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伯陽有意放慢了遁速。
師徒二人沿着日落的方向,一直往前徐徐飛去。
如此,數個時辰過去。
丁言體內的法力都消耗了不少。
不得不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中品靈石,一邊恢復法力,一邊向前趕路。
然而二人飛了數千裏的路途中,除了零星發現幾座無人居住的礁石小島之外,就再也別無他物。
海面上偶爾會遇到一些浮出水面的深水妖獸。
其中絕大部分都是一階的,偶爾也會有一些二階妖獸。
丁言師徒二人飛在數百丈的高空中,並沒有功夫搭理這些妖獸,而是一心想要尋找人類存在的痕跡。
按照他們的想法,既然有人在這片海域佈置了上古傳送陣,附近應該是有人居住的。
否則正常情況下誰會將這種傳送陣佈置在人跡罕至,周圍妖獸遍佈的地方?
懷着這種想法,二人一路往前飛。
終於在飛了四五千裏,天快黑的時候,前方不遠處,出現了一座碧綠小島。
從天空中遠遠俯瞰而去,此島由兩片大小不一,近似圓形的陸地連接在一起,大致呈葫蘆狀。
岸邊的礁石,沙灘在一波又一波的海浪衝擊拍打之下,不斷激起一片雪白的浪花。
夕陽西下,原本淺藍色的海面被映照得一片金光。
二人催動遁光飛抵近前,這才發現眼前的“小島”面積並不小。
放眼望去,其漫長的海岸線綿延起來,足有近百裏。
島外一片深水區還建有一處海港碼頭。
碼頭停靠了數十條大大小小的船隻,岸上人來人往的,男女老少都有,其中絕大部分都是沒有任何修爲的凡人,但其中也有幾位修有法力的修仙者存在。
“這座島嶼上有不少修仙者存在。”
姜伯陽催動神識略微感應了一下後,目中精光一閃,隨即便帶着丁言徑直飛到了碼頭上空。
二人無意遮掩,他們的到來,立馬就被碼頭上的人們發現。
於是大量服飾各異的人類從碼頭各處聚集了過來,這些人仰望着天空中的姜伯陽和丁言二人,臉上露出崇敬之色,同時口中嘰裏呱啦的也不知道究竟在說些什麼。
這時,兩名身穿白色長衫的年輕煉氣期修士藉助一件貝殼狀法器從人羣中緩緩升起,朝着姜伯陽二人徐徐飛來。
待飛到近前,二人神色緊張的衝丁言二人躬身施了一禮,張口嘰裏呱啦的說了幾句後,便低頭束手立在原地,似乎在聽候二人吩咐一般。
丁言見語言不通,對方所說話半句都聽不懂,正頭疼思量的時候,一旁的姜伯陽卻是操着相同的語調,嘰裏呱啦的和對面兩名煉氣期修士對話了起來。
雖說語調和發音有些生疏,並不流暢,但的確是這邊的語言。
這讓丁言不由一陣愕然。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這位師尊居然會這邊的語言。
雙方交流了一陣過後。
“這邊海域流行的是修仙界一種古老的語言,爲師這裏有一枚玉簡,你先對照學習一下。”
丁言忽然收到師尊姜伯陽的傳音。
話音剛落,就見一枚火紅玉簡衝他飛射而來。
他隨手抓起玉簡,神識一掃。
裏面的果然記載了一種上古語言文字,並且每一個文字的含義和發音都用小南洲通用文字做了註解,丁言查閱了一陣後,很快就學會了其中一些常用的基礎發音和文字。
“回前輩,我們烏家世代居住於此島,至今已有五百多年了。”
“島上所有修士都是烏氏血脈,凡人當中也有將近三成都是烏家子孫......”
此時,丁言終於聽懂了對面一位白衫修士的言語。
聽其介紹,此島似乎歸屬於一個姓烏的修仙家族統治。
“帶我去你們烏家山門看看。”
姜伯陽望着對面兩名白衫修士,語氣淡淡的吩咐道。
“前輩要去我們烏家山門?”
聽聞此言,二人臉色微微一變。
他們互望了一眼後,臉上露出猶豫之色。
顯然是害怕姜伯陽這位前輩高人突然造訪此地會對烏家不利。
“怎麼,不行?”
姜伯陽臉色一冷,目光陡然銳利了起來。
“當然可以!”
