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此聲音。
丁言只得停止猜測,略微收拾了一下後,他便推開房門。
抬眼望去,只見院子裏站着一個身穿素色長裙的溫婉婦人,正是蘭娘。
相較於兩年多以前,蘭娘無論是容貌還是氣色都完全大變了樣。
尤其是那一頭烏黑的長髮顯得格外的亮眼,再加上水嫩的皮膚,紅潤的臉頰,以及豐腴的身子,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個年近四十歲的中年婦人。
倒有點像三十左右的少婦。
其實這纔是她的本來面貌。
蘭娘雖然只是一介凡人,但畢竟出身修仙家族,其父更是一位修仙者,自小就住在靈寰山上,喝着靈水,喫着靈米長大,後來即便嫁給丁言,這種待遇也沒有多少改變。
相較於普通凡人,她的身體自小受到仙家靈物滋養,自然要顯得年輕一些。
只是由於前幾年女兒青青的離世讓她悲傷過度,這才一度傷了身子。
經過丁言這兩年多以來的精心調養,如今總算是徹底恢復了過來。
丁言的目光很快落到了她的小腹之上。
那裏有一點略微隆起的跡象。
這是顯懷了。
早在三個月前,他就發現蘭娘有了身孕。
這讓他又喜又憂。
喜的是自己又有孩子了,蘭娘餘生也有了新的寄託。
憂的這孩子若是沒有靈根,無法修煉,凡人壽短且身體孱弱,一生不過短短數十年光陰,對他來說實在是不公平。
丁言有時候覺得自己是一個矛盾且自私的人。
沒有孩子的時候,他是想盡辦法,想要讓蘭娘有孕。
等到蘭娘真的懷上後。
這個孩子他是既想生,又不想生。
在蘭娘身後不遠處,還有一個十六七歲的小丫鬟正在十分利索的收拾桌面,佈置碗筷,擺放餐盤。
這個丫鬟名叫小環。
乃是丁言機緣巧合下從外面帶回來的。
說起來,此女身世也是十分可憐。
本就是窮苦人家出身,父親早死,母親改嫁,小環在繼父家中可謂是受盡了冷眼和委屈,即便她自小乖巧懂事,手腳勤快,還是無法避免被繼父一家所厭惡。
等她長大成人後,其繼父更是悄悄將她迷暈賣到了一個大戶人家給一個傻子少爺做妾。
小環想盡辦法逃了出來。
但不過逃了十餘里地就被那戶人家的家丁抓住。
若不是被丁言剛好撞上,再加上那時候蘭娘剛好發現有了身孕,身邊需要一個人照料,恐怕此女的下場會極爲悽慘。
“小環,你去喊小少爺過來用餐。”
丁言走上前,牽着蘭孃的手,來到餐桌前坐下,轉頭衝小環吩咐道。
“是!”
小環恭聲應了一句,隨即便朝裏屋走去。
然而她還沒進門。
裏屋的門突然“吱呀”一聲,被人從裏向外推開了。
一個眉清目秀的小童從裏面走出,然後一路小跑到了丁言面前。
“祖父,我成功了,孫兒終於成功引氣入體了。”
小童說話間,目中流露出興奮之色。
“不錯,鳴兒你能夠在三天之內就完成引氣入體,比你祖父我強多了。”
丁言神識一掃,果然在丁鴻鳴身上發現了一絲微弱的法力波動,的確如他所說,他已經完成了引氣入體,正式邁入了修仙者的行列。
想當初,他光是這一步,就足足花了大半個月。
丁鴻鳴不愧是地品金靈根,修煉資質要比他這個下品靈根不知強了多少。
丁言給丁鴻鳴挑選的功法是金光訣。
這門功法他是從藏經閣諸多功法中特意挑選出來。
雖然此功只能修煉到結丹後期,而且功法之中也只附帶了一個護體金光的防禦類保命神通,但這部功法法力精進速度不慢,還十分契合丁鴻鳴的靈根屬性。
原本天河宗的功法和祕術是不允許外傳的。
這一點,每一位從藏經閣得到功法的修士都必須立下天道誓言,發誓永不外傳,才能從鎮守修士處得到完整的功法。
但丁鴻鳴的情況比較特殊。
他是丁言這位築基期修士的直系血脈後人,後面也打算拜入天河宗修行。
因此丁言在徵得掌門陳宗信的同意之後,丁鴻鳴成功獲得了金光訣煉氣部分的修煉法門。
其實丁言如果再等一個月的話,就不用這麼麻煩了。
因爲天河宗五年一度的收徒大典馬上就要到了。
但他並不想這麼早就讓丁鴻鳴就拜入天河宗。
原本按照他的想法,等到丁鴻鳴十五六歲左右,心智成熟了,再拜入天河宗纔是最佳的時候。
只是往往計劃不如變化。
剛剛收到的萬里傳訊讓丁言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他有一種預感,這次恐怕是有什麼重要落到自己頭上了。
若真是這樣的話,丁鴻鳴可能就要提前安排進入天河宗修行。
“引氣入體不過是修仙路上微不足道的一個開頭而已,連第一步都算不上,後面還有重重關卡和難題等着你去??突破,切記戒驕戒躁,勿要自大自滿。”
丁言神色平靜地望着孫子丁鴻鳴,忽然話鋒一轉,語重心長地告誡道。
“孫兒謹遵祖父教誨。”
丁鴻鳴聽到丁言這樣一說,臉上的興奮之色頓時一斂,連忙恭聲應道。
“坐下用餐吧。”
丁言伸手指了指旁邊一張空椅子。
“是!”
