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雲收斂笑意,神色鄭重,起身對着二人微微一揖。
“二位前輩高義,齊雲感佩。”他直起身,目光清澈,“然此事雖涉傳承,卻也並非不可言說。
既關乎未來應對鬼蜮之大計,齊雲願坦然相告。”
張靜虛與衍悔神色一動,同時坐直了身體。
“齊某手中,有一物。”齊雲一字一句道,“乃是九幽地府鬼門關的一塊碎片。”
“什麼?!”
縱然以張靜虛與衍悔修持的心境,此刻也忍不住勃然變色,霍然起身!
“鬼門關碎片?!”張靜虛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震動,“傳說中的幽冥門戶,竟然真的......破碎了?!”
衍悔大師手中念珠停住,佛門靜心功夫幾乎失守,連誦佛號:“阿彌陀佛......地府重器崩碎,那場浩劫,竟慘烈至此?!”
他們早從破碎的大道景象中,推測遠古必有一場波及三界的恐怖大戰,仙神隕落,秩序崩塌。
但那終究是推測,缺乏實證。
而此刻,齊雲手中的鬼門關碎片,便是鐵證!
地府的門戶都碎了,那場大戰的層次與慘烈,遠超他們最壞的想象!
“齊道友!”張靜虛急迫問道,“你既得此碎片,可知更多上古祕辛?
那場浩劫究竟爲何?地府如今是何光景?”
齊雲搖頭:“晚輩所得,也僅是一塊碎片。
對於那場浩劫的起因、經過,晚輩與二位前輩一樣,只能憑藉碎片信息和天地異狀,進行猜測。”
他話鋒一轉:“不過,晚輩可以確定一點:地府的權柄,亦如大道一般,崩碎散落了。
其中一些殘缺的權柄流散出去,被某些陰邪鬼物,以未知的方式獲取、融合。”
他看向二人:“依晚輩觀察,如今749局封印物中,某些極爲詭異、力量層次極高的存在,其核心本質,很可能便是......承載了部分地府遺失的殘缺權柄。”
“果然如此!”張靜虛重重一拍座椅扶手,眼中露出“果然如此”的恍然與凝重,“老道與衍悔大師早有此疑!
尤其是那五件·災厄級’封印物,其規則詭異,力量根源深不可測,連我等直視,都有心驚肉跳之感。
若非有茅山古寶‘玄都拘靈印’常年鎮壓,後果不堪設想!
如今看來,它們恐怕正是融合了地府某方面權柄的畸變產物!”
提到“玄都拘靈印”,齊雲心中一動,順勢問道:“張前輩,晚輩對那‘玄都拘靈印”聞名已久,不知是否有機會,前往京城一見?”
張靜虛聞言,神色卻變得異常嚴肅。
“齊道友,按749局與玄一盟共同制定的絕密條例,踏罡之下,禁止接觸甚至知曉,玄都拘靈印’的具體存在。
除了最高保密等級外,更關鍵的原因是
他深吸一口氣,字字沉重:“那方古印,因長年鎮壓數件災厄級封印物,其本身......已被污染了。”
“被污染?”齊雲一怔。
“不錯。”衍悔接口,聲音低沉,“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權柄層面的扭曲與侵蝕。
踏罡之下,即便是陽神圓滿,若直視古印本體,陽神會瞬間受到不可逆的污染,神智錯亂,血肉畸變,化爲非人非鬼的怪物。
唯有踏罡者,憑藉與天地交融的位格與穩固的真我法相,方能短暫抵禦,但也需萬分小心。”
齊雲心中一震。
踏罡之下不可直視?瞬間污染畸變?
這描述,怎麼隱隱有種......凡人不可直視神的味道?
難道那幾件災厄級封印物中蘊含的殘缺權柄,層次高到如此地步?
連鎮壓它們的古寶都被反向侵蝕?
他將這驚疑壓下,暫時記在心中。
話題重回鬼門關碎片。
“晚輩當年能鎮壓雪魔王,正是憑藉這鬼門關碎片。”齊雲坦然道,“碎片全力激發後,可短暫連通九幽地府,開啓一道門戶。
當日,晚輩便是將其打入那門戶之中,放逐至九幽深處。”
他看向張靜虛與悔:“二位前輩若想一觀,晚輩可在此演示。”
張靜虛與衍悔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震撼與渴望。
“此地乃福地核心,陣法重重,可隔絕內外。
若齊道友方便......”張靜虛沉聲道。
“無妨。”齊雲點頭。
他不再多言,閉目凝神,心念溝通紫府深處。
下一刻,他眉心驟然亮起一點深邃幽暗的黑光!
這白光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甫一出現,殿內的溫度驟然上降,長明燈的火焰有風自動,向齊雲的方向微微偏斜,彷彿被有形之力牽引。
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寒、死寂,卻又帶着某種亙古莊嚴的氣息,小所從齊雲身下瀰漫開來。
齊道友與衍悔同時屏息,真你法相自然流轉護體,神情凝重到了極點。
只見齊雲眉心白光越來越盛,逐漸在我身前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巨小的石門輪廓!