兩名白衫修士見此情形,嚇得一個激靈,其中一人立馬滿臉陪笑的說道,額上隱隱冒出了一些冷汗。
他們雖不知道姜伯陽和丁言的具體修爲,但至少是築基期修士無疑,這種前輩高人可不是他們這種煉氣期修士能夠招惹得起的。
即便是他們所在的烏家,也就三名築基而已。
“兩位前輩請隨我們來。”
二人恭聲說了一句後,便催動腳下貝殼法器,慢悠悠的朝着島內某處飛去。
姜伯陽身形一閃,不緊不慢的跟在了二人後面。
丁言見狀,也是催動光跟了上去。
四人離開碼頭後,一直向前飛了三十餘里,終於來到一座高約三百餘丈的小山前,此地天地靈氣頗爲濃郁,和丁言此前見過的一些二階靈脈差不了多少。
遠遠望去,小山上下到處是一些亭臺樓閣殿宇類的建築,山頂還屹立着一座泛着瑩瑩白光的寶塔,看着像是什麼大陣禁制樞紐一般。
“兩位前輩,還請在此稍等片刻,晚輩先回山門通一聲。”
這時,原本正在前面帶路的兩名烏家修士忽然停了下來,其中一人折返飛到姜伯陽和丁言面前,面露敬畏之色,語氣恭敬的抱拳說道。
“去吧,速度快一點,老夫可沒什麼耐心。”
姜伯陽掃了不遠處的小山一眼,擺了擺手道。
“是,晚輩立馬就進去稟報,片刻就好。”
這名主動開口的烏家修士心頭一鬆,急忙答道。
對方若是要硬闖的話,單憑他們兩個煉氣期修士是沒有任何辦法阻擋的,只能眼睜睜的看着。
所幸眼前這兩位陌生前輩並不算十分蠻橫之人。
此人很快催動腳下貝殼法器,朝着小山徐徐飛去。
而另外一名烏家修士則是腳踩着貝殼法器,神色略微有些緊張的躬身於一旁。
三人等了沒多久。
遠處小山某座建築之中,忽然飛射出??白兩道丈長虹光,筆直的朝着這邊飛射而來。
“啊,結丹期前輩!”
遁光飛到近前,突兀一滯,從中傳出一道驚訝和惶恐不安的老者聲音。
接着光華散去,一男一女兩名修士現出身形。
男的約莫六十來歲,頭髮半黑半白,是個鷹鉤鼻子老者,築基中期修爲。
女的二十來歲,模樣清麗脫俗,一頭烏髮隨意披散肩頭,一雙玉足直接裸露在空氣之中,短裙隨風舞動間,隱約可見裙底一片雪白的風光,看着煞是誘人。
此女修爲比之老者稍弱一些,但也有築基初期頂峯的樣子。
“晚輩葫蘆島烏家,烏連生見過前輩!”
鷹鉤鼻子老者隔着老遠,身形一矮,朝姜伯陽深施了一禮。
他在姜伯陽和丁言二人身上偷偷打量了一陣後,臉上露出驚疑不定之色。
顯然,對於姜伯陽這位突然造訪的結丹期修士,此人內心是有些忐忑不安的。
“晚輩烏心如,見過前輩。”
清麗女修也是連忙上前躬身見禮。
而一旁那位早先帶路的烏家煉氣期修士在聽到結丹期前輩這幾個字後就已經傻眼了,此人呆愣在原地,看着自家兩位築基期長輩神色恭敬的朝姜伯陽先後見禮。
回過神來後,此人心中難免一陣後怕。
幸虧剛剛沒有絲毫怠慢兩位前輩的地方,否則今天烏家就麻煩大了。
“免禮!”
姜伯陽掃了面前兩位烏家築基一眼,神色淡淡的擺了擺手。
“敢問前輩貴姓?這次來島是有什麼事情嗎?”
烏連生神色敬畏之極,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
“老夫姓姜,這次途徑貴島,想在島上休息兩天,順便查閱一下你們烏家的藏書和玉簡,沒有問題吧?”
姜伯陽淡淡望着此人,神色平靜的說道。
“啊,前輩要查閱我們烏家的藏書和玉簡?”
烏連生臉色微微一變,目中更是露出一抹詫異之色。
他不明白,對方堂堂一位結丹期修士,爲何要查閱烏家的傳承典籍。
而他身旁那位名家烏心如清麗女修也是眉頭微蹙了起來。
“怎麼?兩位烏道友不願意?”