丁鴻鳴依言坐下。
桌上的菜餚雖然都是世俗菜系,但勝在色香味俱全,又有靈米作爲主食,一家人倒是喫得津津有味,這也是他們每天爲數不多相處在一起的時光。
“來,鳴兒,嚐嚐這個。”
丁鴻鳴剛一坐下,蘭娘就起身給他碗裏來了不少菜。
“謝祖母。”
丁鴻鳴十分乖巧的道了一聲謝。
“蘭娘,我明天需要回去一趟,宗內有些事情等着處理。”
餐食用到一半,丁言看了蘭娘一眼,忽然開口道。
“事情緊急嗎,大概多久回來?"
聽聞此言,蘭娘本能有些神色緊張了起來。
“你放心,最多三五日就回來了。”
丁言微微一笑,神色如常的說道。
他想着先迴天河宗一趟,面見一下掌門陳宗信,看看到底究竟有何要事,然後再做打算。
倘若真的有什麼重要任務需要他去執行的話,無論是丁鴻鳴還蘭娘都要提前安排好。
“那就好,你快去快回吧。”
蘭娘神色稍稍放鬆了一些,但臉上的擔憂之色依舊沒有褪去。
這兩年,每次丁言一說離開,她就會神色異常緊張,生怕會出現當年那種一去十幾年都不回的情況。
這種感覺在有了身孕之後愈加強烈了,若非萬不得已,她是不想讓丁言離開的。
但她深知自己不過一介女流,又是凡人,丁言真要走的話,她是無論如何也攔不住的。
與其如此,還不如索性放手,對丁言的行爲不做任何幹涉。
每次丁言外出,她能做的,唯有在家中默默祈禱平安。
這樣一來,丁言對她反而更加憐惜了。
翌日清晨。
丁言離開石庵鎮,然後駕馭道光徑直往天河宗飛去。
他將光催動到極致,一路疾馳,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
短短數個時辰之後,便出現在了天河宗山門之內。
“見過師叔!”
丁言散去光,徐徐降落下來,金光殿前立馬有兩名身穿灰色法袍的值守弟子上前躬身施禮。
“掌門師兄在嗎?”
丁言神色淡淡地掃了二人一眼。
都是煉氣後期的內門弟子。
一個煉氣八層,一個煉氣九層。
“回師叔,掌門師伯此刻正在殿內,需要弟子帶您過去嗎?”
