是上班摸魚的調劑,晚上羣聊會很自然恢復爲遊戲爲主導的氛圍。
而江禾逸這批人,是最活躍的,許多新遊戲他都會去嚐嚐鹹淡。
一來二去,他們就成了固定隊......吧?
“唉,薯條,我給你買個耳麥吧,行嗎?”
“你能不能把你收貨地址發來?”
“你怕暴露填代收也行。”
“不用你出錢,我就想你把麥打開交流。”
“咕嚕嚕~~~”
“不是這個水流麥!”
“你給我解釋解釋,爲什麼給我斷後,屁股能出來個人給我偷了。”
“咕嚕嚕~~~”
“喂,哈嘍?人類?是人類嗎?這局遊戲還有人類嗎?沒有人類啦!”
遞進的情緒表達讓薯條在電腦那頭繃不住笑了起來。
能清晰記得這段對話,還有一個原因。
她給的回覆讓語音沉默了很久。
“是薯條。”
一起開黑的墨魚遊戲結束後調侃。
“一句話硬控土豆30秒,你怕是給他腦袋乾冒煙了,不知道怎麼接你這三個字。’
事後,她還是把地址給了江禾逸。
耳麥如期而至,200多的。
薯條一猜就是他在用的同款。
問他也要了地址,送了等價的,滿滿一箱零食,附贈一箱薯片。
他沒問爲什麼沒帶新耳麥,薯條也沒主動提及。
彷彿那個耳麥從沒有出現過。
這件事過後,大家的散裝搖搖車,逐漸成了固定隊裝甲車,牢不可破。
出了新遊戲,能組隊就一起組隊。
不能組隊就進直播間掛着,他說,她聽。
回憶到這,薯條打了個滾。
洗漱乾淨上牀的江禾逸正躺着利用最後的時間刷手機。
她好奇地問:“當初那個耳麥,你爲什麼不問我?”
“啊?”
江禾逸疑惑地側過臉,似乎在想,爲什麼突然提起這茬。
注視着薯條寫滿好奇兩字的大眼睛,以及她輕微挪了挪位置,貼近自己的動作,江禾逸回憶着,有些尷尬地笑起來。
“看你送我那箱子零食,我覺得,你可能是個不愛交流,甚至帶點自閉的社恐。”
“想了想,除了沒交流很折磨,其實你打得也挺好的。”
“我收到零食那晚沒睡着覺,感覺是被一個小孩子送了一箱禮物賠禮道歉,求我別介意,繼續帶着玩。
“我又回想起那天說你不像人類,怕你誤會內耗,擔驚受怕,我自己也內耗了。”
薯條瞪大了眼睛。
她沒想到,江禾逸當時內心戲這麼豐富。
“我後來備戰高考一聲不吭走了,你在想什麼?”
薯條又蛄蛹近了一些。
“啊......”
“感覺你病情重了。”
“就這?”
“也有擔心過吧,大家羣聊提起你,我也會去翻翻記錄。”江禾逸補充,“畢竟當時你又不是我女朋友。”
薯條嘴角止不住上揚。
她不會問“現在呢”,這樣的蠢話。
拋出假設性疑問只會讓身旁的大狗子爲難。
喜歡狗子就該搓搓他的腦袋,順順他的毛,而不是用力踩他尾巴。
同居時,薯條就發現,江禾逸總能把她照顧得很好。
這與兩人當時接近實現財富自由的境況無關。
想喫什麼,報菜名,他就會提溜着大包小包帶回來食材。
說着手藝不如墨魚,但總能給她帶來驚喜。
以他當初遊戲羣準點上線的表現,如果成爲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只要不碰他晚飯後的遊戲時間,他就像是狗子一樣好哄。
因此她一直不理解,杜靜雯爲什麼要折騰鍾澤墨。
讓他安心呆在家裏玩遊戲,狗子就會對着她狂搖尾巴,哪也不去。
她爲什麼一定要逼着狗子,出門翻垃圾桶撿一些雞零狗碎的東西回來呢?
“抱我。”
“啊?”