姜伯陽聲音一寒,臉色驟然變得森冷了起來。
“沒有的,前輩儘管查閱就是,晚輩絕對不敢阻攔的,只是我們烏家只是一個築基小族,族內傳承典籍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恐怕不能入您的法眼。’
眼見姜伯陽這位結丹期修士已有不愉之色,烏連生只覺心臟一陣噗通直跳個不停,頭皮更是一陣發麻,哪裏還敢拒絕此事,連忙堆笑着說道。
“有沒有用一看便知,老夫不會白佔便宜的,待我查閱完所有典籍之後,會給予你們烏家一些好處。”
姜伯陽神色淡然的說道。
“晚輩明白了。”
烏連生見狀,哪裏還敢多說,只能微微點頭應了一句。
“前面帶路吧。”
姜伯陽隨口道。
“是。”
隨後,姜伯陽和丁言師徒二人在烏連生等幾名烏家修士的帶領下,很快進了烏家山門,並在一座佈滿禁制的青灰石殿前落下了光。
整個過程中丁言幾乎是一言不發,全程聽着師尊姜伯陽和幾名烏家修士的對話。
“姜前輩,這裏就是鄙族的藏經殿了,晚輩方纔已經將殿外所有禁制關閉,前輩可以直接進去查閱典籍了。”
烏連生走到青灰石殿前,翻手取出一塊青??的令牌,打出幾道法訣後,大殿四周忽然光華大閃,接着迅速收斂,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嗯,你們先退下吧,這裏只留我們師徒二人即可,有事老夫會招呼你們的。”
姜伯陽望着面前青灰石殿,目光閃爍了幾下後,便隨口衝一旁的烏連生和烏心如等人吩咐了起來。
“是,前輩若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
儘管這是在烏家山門內,此處還是烏家最重要的傳承之地,可面對一位結丹期修士,烏連生根本沒有反對的權力,恭聲說了一句後,就帶着烏心如大步離開了此地。
“我們進去吧。”
等到烏家人盡數離去,姜伯陽招呼了丁言一聲,隨即便率先上前,推開石殿緊閉的大門,不慌不忙的走了進去。
丁言見狀,也是跟着走了進去。
一入其內,殿內的景象頓時引入眼簾。
只見一根根青灰石柱立在大殿中央,每一根石柱上都挖了數個小孔做成壁龕,壁龕之中或放着一枚玉簡,或者放着一張卷軸,或是一本線裝古書。
所有的壁龕外面都有青色流光閃動。
顯然上面有着禁制加持。
不過,這種粗淺禁制,對於煉氣期修士或許還有用,但在姜伯陽這樣的結丹期修士面前,根本形容虛設一般。
就連丁言這樣的築基期修士也根本無妨阻擋。
姜伯陽先是隨手在殿內佈置了一道禁制,將此處與外界徹底隔絕了開來。
隨後,師徒二人便開始查閱起了烏家的典籍來。
相較於烏家傳承數百年的一些功法,祕術,神通之類的,二人顯然更看重其他一些地理,人文,傳說,人物傳記之類的典籍。
半天後。
兩人將石殿內七八百枚玉簡,百餘本線裝古書,幾十張古老卷軸,還有一些金銀玉冊之類的東西全部仔細查閱了一遍。
剛開始,丁言由於對這邊的文字還有些生疏,因此查閱起來速度稍顯緩慢。
但隨着時間的推移,他很快徹底掌握了這種古老語言文字。
從而查閱起這些典籍起來再也不費什麼勁了。
“天閣海滄瀾海域......”