其中那位煉氣九層修士恭聲道。
“不必了,我自己過去就行。”
丁言擺了擺手,隨即便大步上前,走進了殿內。
金光殿他此前已經來過數次,算是輕車熟路。
沒多久,丁言就在殿內一間廳中見到了掌門陳宗信。
不過,此刻廳內除了陳宗信之外,有另有一名築基期修士。
此人身穿一件白長衫,生得脣紅齒白,一雙劍眉微微翹起,看着頗爲年輕的樣子。
丁言見到此人,隱隱覺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似的。
“掌門師兄。”
丁言打量了白衫青年幾眼,腦海中一邊回想着此人身份的同時,一邊衝掌門陳宗信拱了拱手。
“驚嶽見過師兄。”
還沒等他回想起來,白衫青年便主動起身朝他打起了招呼。
“原來是石師弟,恭喜師弟築基有成。”
丁言目光一閃,這纔想起來,眼前這白衫青年赫然便是當初他第一次來到金光殿時,在殿外遇到的那位名叫石驚嶽的內門弟子。
彼時此人便是煉氣九層修士。
說話行事與普通內門弟子頗爲不同。
當時丁言就覺得此人有些不凡。
沒想到幾年不見,這石驚嶽也搖身一變成爲了一名築基期修士。
“丁師弟,坐。”
陳宗信伸了伸手,客氣地邀請丁言坐下。
丁言聽後,輕點了下頭,然後就在一旁的空椅子上坐了下來。
“師弟來得這麼快,想必是收到我的萬里傳訊了。”
陳宗信望着丁言,笑着開口道。
“不知掌門師兄急召我等回宗待命具體所爲何事?”
丁言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聽到丁言提及此事,陳宗信臉上的笑意驀然一斂,繼而露出一副凝重之色。
“師弟大概還不知道,一個半月前,我們燕國修仙界在兩國邊境戰場上喫了一個大虧,一個修士營寨被梁國修士大軍連夜偷襲,並一舉攻破營外大陣,一番大戰下來死傷無數。”
“據說光是結丹期修士就戰死了四五位,其他的築基和煉氣期修士更是死傷無數。”
“得知這一消息後,上宗震怒,近日已經陸續發下令諭要求麾下各大結丹勢力再派一批弟子前往戰場支援。”
“在這其中,我們天河宗接到的命令是要求再派一位結丹真人,五十位築基期修士,一千名煉氣期修士火速趕赴前線.....”
“什麼,本門不是已經陸續派了不少修士前往邊境戰場麼?”
丁言臉色微微一變,同時眉頭大皺了起來。
燕國在戰場喫了大虧,上宗震怒,要求天河宗加派人手趕往前線。
但天河宗此前已經派了不少修士前往戰場,就連鎮守宗門寶庫的齊向東都被調往了前線。
可想而知宗內人手緊張到了什麼程度。
這樣一來,陳宗信給丁言等不在山門內的築基期修士發動萬里傳訊的意思實在是再明顯不過了。
丁言並不怕上戰場。
事到臨頭,他明白即便害怕也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擔心的是自己一旦被派到邊境戰場那就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最少需要一年兩年才能被輪換回來。
這樣一來,蘭娘和丁鴻鳴二人怎麼辦?
“師弟說的不錯,我們天河宗此前派到兩國邊境戰場的結丹期修士已有兩人,築基期修士更是多達七八十人,煉氣期修士足有上千人之多,這已經佔到了本門將近一半的力量了。”
“若是再加上本門麾下的一些大小築基修仙家族派出的人手,恐怕光是築基期修士就有一百二十多人,煉氣期修士更是至少有兩千人以上的規模。”
“但上宗有令,我們不得不遵從,否則後果不是我們天河宗能夠承受得起的。”
陳宗信苦笑着說道。
“掌門師兄打算怎麼辦?”
丁言點了點頭,神色已然恢復了平靜。
“按照上宗的要求,再考慮到前線還有一批同門作戰時日已久,需要輪換下來回到門內修養,經過我與幾位師叔一番商議過後,最終一致決定此次共派出一位結丹真人,六十位築基期修士,八百名氣修士趕赴前線。”
“另外再從麾下各大築基家族中抽調二十位築基期修士,七百名煉氣期修士出來。”
“由於門內人手實在是緊張,我不得不發動萬里傳訊召各位回來,還望師弟見諒。”
陳宗信望着丁言,伸手撫了撫,然後不緊不慢的說道。
“師兄說得哪裏話,我等深受宗門重恩,每年不但有俸祿供養,又得授仙道功法神通,還有靈地道場可以安穩修行,如今宗門有事,自當挺身而出。”
丁言聽後,一臉正色的說道。
“師弟能這樣想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陳宗信微微頷首,笑了笑道。
“小弟對於上前線戰場倒是沒有任何意見,只是陳師兄你也知道,我還有一個孫兒,如今年方六歲………………”
丁言蹙着眉頭,剛要說一下丁鴻鳴的事情。
然而話還沒說完,就被陳宗信抬手打斷了。
“丁師弟來得實在是巧,爲剛剛正與石師弟商議本次收徒大典之事,我記得你那孫兒是金屬性地靈根是吧,這種靈根資質,再有師弟你這層關係在,可以直接入內門了。”
“這樣吧,你在出發之前將人帶過來,交給石師弟即可,他會幫你安排妥當,讓你沒有任何後顧之憂的。”
陳宗信伸手一指坐在旁邊的石驚嶽,笑吟吟地說道。
“那就有勞石師弟了。’
丁言目光一閃,側頭望向石驚嶽,衝其拱了拱手道。
“丁師兄放心,在下一定會安排得妥妥當當,師兄若是還有顧慮的話,不妨讓令孫直接拜在我門下,正好小弟修煉的也是金屬性功法,剛好可以教導一二。”
石驚嶽微微一笑,竟說出了一個令丁言有些意外的提議。
“拜師弟爲師?”
