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雅撲滅了火焰,細緻地把周圍地面都潑上了水。
做完這一切,她已經接近虛脫,滿頭大汗地跪坐下來。
之前腎上腺素飆升不覺得有什麼,如今效力褪去,大腦強壓下去的疲憊與疼痛一股腦湧上來。
怪物怪力釘進左臂、肩膀的玻璃與鋼片隨着運動,不斷撕裂着傷口。
農雅感覺那彷彿嵌入了骨頭。
進入浴室,解開衣服認真觀察了一番,她有些猶豫。
正確的處理方式應該是去醫院,但羣星APP裏的未知存在只讓她自行處理。
她咬了咬牙,認真確認了顯眼的兩處傷口未曾觸及要害,拿來大瓶酒精,取出用於夾棉球的鑷子。
深呼吸,對着鏡子,顫抖着。
鑷子尖端觸及傷口的瞬間,劇烈的刺痛讓她眼前一陣發黑。
鏡中的自己面色慘白,冷汗順着下巴滴落在洗手檯上。
她死死咬住毛巾,強迫自己繼續動作。
“呃??!”
碎片離體,鮮血也汩汩流出,量不大。
農雅立刻把酒精倒了上去。
整條左臂遍佈傷口,酒精流淌在傷口上,農雅險些兩眼一黑摔倒在浴室裏。
絕對是最錯誤的處理方式,但她去不了醫院,只能暫時把最影響活動的碎片如此處理掉,再翻找出橘子茶醫療箱裏的繃帶用力纏緊。
“還好怪物很笨。”
劫後餘生的她這時忍不住慶幸了起來。
如果怪物聰明一些,不斷把碎片茬子當暗器潑灑,夠自己死一百次了。
赫蘿?與織風分身的追逐戰仍在繼續,她分心了兩次留意雅的現狀。
順着虛實邊界的留在羣星的意識蔓延,她看到了農雅,也看到她離譜的傷口處理方式。
赫蘿?汗都下來了。
織風留下的後手,工藝算不上高明,甚至可以說拙劣非常。
但它絕對是今晚最致命的變數,她和燭火都沒有料到,且一人在遊戲,一人在三穹之地,無從分身救援。
熟睡的虛實邊界別說面對一個魔力造物,哪怕是面對一個成年人,也能被輕易殺死。
農雅成了阻止變數成爲既定事實的另一個變數。
天知道她爲什麼會突然衝到別墅來,還是大半夜的。
赫蘿?當真來了興趣,一切結束之後,她得問問農雅的心路歷程。
農雅並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麼,她艱難包紮好傷口,等到酒精的效力稍微減緩,這才臉色蒼白地從浴室走出來。
她需要補充水分、糖分,大腦經過劇烈運動,腎上腺素飆升,正在發出求救信號。
再沒有能量,它要罷工了!
漫漫長夜,天知道還會發生什麼,她必須熬過去。
踉蹌着在廚房裏摸索,手機鈴聲冷不防響起。
她像是受驚的兔子,差點跳起來,把剛摸索到手的油瓶砸出去。
來電備註是緋紅八音盒。
剛接通,對面就忍不住問:“農雅嗎,你現在在哪?”
農雅猛地一哆嗦,有些心虛地看着不遠處的怪物殘骸。
“怎麼了?”她沒有回答,想看看什麼個情況。
“虛實邊界今晚都沒有上線,我記得前不久也在廣府,瞭解什麼情況嗎?”
虛實邊界到底是名人,羣星之證又是入睡後就開始的遊戲,大多數人都不會afk。
最多是昨晚上線打怪燃盡,今晚上線不打怪,該當觀光玩家。
這大概是有史以來,退坑率最低的遊戲了。
塔世界關鍵節點,登頂榜首的公會全員消失不上線,遊戲、社區裏都在議論紛紛。
聊天羣私信不回。
現實裏電話打不通。
身爲現實裏的好友,上線時間偏晚的八音盒自然收到了TOP4其他人的囑咐,讓她想辦法問問情況。
農雅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
哇,真是不給她省心啊!
既然要做一件大事,爲什麼不提前把這些漏洞堵上啊!
你們千萬千萬跟家裏人編了不上線的理由,否則......
“如果你線下過不去,我這邊考慮報警。”
完了,農雅怕的就是這個。
報警就全完了!
警察進來看到這一地狼藉的狀態,看到那詭異畸形的怪物………………
“別急,我現在就去他們的基地看看情況。”
先拖個一小時,理由嘛......得編一個好的。
虛實邊界跟英靈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學術互動。
而正主,正在激烈對轟。
“織風,還有後手嗎?”