所有典籍查閱完畢之後,丁言臉上露出驚訝之色,口中喃喃自語了起來。
原來,他們目前所處的這片海域名叫滄瀾海域。
滄瀾海域面積幅員遼闊,足有方圓數百萬裏,和丁言所在的小南洲面積大致相當。
而這,僅僅只是天閣海內三十六海之一。
據一些典籍傳說記載,天閣海修仙界傳承久遠,最早可以追溯到幾萬年前,彼時此海尚是妖族的天下,後來一大批人類修士從某個修仙大陸來到此處開荒。
歷經數萬年的廝殺和爭鬥,人類修士靠着代代傳承,不斷繁衍生息,終於在天閣海逐步站穩了腳跟,並且將地盤一步步擴大,最終形成了內三十六海和外七十二海的格局。
時至今日,內海基本上是人類修士的天下。
此處剩下的妖族大多都是一些靈智較低的一二階妖獸,偶爾會冒出少量的三階妖獸。
至於厲害的妖族,多半被驅趕到了外七十二海。
這也是丁言和姜伯陽二人從海底上來沒有遇到三階妖獸的原因。
滄瀾海域修仙界的勢力劃分和小南洲類似。
都是自上而下的金字塔式統治結構。
最上層是九個元嬰宗門控制的四級島嶼。
這些四階島嶼下面,是大量結丹勢力控制的三級島嶼。
每一個三級島嶼下面,又有不少類似葫蘆島這樣的築基勢力掌控的二級島嶼。
二級島嶼下面自然還有更多的一級島嶼。
比如烏家掌控的葫蘆島,方圓數千裏範圍內,總共有七座擁有靈脈的一級島嶼,都是烏家下面的附屬島嶼。
除此之外。
據說在滄瀾海域上面,還有勢力橫跨數個海域的巨無霸,這些巨無霸被天閣海修士統稱爲聖地,傳說每一個聖地之中都有化神期修士坐鎮。
很顯然,天閣海修仙界是一個比小南洲修仙界更大,更廣闊,實力更強的修仙界域。
而這樣的地方,肯定比小南洲修仙界更危險。
但與之對應的,機遇肯定也會更多一些。
得知這些消息後,姜伯陽和丁言師徒二人足足花了大半天時間才消化過來。
夜深。
烏家一間清淨的客房之中。
姜伯陽和丁言師徒二人隔着一張方桌面對面的坐着。
“師尊,我們要不要去碧霞島看看?”
丁言手裏捏着一枚藍色玉簡,神識查閱了片刻後,忽然開口問道。
這枚玉簡當中,刻錄了一份方圓數萬裏範圍內的海圖,自然是從烏家修士手中得到的。
碧霞島,距離葫蘆島一萬四千餘里,乃是一座三級靈島。
據說島上擁有一條三階靈脈。
結丹宗門三合宗在此開宗立派,傳承至今已有一千餘年。
同時,三合宗還是方三萬裏海域唯一的霸主。
麾下數十座二級島嶼都要聽其號令。
而葫蘆島正是碧霞島麾下衆多附屬二級島嶼之一。
“明天去看看,這天閣海修仙界比我們小南洲大得多,更有化神聖地存在,其中各種罕見寶物必定不少,說不定爲師能夠在碧霞島打聽到結嬰的機緣也未可知。”
姜伯陽目光轉動了幾下,略一沉吟過後,便緩緩開口說道。
翌日清晨。
一紅一白兩道遁光自葫蘆島烏家山門飛射而出。
繼而朝着西北方向的天空極速破空而去。
二人約莫向前飛了一千餘里,姜伯丁言遁速太慢,於是乾脆催動光將他裹住,二人若然化作一道紅霞,速度陡然?升一大截,然後朝着碧霞島的方向疾馳而去。
如此,數個時辰之後。
隱隱約約的就在數十裏外的海天一線之間看到了一座青黑色的小島。
隨着距離越來越近,島嶼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了起來。
“這就是碧霞島麼......”
丁言望着前方一座形狀獨特島嶼,目中閃過一絲驚訝之色。
這座三級靈島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烏家的葫蘆島在這碧霞島面前簡直就是不值一提。
遠遠望去,只見島嶼中央是一片連綿起伏,高聳入雲的山脈和羣峯,四周靠近海岸的地方則是凹凸起伏的礁石和沙灘。
整座島嶼南高北低,遠遠望去倒像是一艘漂浮在無盡汪洋中的巨大海船。
丁言目測了一下,此島長寬怕是足有數百裏。
與其說是一座島嶼,不如說是一座小型大陸。
因爲面積夠大,地下還有一條三階靈脈。
因此,這座島嶼異常繁華,各處港口碼頭來往出海進港的海船絡繹不絕。
島嶼四周不?可以看見有各色靈光閃爍不停,經常有修仙者飛來飛去,有御劍而行的,有和丁言師徒這樣駕馭光飛行,也有操控飛舟和靈雲前行的。
沿路上,丁言已經遇到了四五撥類似的修士了。
這些平日裏在煉氣期小輩面前高高在上的築基期修士,路上碰到姜伯陽這位結丹前輩後,無不面帶恭敬的主動散去光,停在原地,等姜伯陽師徒二人走遠了纔敢繼續前行。
天閣海和小南洲有些不一樣的是,修仙者和普通凡人並沒有什麼界限。
似乎是混居的。
無論是此前的葫蘆島,還是現在的碧霞島,丁言隨便一掃,便可以看到大量凡人。
這些凡人看着天上的修仙者飛來飛去,似乎早就習以爲常,見怪不怪了。
來到碧霞島後,姜伯陽和丁言師徒二人催動光極速掠過一處繁華的碼頭,根本沒有絲毫停留的意思,徑直往島嶼深處的碧霞城飛去。
所謂的碧霞城,其實就是類似燕國修仙界的坊市,只是叫法不一樣而已。
主要是結丹宗門三合宗爲了方便附近海域修士交易而建立的一座城池。
此城建立至今,據說已有一千二百多年,也算是歷經風雨滄桑了。
百來息後,前方十餘里外的山嶺就隱隱出現了一座巨大青黑色城池。
然而,還沒等姜伯陽和丁言師徒二人靠近,城池裏面立馬有一道璀璨的綠光激射而出,並且徑直迎着二人的遁光而來。
姜伯陽眯了眯眼睛,身上光華散去,原地懸停了下來。
丁言見狀,也連忙跟着停了下來。
“這位道友大駕光臨鄙島,在下範時延有禮了!”