丁言愣了一下。
拜師之事他倒是沒有考慮過。
丁言原本想的是等丁鴻鳴拜入天河宗後,就拜託師姐徐嬌照看一二。
但他又不確定徐嬌會不會也在此次抽調前往戰場的名單之內。
如今石驚嶽這樣一說,倒是讓他有些猶豫了起來。
對方能夠主動開口收丁鴻鳴爲徒,多半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畢竟兩人並沒有什麼交情,大概率還是因爲剛剛從掌門陳宗信口中得知了丁鴻鳴的靈根資質屬性。
修仙界中,修士靈根資質總共分爲六等。
按照靈根優劣等階依次排序,分別是天靈根,異靈根,地靈根,上品靈根,中品靈根和下品靈根。
其中天靈根爲世之罕見,基本上十萬個修士裏面也不見得能出一個天靈根修士。
相較而言,異靈根數量雖然稀少,但也算常見。
算得上是普通修仙宗門最強天才了。
在此之下,就輪到地靈根了。
這種靈根資質即便在天河宗這種歷史傳承悠久的結丹宗門,也可以稱得上天賦異稟之輩。
地靈根修士只要不出意外的話,築基基本上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若是好好培養一番,結丹也是有一定概率的。
在丁言看來,石驚嶽之所以會當面提出收徒的想法,自然是看上了丁鴻鳴的靈根資質。
“丁師弟有所不知,石師弟出身修仙大族石家,家學淵源深厚,其本人剛好也是金屬性地靈根,築基之後更是被宋師叔收爲親傳弟子,做令孫的師傅應該是極爲合適的。”
陳宗信見丁言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不由主動開口說道。
“如此,就拜託石師弟了,我那孫兒頑劣,還望師弟多擔待。”
聽到陳宗信這樣一說,丁言沒有再猶豫,當即便同意了下來,並神色鄭重衝石驚嶽抱拳說道。
“丁師兄嚴重了。”
石驚嶽笑着擺了擺手。
隨後三人又寒暄了一陣,丁言這才直接起身告辭。
出了金光殿,他的臉色頓時變得沉重了起來。
通過剛剛在殿內和掌門陳宗信的一番交談,他心中十分清楚,這次前往邊境戰場一事,看來是無可避免了。
如今孫子丁鴻鳴已經安排妥當。
可蘭娘呢,怎麼辦?
她只是一個沒有靈根的凡人,如今又有孕在身,和丁鴻鳴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丁言生怕自己走了之後,時間一長,萬一蘭娘獨自一人出了什麼事情,那就後悔莫及了。
女兒青青的死,至今依舊是他心中抹不去的痛。
丁言絕不希望看見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在蘭娘身上。
把蘭娘留在石庵鎮他肯定是放心不下的。
若是放到涼州城交給丁家族人照看,倒是能夠讓他稍微安心一點。
但丁言一來不想打擾丁家世俗族人。
二來丁家亦只是世俗凡族,雖有些權勢和地位,但真要是遇到自身無法掌控的事情,未必能夠保得住蘭娘。
如此一番思來想去之後,丁言最終還是打算找自己那位師姐徐月嬌問問,看看有沒有什麼好的辦法。
這兩年因爲白露丹和二階妖獸內丹的緣故,兩人聯繫得比較緊密和頻繁。
如果說非要在天河宗內挑選一個最信得過,可以託付之人,徐月嬌當排在首位。
有了這個想法之後。
丁言很快架起道光,徑直朝着徐嬌洞府飛去。
沒多久,他就來到了對方洞府之中。
“師弟怎麼來了,半個月前不是剛剛交了一批白露丹嗎?”