農雅這位意外出現的神人,成功破解了織風的殺招。
如今局勢已經完全被燭火與赫蘿?掌握。
織風面露陰狠之色。
她咬牙切齒:“沒道理的,這個時間點怎麼會有人去那麼偏僻的地方!”
“運氣,又是運氣!”
燭火說:“我很喜歡這個世界的一句詩文,時來天地同借力,一切都預示着,虛實邊界就是遙遠的安納世界的解,這是兩個世界互相交織的命運,怎麼可能被一隻卑微的小蟲子輕易破壞。”
“我討厭運氣!"
“你不能只在運氣不站自己一側時才說討厭,你的誕生不也是運氣嗎?”
“給我停止用這個句式!”
“你不能只在我說這句話讓你不痛快時,才拒絕別人用這個句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陳韶宇見識到了,什麼叫一臉平靜地把人逼瘋。
“看樣子,燭火確實不太需要攻擊性,她好好說話,威力就很巨大。”
“就是聽着有點陰陽怪氣......跟誰學的?”
織風的輪廓在空氣中溶解、扭曲,最終化作一道直徑逾三米的灰白色旋風。
感受到她的氣勢,燭火也渾身浴火。
一紅一灰,兩道耀眼的光即將碰撞的剎那,下方觀戰的衆人輕咦了一聲。
只見織風化身的灰光,如流星般急墜下地。
目標:陳韶宇。
“唉,別動。”
虛實邊界救援的腳步被魔法師青年,跟影法師阻攔了下來。
“什麼意思?”
溫文爾雅的青年禮貌地解釋。
“我們之間是停戰了,但讓你對召喚師本人動手,我沒法坐視不理......”
還原歷史性格也有點不好,遇到正直的英靈,他擰巴起來,能讓你冷不防難受一下。
被阻攔的一下,已經足夠織風接近陳韶宇了。
就在燭火全面燃燒自身,後來居上反超織風的剎那,她瞥見了亮起的面板。
“嘭!”
火球直擊織風胸口,將她炸得飛出十幾米遠,夯入花園地面。
燭火把陳韶宇丟給虛實邊界,忍不住吐槽。
“都不會跟大家集合嗎?”
“你說讓我好好呆在原地的......”
燭火無奈:“那你還真乖。”
英靈們的身影開始黯淡。
正在激戰的大劍青年和死靈少女感知到要即將退場,紛紛展露絕活,澎湃的魔力震得這片空間一陣扭曲。
英靈戰力可見一斑。
可惜,還原歷史就意味着,他們不會輕易爲織風所用。
“好兄弟,再見了。”
聊得最歡的還是墨魚跟他的牛頭人好哥們。
兩人交流盾戰技巧,相見恨晚,虛實邊界中,唯一一位從英靈手中拿到知識的人。
薯條納悶:“冒着暴斃的風險取消了英靈召喚,這次又想幹什麼?”
“幹什麼?”
織風披頭散髮從凹陷的大坑中站起。
“當然是換一批有能力殺死你們的怪物!”
管理員的刷怪引導倒計時結束。
數不清的光柱於花園中閃爍。
無數道光柱刺破花園的薄霧,每一道落地時都伴隨着玻璃碎裂般的脆響。光幕中浮現出扭曲的輪廓。
三米高的六足刀螂、纏繞雷電的骸骨巨像,漂浮在半空的腐爛鯨魚……………
這些顯眼的屬於羣星之證怪物數據庫中的精英。
“上,拖延時間。”
織風繼續引導。
史萊姆、哥布林、樹精、花妖、泥蟲......
大量江禾逸在遊戲中見過的低階魔物,成百上千地落地,組成數量龐大的軍團,烏泱泱地擠佔了目之所及的全部區域。
燭火皺眉。
織風應該沒有益到用人海戰術對抗媲美九階的虛實邊界吧?
沒有對應的知識與裝備武裝,想要對抗幾乎站在一個世界頂點的戰力,不是一般困難。
到現在,燭火也想不明白,爲什麼她要把封鎖權限後的第一手,用在還原歷史上。
難道是寄希望於英靈的野人一拳,蠻牛般把他們打死,沒考慮過後手?
織風改變思路,她也不會坐以待斃。
爲了防止虛實邊界出意外,她十分保守地召喚了以療愈著名的花葉精靈50位。
不需要參與進攻,唯一的要求就是..…………
“輔助全開,保護虛實邊界。”
織風見燭火終於開始刷怪,正準備竊喜。
“才50?”
