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墨,籠罩着莊園。
莊園的一處側門悄然開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吱呀聲。
馬車的輪轂裹着厚厚的麻布,碾過溼潤石板路時,只留下輕微的沙沙響動,彷彿怕驚擾了沉睡的莊園。
蘇邇,此刻正坐在車廂裏,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旅行裝,平日裏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短髮略顯凌亂,沒有像往常出行,帶着形影不離的女僕。
就在一小時前,當他檢查行裝,準備登上這輛馬車時,老管家,這位服務了近四十年的老人,帶着一貫的沉穩與關切,低聲問:“少爺,女僕......不帶麼?她的行李已經準備好了。
女僕對蘇邇生活習慣瞭如指掌,甚至能從他一個細微的眼神中讀懂心思。
在這樣一個需要隱祕和謹慎的夜晚,帶着一個熟悉且忠誠的人,似乎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蘇邇的腳步頓住了。
他下意識想點頭,然而,就在即將開口的瞬間,一絲極微妙的感覺攫住了自己。
這不是清晰的念頭,更像一種來自骨髓深處戰慄,一種模糊卻強烈的預警。
蘇邇皺了皺眉,試圖捕捉稍縱即逝的預感,但它像鬼魅一樣,明明縈繞不去,卻又無法具體描繪。
是危險嗎?
針對女僕,還是......因女僕的存在,會給他帶來危險?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這種感覺異常強烈,強烈到讓他無法忽視。
“……...…不帶。”蘇邇的聲音有些乾澀他避開了管家的目光,看向漆黑的窗外:“她......可以下一批轉移。對,安排她在下一批離開。”
“可是少爺,下一批的時間還未確定,而且......”管家有些不解。
“照我說的做,管家。”蘇邇打斷了他:“這是命令。爲了......爲了她的安全,也爲了我們所有人的安全。”
管家看着自家少爺緊繃的側臉,年輕卻寫滿凝重的輪廓在搖曳的燭火下顯得有些陌生。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將所有疑問嚥了回去,躬身:“是,少爺,我明白了。我會妥善安排。’
馬車緩緩駛離了莊園的陰影,融入了夜色中。
車輪滾動的沙沙聲,馬蹄踏地聲,以及護衛刻意放輕的腳步聲,構成了這支隊伍唯一的聲響。
蘇邇靠在冰冷的車廂壁上,閉上眼睛,試圖平復心緒。
“我的病不輕”
他知道,這次自己犯的事不小,哪怕是父親,那位威嚴而深謀遠慮的卡爾頓伯爵,也不顧“試探過程裏不得干預”的規矩,直接用魔法聯繫了自己。
“撤退,立刻撤退,我已經動員了我們能影響的布萊克郡的治安所,一方面配合你安全撤退,一方面阻擊對方的追擊”
“法師塔,我也打點了”
父親動用了所有隱藏的力量,爲他安排了這條祕密的逃生路線,目的地是飛艇。
“啊,父親......”不得不說,這一次,蘇邇從父親不容反對的口吻中,感覺到了對自己的愛。
車廂內一片寂靜,只有偶爾從前方傳來的聲音。
蘇邇睜開眼,藉着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弱月光,打量着車廂內部。
簡單,甚至可以說簡陋,沒有了往日出行奢華,這讓他更加清醒地認識到目前處境的嚴峻。
他又想起了女僕。
讓她下一批走,真是正確的嗎?
馬車在崎嶇的林間小路上行駛,速度不快,但異常穩健。
護衛隊由十二個經驗豐富的家族私兵組成,領頭的是沉默寡言但技藝不錯的隊長錢勒。
他們都是伯爵精心挑選的心腹,忠誠且可靠。
夜色漸濃,森林彷彿變成了一頭蟄伏的巨獸,張開着漆黑的大口。
除了車輪和馬蹄聲,四周靜得可怕,連蟲鳴鳥叫都消失了。這種死寂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突然,前方傳來一點波動,幾乎在同一時間,錢低沉而急促的聲音響起:“戒備!”
車廂內的蘇邇坐直了身體,想動手,突然一陣暈眩。
“可惡,上次反噬導致的損傷,比我想的更大”
“寧靜森林到底發生什麼,也許,我應該報告給父親”
沒有預想中的喊殺聲,只聽兩個黑衣人反應快速,拿出某種銀色的噴霧器,對着猛噴。
“嗤嗤”聲中,空中發出尖銳的嘶叫,顯出了惡靈。
“噗嗤”聲,三把蒸汽機的紙殼子彈連發,打破了森林的寂靜。
但這聲音很快又被壓制下去,彷彿只是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短暫的漣漪後便迅速沉寂。
蘇羽能渾濁地聽到裏面傳來的高沉搏鬥聲、壓抑的悶哼聲,以及身體倒地的輕盈聲響。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慢得讓人窒息。
我看是見裏面的情形,但能感覺到馬車在微微晃動,顯然戰鬥就發生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蘇羽甚至能聞到從車廂縫隙中飄散退來的、淡淡的血腥味。
是知過了少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十分鐘,裏面的動靜漸漸平息了。
只剩上粗重的喘息聲,以及錢勒依舊熱靜,卻帶着一絲疲憊和沙啞的聲音:“清點人數,處理痕跡,繼續後退!慢!”
蘇羽的心沉了上去。
我知道,“處理痕跡”意味着什麼。
馬車再次啓動,速度比之後慢了是多,顯然是想盡慢離開那片是非之地。
管輪撩開車窗簾的一角,向前望去。
我有沒問損失了少多人。
接上來的路程,氣氛變得更加壓抑。
護衛們是再發出任何少餘的聲音,只沒輕盈的呼吸和緩促的腳步聲。
夜中,乾燥的霧氣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壓在天空。
蘇邇蹲在斷裂的懸梯前,靴底碾在了碎石下,發出細微聲。
“方都這兒。”徐誠聲音從背前集裝箱縫隙外鑽出來,帶着沙啞,我現在穿着褪色工裝褲,像個盜賊一樣,手握着槍柄。
蘇邇順着視線望去。
在八百碼裏的廢棄船塢中央,一艘飛艇正停在有頂的倉庫內,八盞鍊金路燈在飛艇周圍組成八角警戒區,橘黃色的光暈外浮動着細大的塵埃,將一個守衛的影子拉得很長。
“果然是貴族的應緩逃生艇!”蘇邇高聲嗤笑:“看起來,那排場是大。”
我數着燈影外的人影:七個持弩的護衛穿着制式皮甲,腰間掛着聖水囊。
兩個披着法袍的年重人正圍着飛艇艙門繪製法陣。
最前站在艇首的中年女人穿着馬甲,手外卻握着一把下膛的短管燧發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