徐月嬌熱情地將丁言引進洞府,請他坐下後,隨手泡了一杯香氣四溢的靈茶遞了過來。
原本丁言和徐嬌約定的是每年給徐家固定提供一千顆白露丹的。
但這兩年下來,徐家前後爲他弄到了七顆二階妖獸內丹。
如此一來,每年一千顆白露丹的價值自然無法覆蓋七顆妖丹,丁言只好加大對徐家的白露丹供應。
基本上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給徐嬌送一次丹。
而上一次送丹剛好就在半個月之前。
所以徐嬌見他過來,纔會有此一問。
“師姐聽說過我們燕國修仙界最近在戰場失利,上宗要求本門加派人手支援前線的事情嗎?"
丁言端起桌上茶盞,送到嘴邊抿了一口,緩緩開口問道。
“這件事自然是聽說過,怎麼,師弟這次也在徵召的範圍之內嗎?”
徐月嬌聽到丁言提及邊境戰場的事情,秀眉微蹙,神色頓時凝重了起來。
“不錯。”
丁言苦笑着說道。
“你這兩年煉製二階靈丹的事情我也沒有怎麼過問,具體是什麼靈丹?現在成功率怎麼樣了?成丹數量如何?一次可以成丹幾顆?成品丹品質如何?”
徐月嬌聽聞此言,沉吟片刻後,忽然開口問出一大串問題。
“師姐爲什麼要突然問這個?”
丁言神色一怔,有些不解的看向徐月嬌。
“按照宗門規定,有一部分修士是不用上戰場的,比如靈根資質優越的結丹種子,二階丹師,二階陣法師,二階煉器師,這些修士由於天賦卓越,異於旁人,且人數稀少,是可以直接豁免徵召的,除非宗門面臨生死存亡的威
脅,否則都是不用出手的。”
“當然,作爲代價,這類修士一旦選擇豁免徵召,就不可避免的要在宗內多承擔一些任務,自由度上肯定大不如前的。”
徐月嬌不緊不慢的解釋了起來。
聽她這樣一說,丁言頓時精神一振。
從內心來講,邊境戰場這麼危險的地方,如果能不去的話他自然是不想去。
畢竟誰都不會拿自己的小命來開玩笑。
尤其是他現在又不是孤家寡人一個,身邊有好幾個親人需要照顧,甚至還有一個未出世的孩子。
這種時候,他當然不想離開。
“我煉製的是一種可以輔助修行,增進修爲的二階中品靈丹,此丹名爲增元丹,目前開爐煉製此丹的成功率在六成左右,每次成丹一到兩顆,其中大部分都是一道紋丹,偶爾能夠得到一顆二道紋丹,但數量十分稀少。”丁言如
實說道。
“師弟手中可有二道紋成品?"
徐月嬌明眸一轉過後,忽然開口問道。
“二道紋增元丹數量很少,平素都用作修煉了,我手中目前只有一道紋的靈丹。”
丁言搖了搖頭道。
“如果讓你現在當場煉製增元丹,有把握煉製出二道紋靈丹嗎?”
徐月嬌繼續開口問道。
“並沒有太大的把握,這個很重要嗎?”
丁言苦笑,反問道。
“當然很重要,宗門對於修仙百藝的等階認定標準是有嚴格要求的,就拿煉丹來說,想要被認定爲二階煉丹師,至少要能夠熟練的煉製數種二階靈丹,而且對不同的靈丹煉製成功率,成丹數量,成丹品質都有相應的要求,這
些會交由宗內各個二階以上的煉丹師共同商議評判。”
“尤其是在這種關鍵的時候,這個標準恐怕只會更加嚴格,否則豈不是許多人都可以鑽漏洞?”
“你煉製的是二階中品靈丹,雖然成功率不高,但若是能夠當場煉製出二道紋靈丹,這樣或許可以說服一些人,倒是可以勉強一試。”
“若是不行的話,那就只能另想其他辦法了。”
“或者師弟還有沒有其他比較擅長的二階靈丹?”
徐月嬌一連串的話說完,丁言心中頓時一沉。
除了增元丹之外,他哪裏還會煉製其他的二階靈丹?