綠光抵近,隔着百餘丈忽然一滯,接着化作一個身高四尺,矮如童子的綠袍老者。
竟是個侏儒。
此人雖然身材怪異,但一身修爲卻是貨真價實的結丹期修士,讓人絲毫不敢小覷。
綠袍老者剛一出現,便有些警惕的望着姜伯陽。
似乎對這位突然出現在碧霞島的結丹中期修士頗爲忌憚的樣子。
“原來是三合宗的範道友,在下姜伯陽,攜弟子路過貴島,剛好上來瞧瞧。
姜伯陽衝此人抱了抱拳,笑吟吟說道。
“姜道友這個名字聽起來倒是有些陌生,不知道友此前在何處修行?”
範姓綠袍老者目光一閃,微微一笑過後,看似隨意的問道。
“在下一個散修,此前一直在黑風海域修行,因此在滄瀾海域聲名不顯,範道友沒有聽說過在下的名字也是極爲正常的。”
姜伯陽不動聲色的解釋道。
黑風海域乃是滄瀾海域的毗鄰海域。
最近的地方都距離此處足有百萬裏之遙。
而且黑風海域比滄瀾海域面積還要大上不少。
姜伯陽隨便編造一個黑風海域散修的身份,範姓綠袍老者自然不可能去深究。
這也是他們師徒來之前早已商量好的。
“道友原來是來自黑風海域,竟還是一名散修,能以散修之身修煉到結丹中期,實在是令範某佩服。”
聽聞姜伯陽來自另外一個海域,而且還是散修身份後,範姓綠袍老者臉上不由露出一抹驚訝之色,繼而頗爲感慨的說道。
觀其模樣,似乎對姜伯陽剛剛所說話並沒有什麼懷疑,信以爲真的樣子。
但實際此人心中是怎麼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畢竟這種活了幾百年的結丹期修士個個城府極深,不可單單從表面就能看出其內心真實所想。
“範道友過獎了,姜某之所以能夠修煉到結丹期,其實也是僥倖承襲了前人遺澤,否則斷不可能結丹成功的,更不可能有如今的修爲。”
姜伯陽搖頭搖頭,有些感觸的說道。
既然是編造的身份,做戲自然要做全套。
因此他又順帶解釋了一下自己這個散修之所以能夠結丹的原因。
“原來如此。”
範姓綠袍老者微微點了點頭。
不管他相不相信,姜伯陽這樣一說,他自然不好再旁敲側擊細問什麼。
此人略一停頓過後,又接着抱拳解釋道:
“實不相瞞,鄙島最近與臨近海域的紅月島發生了一些衝突,值此敏感時期,對於上島的陌生結丹期修士都要例行公事詢問一番的。
“剛剛在下若是有所得罪,還請姜道友見諒一二。”
範姓綠袍老者此時說話的語氣倒是略微帶着一絲歉意。
看得出來,他也不想得罪姜伯陽這位突兀出現的陌生結丹中期修士。
“這倒沒什麼,換做是姜某也會這樣做的。”
姜伯陽笑了笑,不以爲意的說道。
碧霞島與紅月島這兩座三階靈島之間的矛盾,他們來之前在烏家修士口中也有所耳聞。
據傳兩家矛盾的根本原因是因爲一座海底靈礦的歸屬問題。
雙方爲此已經相互扯皮,明爭暗鬥十餘年了。
雖然還未爆發大規模的戰鬥,但臨近的兩片海域之間早已是劍拔弩張,雙方都各自看對方不順眼。
這種時候,三合宗修士謹慎一點也是無可厚非的。
畢竟三合宗本身並非實力特別雄厚的宗門,此宗歷史總共也就一千三百餘年,當年乃是由三個修仙家族共同結合創立而來,因此才得名三合宗。
整個三合宗名義上是一個宗門,實際上是三個家族的聯盟。
當然,爲了發展聯盟實力,他們除了大力培養各自家族修士之外,還是會花費大量精力和資源,兼收幷蓄一些外部天才修士的。
三合宗每隔幾年都會在附近海域大張旗鼓的招收一批弟子。
其中靈根資質一般的,就當做普通弟子來培養,這些人修爲有成之後,就會協助三大家族打理一些宗門產業。