“那我抱你。”
只是愣神了一秒,薯條就順勢黏進了江禾逸的被子裏。
他體溫偏高,隔着睡衣傳來穩定的熱源,薯條忍不住用還有些冰涼的腳尖碰了碰他的小腿。
像只被突然抱住的大型犬,他已經不知該把爪子往哪放。
偶爾,他也是很笨的。
“睡吧,明天早上還要去串門呢,然後我帶你回家。”她捏着江禾逸鼻子,“別對我呼氣,好燙。”
“哦......”
江禾逸默默地把頭抬高。
雖然姿勢很奇怪,但這晚他入睡格外迅速。
聽着耳畔邊的鼾聲,她的眼皮也變得沉重。
好奇他過去住的地方,因此有了這多此一舉的一晚。
一切都很安心。
一覺天明,江禾逸帶着薯條拜訪了在澄寧唯一熟悉的親戚,送上一點小小的年禮,兩人馬不停蹄登上中午的飛機。
薯條沒有告訴家裏人回家時間,而是突擊返程。
“讓他們跑來接機,會不幸。”
回想起這對夫婦的種種操作,江禾逸瞭然。
薯條的家位於市中心,是個近幾年才新開發的樓盤,屬於高檔的低密度住宅區。
直到此刻,江禾逸才記起,他從沒問過薯條,她們家裏到底是做什麼的。
笨蛋膩歪夫婦不太像是有工作的樣子,似乎早就進入了退休模式。
門鈴響後不久,門後傳來了“啪嗒啪嗒”的腳步。
“你退後。”
“啊?”
像是護雛的鳥媽媽,把孩子擋在身後。
陸欣馨,劉晉弘,這對笨蛋夫婦穿着一身睡衣,顯然醒來後就沒出過門。
見到薯條他們眼睛宛若燈泡,閃閃發亮。
隨即,堪比自瞄外掛,一秒鎖到了江禾逸頭上。
薯條納悶地嘀咕:“居然沒抱過來?”
江禾逸被盯得發毛,趕緊把水果遞上:“叔叔阿姨好。”
聲音都低了幾分。
像是用上了薯條當初對付自己的水流麥,帶着些許咕嚕音。
劉晉弘抓住江禾逸的胳膊。
陸欣馨繞到背後推了推。
“哎呀哎呀,土豆,快進來,快進來,拖鞋我都提前給你準備好了。”
劉晉弘補充:“還有洗漱用品,牀上用品,全是新的。”
“來也不提前說個日期,還搞突然襲擊的。”
“肯定是小霏鬧的,害怕我們去接機。”
“小霏這孩子,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唉~~~~”
江禾逸心想,看來薯條防着是有原因的。
也不知道發生過什麼,讓她嚴防死守。
“土豆也真是的,買什麼水果,過年,家裏還差這點蘋果橘子嗎?”
江禾逸解釋:“這是橘子茶家裏送的,是砂糖橘,柚子。”
“那還真差,幸虧你來了。”陸欣馨立刻改口,“上次你們帶貨,我們也參與了,結果每次點下單就顯示無貨,怎麼也搶不到......”
劉晉弘抱怨:“事後小霏也不給我們寄多點,唉。”
薯條抱胸,皮笑肉不笑地斜着他們兩。
這番表情沒有起到半點效果,兩人還在招呼江禾逸。
“來來,進屋子裏先,你喝茶,喝飲料,還是白水,冰水也有的,哦,我們這也有菠蘿啤,你們那的人好像很喜歡這個。”
“嘭!”
大門緊閉。
薯條愣了。
她盯着對自己緊閉的房門,注視着那個倒掛的福,久久無言。
足足半分鐘後......
“哈哈,小霏你怎麼不敲門啊,我還以爲你已經進去了呢。”
真不愧是親媽,把親女兒關門外還笑得出來。
江禾逸看着都覺得不靠譜。
薯條只是輕哼一聲,說:“已經習慣了。”
是該習慣的,從小到大還不習慣,大概會被氣暈吧。
薯條家多是紅木傢俱,整體顯得古樸大氣,但在裝修上卻選擇了偏歐式,地磚牆磚黑白配,廚房造出了島臺。
裝修、傢俱,兩種風格截然不同。
薯條解釋:“我媽裝修,我爸傢俱,他們分着來的,不協調,但一人一半,他們覺得挺好。”
她按住了江禾逸,讓他有些忐忑地在坐着看陸欣馨,劉晉弘給他端來果盤、飲料。
那意思彷彿是,你該習慣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