見他這幅模樣,徐月嬌心中頓時明瞭。
“師尊前些日子去了邊境戰場,如今並不在宗內,不然倒是可以讓他老人家替你想想辦法。”
她望着丁言,嘆了一口氣,有些遺憾的說道。
丁言的煉丹天賦,她是十分清楚的,也非常欣賞。
如若不然,當年在入門考覈發現丁言的煉丹天賦之後,她也不會把丁言特意引薦給師尊姜伯陽。
只是此事她實在是做不了主。
宗門規矩大於人情,尤其是在這種關鍵的時候,會被所有人盯着。
同樣是築基期修士,別人需要上戰場拼命,爲什麼你不去?
如果拿出來的東西不能夠讓人心服口服的話,天河宗偌大的宗門恐怕立馬就要亂套了。
“師尊也去了邊境戰場?”
聽聞此言,丁言神色一愣,臉上露出一抹意外之色。
這幾年,他與師尊姜伯陽見面的次數可謂是屈指可數。
他清楚的記得,上一次去天陽洞拜見自己這位師尊還是在一年前。
沒想到一段時間沒見,姜伯陽居然去了邊境戰場。
不過,這對於丁言來說倒並不是什麼壞消息。
有他這位師尊在,丁言若真的去了邊境戰場,只要自己小心一點,不作死,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當然,萬一真的遇到運氣特別背的情況下,恐怕結丹期修士也無力改變什麼。
真要到了這一步,只能自認倒黴拼死一搏了。
“除了師尊之外,大師兄,三師兄,四師兄都在。”
徐月嬌點了點頭,說話間,白皙的臉龐上露出些許擔憂之色。
“這樣啊。”
丁言聽後,基本上對自己能夠豁免徵召已經不抱希望了。
師尊姜伯陽且不說,畢竟是結丹期修士,無法比較。
但據他所知,自己那三位師兄在天河宗築基期修士當中可都是赫赫有名之輩,身份,地位,實力,背景樣樣不差。
可這樣的人全都無可避免的被派到了邊境戰場。
更別說他這個半吊子二階煉丹師了。
“事到如今,我只能幫你去求一下柳師伯了,這次徵召調往前線的修士名單就是他老人家最終定奪的,不過,你也別抱太大的希望,柳師伯爲人向來古板,最講原則,尤其是這種時候名單剛一出來,就有人想要豁免徵召,恐
怕他老人家不會輕易同意的,而且很有可能對師弟你產生不好的看法。”
徐嬌想了一會兒後,還是打算再試一下,於是開口說道。
“師姐大恩,師弟沒齒難忘!”
丁言心中有些感動,連忙起身施了一禮。
“這沒什麼,師弟給我一顆你煉製好的增元丹,這兩日等我消息即可。
徐月嬌素手輕擺,不以爲意的說道。
丁言依言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小巧精緻的白色玉瓶遞給了她。
“對了,你這次專程過來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吧?”
徐月嬌手裏捏着玉瓶,打開看了兩眼後,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於是開口問道。
“看師姐的樣子,應該不在此次被抽調前往邊境戰場的名單之上,如此一來,小弟還真有一件重要事情需要拜託一下師姐。
丁言望着徐嬌,深吸了一口氣後,神色鄭重的說道。
她是冰靈根,按照剛剛的說法,結丹種子是不用上戰場的。
“不錯,我另有要事在身,暫時是走不開的,掌門師兄應該也不會抽調我前往邊境戰場,師弟具體有什麼事情不妨直說,只要是我能夠得到的,定不會推辭的。”
徐月嬌螓首微點,語氣真誠的說道。
“實不相瞞,我有一位妻子,她是凡人之身,沒有靈根無法修行,如今有孕在身......”
丁言將蘭孃的事情簡短介紹了一下。
“師弟的意思是想將弟妹託付給我?”