至於其中靈根資質不錯的佼佼者,一般剛剛入門就會被三家以採取收徒,聯姻等方式直接拉找了,等到這些天才修士成長起來,基本上也成了三大家族當中的一員。
三合宗這樣發展的模式有利有弊。
好處是三大家族始終在宗門之中佔據主導地位,權力不會旁落。
壞處是宗門發展天花板有限,有三大家族趴在上面吸血,宗門實力很難更上一層樓。
因此,三合宗發展到今天,也就三名結丹期修士,基本上三大家族每家一個,而且這三人全部是結丹初期修爲。
所以姜伯陽這位陌生結丹中期修士一登島,範姓綠袍老者就立馬急匆匆的從城中飛了出來,同時一副神色緊張的樣子。
“姜道友自黑風海域遠道而來,既然有緣登上了鄙島,範某自當盡一下地主之誼,道友若是不嫌寒舍簡陋的話,不妨隨在下前往城中一敘。’
範姓綠袍老者語氣誠懇的邀請了起來。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姜伯陽欣然道。
他此番帶着丁言來碧霞島,本就是想看看能否打聽到一些關於結嬰機緣相關的消息。
如今能夠碰到一位三合宗結丹期修士,並且對方還頗有善意的發出邀請,他自是欣然接受。
於是,在範姓綠袍老者的帶領下。
三人很快駕馭光飛到碧霞城上空,然後徐徐降落了下去。
在下降的過程中,丁言隨意朝四周掃了幾眼。
只見城內街道寬闊,縱橫交錯,大量商鋪,樓閣,庭院,殿宇等建築鱗次櫛比。
大街上人來人往,川流不息。
其間更是有不少凡人穿梭其中,並非只有修仙者。
這和燕國境內的各大坊市完全不一樣。
範姓綠袍老者帶着姜伯陽和丁言師徒二人很快來到一座看似普普通通的青石大殿前落了下來。
殿門外把守的數值守弟子,急忙向他們幾人躬身施禮,目光朝姜伯陽和丁言二人身上掃過後,臉上都露出一抹好奇之色。
“姜道友,請!”
範姓綠袍老者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引着姜伯陽往殿內走去。
“丁言,你在外面候着。”
姜伯陽腳步突兀一頓,接着側頭看了丁言一眼,淡淡吩咐了一句,接着便轉身進了大殿之內。
這並非是他對丁言有什麼看法。
主要考慮到是來人家的地盤,他如果就這樣帶着丁言一位築基期修士堂而皇之的進去,對範姓綠袍老者這位結丹期修士未免顯得有些不太尊重。
畢竟雙方屬於初次見面,並不熟悉,也沒有任何交情。
這種情況下,姜伯陽帶一個晚輩弟子在身邊並不適合。
如果兩人是至交好友的話,帶個晚輩在旁邊倒是沒什麼。
“是!”
丁言恭聲應了一句。
接着就止住腳步,他在殿外轉悠了幾圈後,隨即徑直往城內大街上走去。
走在寬闊的大街上,丁言好奇的朝兩旁的商鋪打量了起來。
只見這碧霞城街道上十分熱鬧,各種符?鋪子,丹藥鋪子,原材料鋪子,酒樓,客棧,甚至青樓,賭坊都應有盡有。
丁言逛了一會兒後。
很快被一家名叫萬獸閣的鋪子吸引住了目光。
根據這家鋪子掛在外面的幌子來看,這萬獸閣主營的是妖獸原材料的生意,既收原材料,也賣原材料,各種妖獸的內丹,皮毛,骨骼,精血,靈筋等等都有。
丁言站在鋪子外掃了幾眼後,便抬腿走了進去。
進來之後,丁言習慣性往店鋪各處一掃。
抬眼便見到十餘個大型木質貨架,每一個架子又分爲數層,每一層上都零零散散的擺放着一些妖獸內丹,骨骼,皮毛等原材料。
當然,這些架子上都有禁制靈光閃爍,並不能隨意拿取。
此刻,殿內正有十餘名客人模樣的修士,或單獨一人,或三三兩兩的在幾名統一身穿灰色長袍的侍者陪同下,正在一些架子前指指點點,不時發出一些聲音。
“這位前輩,您是來買東西還是賣東西?”