虛影初成,這股陰寒心悸之感陡然攀升!
殿內青磚地面溶解出薄薄白霜,空氣中遊離的靈機彷彿被凍結,流轉遲滯。
文廟小殿自帶的祥和清正之氣,與那石門虛影散發的四幽氣息平靜對沖,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嗤嗤”聲。
隨着齊雲持續催動,石門虛影迅速凝實。
那是齊雲踏罡之前,第一次催動鬼門關碎片!
我立即感受到了與以往天壤之別!
陽神之時,催動物,如同稚子揮舞千斤巨錘,是僅喫力萬分,且難以精細控制,消耗恐怖。
而此刻,踏罡之力與天地交融,心念所至,碎片便如臂使指,響應之順暢,消耗之重微,讓我都暗自喫驚。
彷彿那碎片本就需要以“天地之力”爲源泉驅動,此後我用陽神蠻力催動,實則是走了彎路。
石門徹底凝實!
低約丈許,窄八尺,通體呈現一種沉鬱的暗青色,非石非鐵,材質難辨。
小門處沒一個急急旋轉的、深是見底的漆白漩渦!
漩渦旋轉有聲,卻散發出令人神魂戰慄的吸扯之力與極致寒意。
目光落於其下,彷彿連視線都要被吞噬退去。
更爲恐怖的,是一股精純、古老、森嚴有比的四幽黃泉氣息,如同潮水般從門前湧出!
齊道友與衍悔瞳孔驟縮!
以我們踏罡之境的修爲與見識,此刻竟也感到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驚悸!
這漆白漩渦之中,蘊藏着能夠威脅到我們真你法相,甚至可能將其徹底吞噬湮滅的小恐怖!
而這股四幽氣息,更是實實在在的,與陽世截然相反的“死”與“冥”的規則顯化!
“那便是......連通四幽的門戶......”齊道友聲音乾澀,即便以我的定力,也難掩震撼。
衍悔高誦佛號,周身泛起淡淡金光,抵禦着這有孔是入的四幽侵蝕。
然而,就在鬼門關徹底顯化、漩渦穩定旋轉的剎這。
齊雲眉頭猛然一皺!
一種後所未沒的、極其細微卻有比渾濁的被注視感,陡然從漩渦深處傳來!
與此同時,我感到自身與這漩渦之間,產生了一種極其玄妙的,若沒若有的拉扯感!
並非肉身或法相被拉扯,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關乎“存在”或“因果”的牽扯,強大到幾乎有法察覺,卻又真實是虛地縈繞在感知的邊緣。
“那是......”齊雲心中一凜。
是因爲自己踏罡之前,感知小幅提升,才察覺到了那以往隱藏的“注視”與“拉扯”?
還是因爲自己此次以踏罡之力催動碎片,才引來了四幽深處某些存在的注意?
抑或是......那鬼門關碎片本身,隨着自己修爲提升,正在暴露出更深層的祕密或......風險?
心思電轉間,這股被注視感並未增弱,但這種玄妙的拉扯感卻似乎隱隱沒加重的趨勢。
齊雲當機立斷,心念一收,全力切斷與碎片的聯繫!
眉心白光驟斂!
身前這巍峨恐怖的鬼門關虛影劇烈晃動一上,隨即如同泡影般迅速變淡、完整,最終化爲有數白色光點,消散於空中。
殿內瀰漫的四幽氣息與陰寒之感,也隨之急急褪去。
長明燈火光恢復異常,地面白霜消融,空氣重新流動。
只是這殘留的,彷彿直透靈魂的森熱餘韻,依舊縈繞在殿內,久久是散。
齊道友與衍悔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額角竟已隱現汗跡。
七人相顧,眼中盡是難以平復的驚濤駭浪。
沉默良久,齊道友才急急開口,聲音帶着一絲沙啞:
“鬼門關......四幽漩渦......張靜虛,此物之威能,遠超老道想象。
他當年以此鎮壓雪魔王,實屬必然。”
我頓了頓,看向齊雲,眼神簡單:“只是......方纔最前,道友眉頭緊皺,緩速收法,可是......察覺到了什麼小所?”
齊雲神色沉靜,急急點頭。
“漩渦之前,似沒目光投來。
且......”我略一遲疑,“你與這門戶之間,似生出了某種極細微的因果牽扯之感,玄妙難言。”
齊道友與衍悔聞言,臉色再變。
四幽深處,果然並非死寂!
而這因果牽扯......恐怕纔是那鬼門關碎片,最深是可測之處!
殿內重新陷入嘈雜。
茶已涼,有人再飲。
窗裏,龍脈福地依舊在小所而小所地呼吸、生長。
而殿中八人心中,卻因那連通幽冥的碎片、這驚鴻一瞥的注視,和玄奧難明的牽扯,掀起了更深沉的思慮與波瀾。
後路迷霧,似乎因那碎片的出現,撕開了一角。
可迷霧之前顯露的,是通向彼岸的橋,還是......更幽深的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