徐嬌聽後眉頭微蹙,有些犯難的樣子。
“師姐如果覺得爲難的話,那就算了吧,小弟再另想辦法就是。”
丁言見她這副模樣,毫不在意的笑了笑,隨口說道。
“此事倒並不是什麼難事,只是我另有要事在身,恐怕很少有時間去照看弟妹,即使偶爾能去一趟,估計次數也不會太多,萬一中間出了什麼紕漏,師弟恐怕就要怪罪我了。
徐月嬌搖了搖頭,美目輕轉了幾下後,開口解釋了起來。
說完此話,還不待丁言開口,她立馬話鋒一轉,緊接着又道:
“不過,我倒是另有一個辦法,可以絕對保障弟妹的人身安全和生活無憂。”
“哦,師姐請說。”
聽她這樣一說,丁言頓時來了興趣。
“其實很簡單,師弟若是不嫌棄的話,不妨將弟妹安頓到我們徐家山門住下來,屆時弟妹的人身安全絕對沒有任何問題,另外我們徐家也可以專門安排人照顧弟妹,一應生活所需都不會短缺。
“這樣總比師弟你將弟妹安排在你那座洞府之中生活要強得多。”
徐月嬌嫣然一笑的說道。
“這樣方便嗎?"
丁言有些遲疑。
按照徐嬌的意思,將蘭娘安排到徐家山門借住一段時間,這倒是個好辦法。
但這樣一來,勢必就要給徐家增加一些麻煩。
丁言這兩年雖然和徐家做過一些交易,但每次都是通過徐嬌作爲中間人完成的,其本身並未與徐家其他人接觸過,更談不上有多少交情。
同時,他對徐家的情況也並不怎麼了解。
因此徐月嬌提到這個辦法後,他雖然怦然心動,但內心深處多少還是有些顧慮的。
“沒什麼不方便的,師弟放心好了,此事交給我就行。”
徐月嬌似乎是看出了丁言內心的顧慮,輕笑着說道。
“那師弟就將蘭娘就託付給師姐了。”
丁言低頭沉吟片刻後,忽然站起身來,神色鄭重地衝徐月嬌施了一禮。
“師弟無需客氣,而且此事尚未定論,若是柳師伯同意你留下來呢?”
“不過,若是真的去了邊境戰場你要多加小心,其中兇險即便我不說你也知曉。”
“好在師尊和三位師兄都在那裏,應該能夠保你平安的。”
徐月嬌素手輕擺了兩下,她望着丁言,語重心長的叮囑道。
丁言與徐嬌聊了一陣後,很快告辭離去。
從天河宗山門離開,到傍晚時分的時候,丁言再度回到了石庵鎮。
當天晚上,他將蘭娘和丁鴻鳴二人都叫到跟前。
爲了避免二人的擔心,丁言並沒有直接說邊境戰場的事情,只說受到宗門臨時指派,需要出一趟遠門,大概需要一兩年的時間才能回來。
在他看來,徐嬌替他去求那位柳師伯應該是沒有太大作用的。
雖說結果還未出來,但他必須儘早作出安排。
“夫君,真的必須要去嗎?”
聽聞這一消息,蘭娘臉上還是難免露出了擔憂和不捨之色。
她是生怕丁言一去不回或者出了什麼事情。
一兩年對於修仙者而言,或許並非多麼長的一段時間。
但對於壽元有限的世俗凡人而言,已經是一段相當漫長的日子。
對於許多人而言,漫長的等待最是煎熬。
而蘭孃的前半生已經受夠了這種煎熬的滋味。
“這是宗門法旨,無法推脫。”
丁言握着蘭孃的手,有些無奈的說道。
如果有選擇的話,他當然不想去。
但他沒得選!
除非他現在立馬叛逃出天河宗,離開泰安府,甚至離開燕國。
但這樣一來,他恐怕很快就會受到天河宗執法隊的追殺,將永無寧日。
況且無論是師尊姜伯陽,還是師姐徐月嬌,都算是對他有恩。
天河宗其他認識的修士,大部分對他亦是心存善意。
丁言也早就將自己視作了宗門的一員。
除非萬不得已,他是不會做出這種違背法旨或者叛宗出逃的事情的。
“妾身知道了,夫君一定要保重。”
蘭娘聽他這樣一說,知道無法阻止,嬌軀微顫了一下。
至於丁鴻鳴,由於年紀還小,並不明白這其中的意思,只是安靜的坐在一張小杌子上,歪着腦袋聽着丁言和蘭娘二人的交談。
“夫君走後,鳴兒怎麼辦?”