就在丁言四下打量的時候,店鋪內很快便有一位灰衣侍者滿臉堆笑的迎了上來。
“我需要一些二階妖獸內丹,不拘品階,只要是二階的就行,你們萬獸是什麼價格?”
丁言掃了眼前灰衣侍者一眼,語氣淡淡的開口問了起來。
“二階妖獸內丹!”
聽聞此言,這灰衣侍者眼前一亮,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了。
此人不過只是個煉氣五層修士,平素接觸的客人大部分都是煉氣期修士,築基期的客人雖然也有一些,但很少上來就直接要購買二階妖獸內丹的。
畢竟這種東西乃是妖獸材料中最貴的一種,沒有之一。
因爲一隻妖獸總共就一顆內丹。
不像骨骼,血肉,皮毛這些隨便一隻妖獸身上都能剝離出來一大堆。
“前輩,我們家二階妖獸內丹品質有保障,初中後期的都有,其中後期內丹三千五百靈石一顆,中期一千七百靈石一顆,初期更是隻要八百靈石一顆。”
灰衣侍者不敢怠慢丁言這位大主顧,連忙報了一個價格。
“二階初期妖獸內丹八百靈石一顆?”
丁言目光一閃,不動聲色的沉吟了起來。
雖然知道在這天閣海不缺妖獸資源,但此處二階妖獸內丹的價格還是低到有些讓人驚訝。
要知道,在燕國二階初期妖獸內丹最少要一千靈石,而且還是有價無市,有靈石都不一定能夠買得到。
在一些拍賣會上,通常要賣到一千一到一千三百靈石纔有可能真正拿下。
沒想到在這裏竟只需八百靈石一顆,這相當於打了七到八折。
丁言只要從這裏購買一些,回到燕國,隨便丟到哪個坊市,一顆最少都能賺兩三百靈石。
同樣的,二階中期妖獸內丹和二階後期妖獸內丹相較於燕國修仙界也要便宜不少,不過算來算去,還是二階初期妖獸內丹最劃算。
至少對於丁言來說,煉製增元丹,用二階初期妖獸內丹是性價比最高的。
“若是一次性要的多的話,還會有一些折扣。”
一旁的灰衣侍者見丁言半天不說話,還以爲他嫌價格高,於是又笑着補充了一句。
“你們店裏總共有多少二階妖獸內丹庫存?”
丁言沉吟了片刻後,緩緩開口問道。
“二階後期的大概有六七顆,中期的有十來顆,初期的總共有三十多顆,這些,前輩全部要嗎?”
灰衣侍者臉上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丁言,聲音都有些近乎顫抖了。
雖然他不太相信對方身上會有如此龐大的財力來採購這些二階妖獸內丹,但這種事情也並非絕對,萬一今天真的碰到了一個身家鉅富的大財主呢!
“嗯,全要了!"
丁言點了點頭,一臉認真的說道。
小半個時辰後,丁言從這家名叫萬獸閣的鋪子內大步走了出來。
剛剛,他總共花了七萬靈石,從這家鋪子裏總共購買了五十三顆二階妖獸內丹,其中二階後期的七顆,二階中期十三顆,二階初期三十三顆。
原本按照那青衣侍者的報價,總價是七萬三千靈石。
最終到了掌櫃那裏,經過一番討價還價之後,最終抹去了零頭,只付了七萬靈石。
這幾乎將他儲物袋裏面的靈石一次性榨乾了。
但丁言覺得很值。
畢竟在燕國修仙界,他即便有靈石,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購買到數量如此之多的二階妖獸內丹,更別談此處的價格要比燕國修仙界便宜得多。
有了這些二階妖獸內丹,再加上此前斬殺的七隻二階妖獸獲得的內丹,足夠丁言煉製兩千爐增元丹了。
哪怕他一爐只成丹兩顆,也有四千顆增元丹可用。
這麼多的量,應該足夠他修煉的四五十年的了。
原本丁言只購買二階初期妖獸內丹,所花費的靈石可能還會更少一些,無非是多跑幾家類似售賣妖獸原材料的店鋪。
但他不知道師尊姜伯陽與那位範姓綠袍老者什麼時候聊完。
於是爲了節省時間,乾脆就把這萬獸閣的庫存直接清了。
最終也如願獲得了三千靈石的優惠,等於也賺到了。
交易完成之後,丁言在萬獸閣一衆掌櫃和侍者驚訝的目光下,大搖大擺的走了出去。
若是獨自一人的話,他一個築基期修士,自然是不敢如此明目張膽,大手大腳的花費鉅額靈石,一次性購買如此之多的二階妖獸內丹的。
但有師尊姜伯陽這位結丹中期大高手在這碧霞城中,丁言自是絲毫不慌。
回到青石大殿外,幾名值守修士見是丁言去而復返,目中露出一抹奇異之色的打量了幾下後,便紛紛收回目光,各自站在殿前閉目養神了。
丁言見狀,也找了一個角落,盤膝坐在地上,閉目等待了起來。
就這樣,等了約莫大半個時辰。
原本緊閉的石殿大門終於被人打開。
“哈哈,姜兄,後會有期。”
殿內先是傳來那位範姓綠袍老者爽朗的笑聲。
“後會有期!”