“難道發現了什麼?”
她悄無聲息地觀察着穿梭在戰場之中,奮力“作戰”的小傢伙,發現燭火併沒有意識到自己藏在人羣中的真正殺招,釋懷了。
嗜血狂怒空間斬。
喚潮。
元素融合激流。
連鎖屍爆。
每一次攻擊,用於填線的高級雜兵身軀血霧綻放。
花園的每一片土地都被血水浸潤,腥臭的氣味嗆人。
織風的確吸取了教訓,引導出大多是低智魔物,只要給予一個目標指令,就會嗷嗷叫往前衝,完全不會動腦。
但也正如燭火所想,還原歷史的情況下,數量意義不大。
想要重創虛實邊界,必須靠有腦子的那批英雄與傳奇,他們纔是上限最高的。
魔怔般的引導低智魔物征戰,似乎是想要累垮虛實邊界,逼着她主動衝上前決戰?
"15......"
燭火隱約察覺到了異常,按照遊戲基本設定,怪物屍體的消失刷新時間,似乎沒有這麼快。
場地上因爲戰鬥每分每秒都有大量的怪物死去,織風一側的屍體應該堆積如山,可爲什麼,沒見到低智魔物們踩着屍體登場?
"~~~~~"
腐鯨隕落,四原體的元素融合激流輕鬆碾碎了它的吐息,從頭到尾射了對穿。
這個精英級的戰力龐大的屍身從天而降,墜入低智怪物堆裏,砸平了成片的敵人。
織風不急反笑。
“察覺到了?可是不是有些晚了?”
燭火驚呆了:“你......”
“異變”從地底破土而出時,整片戰場的地面如同波浪般翻滾。
這條巨物直徑超過兩米,體表覆蓋着類似沙蟲的環節狀皺皮,而是像剝了皮的人體肌肉般猩紅溼潤,隨着蠕動不斷滲出腥臭的黏液。
沒有眼睛,沒有鼻孔。
只有一圈圈螺旋排列的利齒,如同七鰓鰻的口器被放大百倍。
每一枚牙齒都像彎曲的匕首,內層齒尖還掛着未消化完的碎肉。
當它昂起軀體時,喉嚨深處傳來溺水般的吞嚥聲,黏連的血絲從齒縫間垂落,在地面腐蝕出嘶嘶作響的焦痕。
戰場上的殘肢斷臂突然開始震顫。一具被腰斬的怪物上半身還沒來得及爬遠,就被這血肉沙蟲的巨口籠罩。
利齒旋轉合攏的瞬間,骨骼碎裂聲如同捏爆一袋雞蛋,血漿從齒縫間噴射。
它將整具屍體吞入喉管,體表的肌肉環依次蠕動壓縮,像一臺高效的絞肉機,將獵物直接碾成糊狀輸送到體內。
它經過的地面留下一道粘稠的消化液軌跡,那些混着胃酸的液體竟像活物般主動纏繞附近的血肉殘塊,拖回主體吞噬。
織風哈哈大笑。
“爲時已晚哦,我已經養出來了!”
“【齒喉】,血肉吞噬系的召喚物,最適應戰場的造物!”
虛實邊界被眼前那詭異造型的怪物震得頭皮發麻??彩蛋關的傢伙跑出來了?
“哈哈哈哈,燭火,你的表情真美妙,我喜歡看到你失神的模樣。
“想要如法炮製造一個新的怪物已經來不及了!”
織風隨手又刷了一堆“食物”,任由齒喉吞噬,它很快膨脹到接近6米高,成長速度驚人。
虛實邊界見識過彩蛋關,如臨大敵。
燭火維持着震驚的神情好幾秒,這才用有些憐憫的眼神盯着這個與自己同出一源的智障。
“織風,不要說你和我是一體的。”
“什麼?”
燭火拉着陳韶宇退後,同時眼神示意虛實邊界也來到自己身後。
“你真的是頂級弱智啊。”
織風不悅地皺眉,剛想譏嘲回去,卻感受到了一股如有實質的敵意。
正在屍山上撕咬“食物”的齒喉,身軀高昂着,把佈滿利齒的嘴對準了織風。
“攻擊虛實邊界啊,爲什麼朝着我?”
燭火提醒:“你選的是還原歷史,而不是遊戲模式。”
“歷史上,血肉吞噬系的召喚物都有一個通病。”
“喫飽後,會噬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