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想象之中的一劍破夢，並未發生。
這劍光確實斬斷了天地，但也僅此而已了。
城依然是城，天依然是天。
這個夢境還真不是這種解法。
看着這一幕，冥屠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那是死前被蕭麟銘刻進內心深處的本能恐懼，在此刻瘋狂作祟。
世上居然有這樣一個人？
世上怎能有這樣一個人？
冥屠的想法跟韓塵差不了太多。
唯一的差異，便是想起了在入夢之前墮劍仙所說的那句。
“此子不除，魔道危矣。”
前腳剛護下的凡人，後腳發現不對就能殺了，更何況邪修？
難怪他當時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冥屠倒是對魔道危不危沒有一絲想法，關他屁事？
但蕭麟是必須要死的。
他若不死，天下終歸太平，豈有他們邪修的活路？
好在，他們早已爲他佈下了天羅地網。
在蕭麟踏入萬雲城的那一刻，他就跟死了沒什麼區別。
這樣想着，冥屠總算恢復了膽氣，毫不掩飾自己的嘲笑：“蠢貨，說了你破不了這夢。”
一道目光猛地掃過來。
蕭麟不語，再度一劍揮出。
開天地裂！
冥屠連聲都沒吭，瞬間就爆成了一團黑霧，掉入了數丈裂開的深淵之中。
蕭麟伸手一握，深淵猛然閉合。
他知道在夢中殺不死冥屠，現實裏都未必殺得死，大概率是被墮劍仙轉化爲了像他一樣的“邪念態”。
這時，捕捉到這裏動靜的顧劍瑤三人，終於去而復返。
其餘兩人呆呆地看着滿街道的鮮血和飛在天上的蕭麟，巨劍橫貫到視線盡頭，都遠遠不止……
“那些凡人呢？你的靈力怎麼又恢復了？”
蕭麟散去靈力巨劍，向地面落去，還不忘把韓塵攝取過來，隨口道：“殺了。”
“殺了？！”
那你之前的挨刀是爲了什麼？
蕭麟瞥見他們震驚的神情，似笑非笑：“你們現在還未醒悟過來？這裏是夢境。你們被拉入這裏之前，必然在進行修煉，對是不對？”
在場的幾人微微點頭。
“那不就是了。”蕭麟解釋道，“萬雲城中應該不止我們幾個修行者，只是尚未修煉，也就沒有被拉入夢中。”
萬雲城中不乏練氣修行者。
不到築基，便爲凡人。
不少宗門都會派外門弟子在這些城鎮做一些生意，以維持宗門運轉。
“可爲什麼你能心想事成，隨心所欲？”韓塵嘶啞道。
在聽到蕭麟說這裏是夢境後，他就開始嘗試起來。
可嘗試了半天，別說恢復靈力了，傷勢都不帶恢復的。
蕭麟看向顧劍瑤等人：“你們試試呢？”
三人嘗試無果，皆以失敗告終。
蕭麟奇了，摸索着下頜：“難不成這只是我一人的夢？那師姐會出現在我夢中算是正常，你們三位……在此之前，我可是聽都沒聽說過。”
姚憐瞥了他一眼：“不可能，我們被拉入了同一個夢。”
蕭麟微微頷首：“應該是我第一個勘破了夢境之迷？亦或是我道心堅定？”
任何人說這種話，在場幾人都不會服氣。
道心無形，你說堅定就堅定？
但這話出自蕭麟口中，卻無人反駁。
單是捨身爲百姓，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出來的。
“那要如何破了這夢境？”
蕭麟剛剛一劍的震撼，他們都看在眼裏，也知道他在幹什麼。
可這樣都破不了夢。
蕭麟沉吟片刻：“既然我爲夢境主宰，那麼我死了，或許這夢就碎了……”
說着，他取出仙滅，毫不猶豫對着自己的脖頸抹去。
叮！
猶如場景復刻，只不過這一次是顧劍瑤的離歌點在蕭麟的劍尖，撞開了他這一劍。
“你幹什麼？！”顧劍瑤厲聲道。
此言一出，四人頓時驚奇。
原來你的情緒會有起伏啊……
蕭麟是都有些震驚，她的情緒居然會劇烈。
看來這些日子沒有白帶師姐東逛西逛。
“師姐，這只是夢……”
顧劍瑤的語氣已經緩了下來，但還是冷的。
眼神也是冷的，整個人都是冷的。
“若夢映照現實，何解？”
就是死在夢裏，現實也會死去。
畢竟這裏是如此真實，更能讓一羣築基修行者中招，想得再陰毒都合情合理。
蕭麟當然知道這一點，因此還是開掛了，看了一眼攻略。
發現此夢就是要自刎才能破。
那就無需多言了。
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方爲正得發邪。
蕭麟道：“師姐是在擔心我？”
顧劍瑤極爲認真地點了點頭，只是話語有些直白：“怕你死了。”
“你師弟道心如此堅定，對別人來說夢境連通現實，對我來說不會的。”蕭麟笑了笑，然後深吸了口氣，“況且，也別無他法。”
“夢與現實的流速是否一致？誰也不知道，說不定那些邪修已經摸到了我們各自所處的位置，打算就地解決我們。”
衆人面色皆駭然。
蕭麟看着衆人的反應，繼續道：“所以當務之急，是要儘快打破這夢境。”
說着，卻見顧劍瑤忽然把離歌橫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蕭麟趕忙阻止：“你幹什麼？！”
顧劍瑤的動作太快，雪白的脖頸上已經泛出了一條細細的血痕。
他肯定不會死，可顧劍瑤死了怎麼辦？
顧劍瑤倒還是一臉淡然的模樣，卻道：“陪你。”
簡簡單單兩個字，讓蕭麟什麼話都卡在了喉間。
蕭麟便道：“哪需要師姐你陪？我纔是這片夢的主宰，你死上千百次都不頂用。”
“倒是我可能會死上成千上萬次，死到即便破了這夢境，也分不清夢與現實的界限，到時就需要師姐靈臺清明，在我真的自刎之前，將我從劍下救出了。”
說着，顧劍瑤的玉手還是死死抓住蕭麟手持仙滅的手，沒有放開。
蕭麟深深凝視着顧劍瑤，輕聲道：“師姐，我已經失去過一個很重要的人了，不想再失去第二個……”
蕭麟真切的悲傷又浮上心頭，顧劍瑤在這眼神之下，終究默默鬆開了手。
蕭麟淡淡一笑：“退開，血莫濺到了你們。”
待衆人退開，他毫不猶豫將仙滅抵在脖頸，猛地劃過！
一次！
這方天地猛然變換，待衆人尚未分清之際，蕭麟不顧深入靈魂的疼痛，面不改色，再度抹喉！
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