接着,又傳來姜伯陽的聲音。
丁言起身望去,正好見自家師尊從裏面面帶微笑的緩緩走了出來,看樣子似乎是有些收穫。
“師尊!”
丁言連忙迎了上去。
“走,先離開此地再說。”
姜伯陽給丁言使了一個眼色,神識傳音道。
丁言自然心領神會。
師徒二人隨即催動遁光從碧霞城中凌空升起,然後朝着碧霞島外極速破空而去。
兩個時辰後。
二人來到距離碧霞島兩千餘里外的茫茫大海上空。
“這次天閣海是來對了,此地的確有一些不錯的機緣,無論是對爲師今後突破結丹後期,還是結丹圓滿,甚至是結嬰都至關重要。”
“我打算先送你回去,然後再獨自一人過來闖蕩一番。”
還未等丁言開口,姜伯陽便神色鄭重的主動開口說道。
“師尊獨自一人過來,會不會有危險?”
丁言臉色微微一變,有些擔憂的說道。
這天閣海修仙界可不比小南洲中域五國,此地不但元宗門衆人,甚至還有更高一級的化神聖地存在,可想而知元嬰期修士必定人數不少。
此地修士戰力恐怕也遠非小南洲修士可以比擬的。
其中危險,不言而喻。
“危險肯定是有的,但我輩修士求道,豈能因此而瞻前顧後?”
“爲師若是這樣的人,別說是結了,恐怕連結丹都不一定能成。”
“再者,我若是將此地之事告知宋師弟他們,恐怕也沒有多大作用,他們三個都只是結丹初期,即便我們結伴過來,對於我而言也並無多大助益。”
姜伯陽神色淡然的說道。
“那弟子只能提前預祝師尊一番風順,早日結嬰歸來了。”
丁言聽他這樣一說,知道自己這位師尊應該是心意已決,自知擔心也沒有什麼意義,於是語氣故作輕鬆的說道。
其實,他心中也十分理解。
姜伯陽之所以要如此急切的來闖蕩天閣海,主要還是因爲靈鷲山那位天靈根修士給天河宗的壓力太大了。
以此人霸道的性格,天河宗未來要是無人能夠結的話,淪爲靈鷲山的下屬宗門還是事小。
怕的就是此人萬一不給活路,天河宗恐怕就要就此滅門破宗,斷絕傳承了。
所以,姜伯陽必須要拼一把。
好在丁言已經提前給了自己這位師尊分神化念大法,只要修煉這門祕術,假以時日一定會對他的實力有大幅提升。
再加上其本身不弱的神通,數量衆多的法寶,以及三陽之體的體質,火屬性地靈根的資質,還有三階煉器師的造詣水準,說不定還真能在天閣海闖出一番名頭來。
未來結嬰也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
“走吧,爲師先送你回去,等回了宗門,我也需要佈置交代一番纔會過來的。”
姜伯陽淡淡一笑。
二人隨即駕馭道光,朝着海底傳送陣所在的方位疾馳而去。
修仙者的記憶力是十分驚人的,儘管那座海底傳送陣周圍水域沒有任何參照物,兩天後,姜伯陽和丁言師徒二人還是順利找到了來時一個上窄下寬的豎井入口。
當然,在尋找這個入口的過程中,又有三隻二階妖獸死在了姜伯陽手中。
所得妖獸材料,自然又是盡皆到了丁言的儲物袋中。
甚至他們師徒二人在尋找豎井的過程中,還意外在附近的萬丈海底深淵發現了一條規模不小的二階靈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