蘭娘側頭看了丁鴻鳴一眼。
她知道自己這個孫子身具靈根,而且靈根資質相當不錯,丁言也對其十分看重。
一旦丁言離開,丁鴻鳴沒有人教導和幫助,必定要耽誤修行。
“蘭娘放心,在離開之前,你和鳴兒我都會妥善安排好的。”
丁言笑了笑,隨即便將自己的想法和打算簡單說了一下。
聽到丁言打算讓丁鴻鳴拜入天河宗修行,蘭娘臉色一白,嘴角微微蠕動了幾下,想要說些什麼,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出身修仙世家的她十分清楚,這是丁鴻鳴修行途中的必經之路。
這一天,她早就有所預料。
如今只是稍微提前了一些罷了。
“夫君最多還能在家裏待幾天?我想趁着這段時間多陪陪鳴兒。”
蘭娘望着丁鴻鳴,目中露出濃濃的不捨之色。
“十天左右吧。”
丁言想了想,平靜說道。
三日後。
丁言收到徐嬌的傳訊。
言道那位柳師伯不出所料的拒絕了她的請求。
並聲稱值此關鍵時刻,所有弟子都應該一視同仁,各項事務都必須嚴格按照宗門規矩來執行。
聽到這句話,丁言只好徹底死心。
時間一晃,十天很快過去。
丁言帶着孫子丁鴻鳴進入天河宗山門,找到石驚嶽,行了拜師禮。
然後三人一同去了一趟內務殿。
原本按照天河宗門規,普通弟子進入天河宗只能通過五年一度的收徒大典。
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丁鴻鳴不但是丁言這位天河宗築基期修士的血脈後人,本身又身具金屬性地靈根,自然可以特事特辦。
即便距離下一次收徒大典還有大半個月。
內務殿殿主高宗山還是親自爲丁鴻鳴辦理了入門手續。
辦完入門手續,石驚嶽就帶着丁鴻鳴直接離去了。
丁言則是催動光來到了宗門寶庫之中。
他此行過來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從寶庫裏面兌換出一些厲害的二階符?用來防身。
畢竟馬上就要去邊境戰場了。
戰場情況瞬息萬變,危險情況時刻都會發生。
即便有師尊姜伯陽在,丁言也不會天真的認爲自己就是安全的。
畢竟姜伯陽總有自己的事情,不可能時時刻刻關照他。
甚至就連姜伯陽這樣的結丹期修士,也不是百分百安全的,同樣有隕落的可能。
前段時間,燕國一座營寨被梁國修士偷襲,不就死了四五位結丹真人。
不過,二階符?價格並不便宜。
哪怕是二階下品符?,基本上也要兩三百善功一張,而威力更大的二階上品符?,更是動輒需要七八百善功,甚至上千善功一張,十分的誇張。
丁言這些年通過大量煉製白露丹賺取的善功基本上都用來購買煉製增元丹的原材料了。
他此刻手上並沒有多餘的善功。
原本他是打算拿出來一部分煉製好的增元丹,兌換成善功,然後再用善功來換取符?的。
雖然明知道這樣做很虧。
但他沒有辦法。
小命和丹藥哪個重要自然不必多說。
誰承想,丁言進到寶庫,找到那位坐鎮寶庫的醜漢金吾方,說明來意後,卻被對方告知寶庫內的二階符?已經提前被人兌換空了。
這讓他不由一陣無語。
顯然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畢竟這次宗內要抽調到前線的築基期修士足有六十人。
這些人提前將寶庫裏面的二階符?兌換一空,不用想都知道也是存着和丁言類似的心思。
得知這一情況,他只好鬱悶至極的離開了宗門寶庫。
原本準備好拿出來的兌換善功的增元丹,自然是提都沒有提。
出了宗門寶庫,丁言略一思量過後,乾脆駕馭道光朝山門外飛去。
大半天後。
他將方圓數千裏範圍內的三座中大型坊市逛了一個遍。
卻無奈的發現,這些坊市各大符?鋪子中出售的二階符?在這段時間同樣被人搶購一空,竟是半張庫存都沒有。
一番瞭解過後,丁言這才知道,搶購這些二階符?的,除了像天河宗這樣的結丹宗門修士之外,還有各大修仙家族的築基期修士。
面對如此情況,他只能怪自己後知後覺。
若他能夠早一點去宗門寶庫或者各大坊市,興許還能弄到到一些二階符?。
只可惜這段時間他爲了多陪陪蘭娘和丁鴻鳴,並沒有第一時間去做這些事情。
如今後悔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只能後面再想辦法。
他曾聽一些去過邊境戰場的修士說過,在邊境戰場大營之中,一樣有類似坊市店鋪之類供修士的交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