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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就是這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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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照齋的作坊裏瀰漫着一股淡淡的膏香,是牛角留下的油味。

夥計拿起一隻牛角,介紹起了制燈工藝。

“第一步是選角,明照齋做燈,牛角只要老黃牛的上角,下角油多、質疏,不成器,上角經年風霜,角質緊緻,光澤沉穩。”

說話間,夥計用指甲敲了敲牛角:“聲脆的,就是好角,聲音要是悶,證明角裏有空,那是廢材。

選好的牛角,要用溫醋水浸三日,去腥脫油,就和玉石開光一樣。”

介紹過了選角,夥計又到了一口鐵鍋前:“牛角出水之後得做第二步,劈片,有的作坊劈片直接用燒的,明照齋和他們不一樣,我們是先加配料去煮,把牛角煮軟了。”

張來福問:“配料都是什麼?”

夥計一瞪眼:“這能告訴你麼?這是明照齋的祕方!”

張來福沒再問,夥計接着說道:“等煮的火候到了,用小刀把牛角剖開,再用木楔緩緩撐住,之後再用火烘烤,烘軟後壓平,留一夜,角片光滑如玉,纔是我們明照齋的手藝。”

說的這麼複雜,其實就是通過加熱,把牛角壓成薄片,張來福懂這個。

“第三步就是刮磨了,用小刀削去毛刺兒,用鯊魚皮打底磨粗,再用灰粉細細拋光。刮好之後用麻布蘸少許桐油抹勻,既是封角,也是養色。”

聽到這裏,張來福覺得女神的位置越來越高了。

“第四步是合燈,燈罩用糯米膠調魚鰾膠黏合,你買的那盞燈,還要包上青銅,銅條先以小鏨刀雕雲紋,再以細釘定牢,嵌邊要平、要正,不能咬角,也不能露縫。

燈底用烏木車出圓託,鑲銀絲“明”字,角罩、銅邊、木託、芯座一層層疊起,最後以竹銷釘合。”

聽到這裏,張來福感覺女神的距離越來越遠了。

阿強繼續介紹:“最後一步就是試光,試燈要在夜裏,燈芯用羊油燭芯,香而不膩,火色溫潤,不照眼,不漏火,不見芯,三者全成,纔是好燈。”

“好燈!”張來福捧了一句,他在認真掂量自己是不是這行人。

這位夥計把牛角燈的整個製作過程都展示在面前了,可張來福獲得的感應,也確實比在蠟燭鋪子強烈了不少。

可女神就是女神,張來福總覺得自己和牛角燈並不生活在同一個世界裏。

“角生百年,只爲今宵一亮,”掌櫃的提着牛角燈走到張來福近前,“明照齋做燈,不爲照路,只爲照心,朋友,你是入了行的手藝人,但還找不着行門吧?”

張來福一驚,這掌櫃的厲害,還真把心給照出來了。

牛角燈匠,三百六十行之一。

這位老掌櫃剛剛用了牛角燈這行的絕活,紋影窺心。

不同的牛角燈有不同的燈紋,燈紋打在不同人的臉上,會有不同的變化,

張來福也沒隱瞞:“確實是來找行門的,只是覺得……”

“覺得我這行門不像是吧?”掌櫃的笑了笑,“行門這東西我也看不出來,可我覺得你確實不是我這行的,但行門離着我這也不遠,這盞燈你還要麼?”

“要!”

這個燈必須買,當初答應買燈,人家掌櫃的才讓張來福看了工坊。

其實這都算掌櫃的給了人情:“小夥子,要不是看你行門相近,別說八塊,你給八十大洋,我都不能讓你進匠坊。

你覺得我這行門不對,那就去上瑞華坊看看,阿強,你給他指個路。”

阿強帶着張來福去了瑞華坊,這家鋪子大,比明照齋大了許多,正中一塊硃紅漆招牌,上有金漆大字,兩側是一副對聯,上聯是:人前一盞燈,燈下百家事,下聯是:手裏千層紗,紗中十裏春。

這家鋪子不賣牛角燈,賣的是紗燈。

大戶人家門口的大宮燈,商號門前的字號燈,深宅大院裏的廊檐兒燈,一般都是這類紗燈。

紗燈透光度明顯不及牛角燈,但輕紗之下的光暈,倒讓張來福覺得十分親切,至少不像牛角燈那麼高不可攀。

鋪子裏一排排燈架上掛着各色紗燈,夥計出來招呼生意:“客爺,買燈?”

沒等張來福開口,阿強先說話了:“這是錢掌櫃介紹來的,過來看看行門。”

張來福這才知道,明照齋牛角燈鋪那位老掌櫃姓錢。

“看行門?”這事兒夥計做不了主,他趕緊找掌櫃去了。

瑞華坊的掌櫃來了,和阿強客套了幾句,轉臉對張來福道:“行有行規,有些東西不能看,可既然是明照齋介紹的,勞煩轉告錢掌櫃一聲,這個面子我給了!”

張來福之前買了一盞牛角燈,錢掌櫃不僅讓阿強給帶路,還讓阿強給做了個引薦,這八塊大洋,花的是真值。

掌櫃的叫來一個夥計,請張來福到工坊走一圈。

工坊在後院,分成三進,前進是剪紙、扎骨的地方;中進是上膠、裱紗的幹屋,後進是晾燈的天井,幾排竹竿高高架起,紗燈掛得滿滿當當。

夥計大致說了說工法:“紗燈工法有五步,一是扎骨??用細竹條或柳篾編出骨架。

二是糊紗,用米漿調漿糊,把紗布糊在竹骨上。

三是畫樣,畫師在燈面上畫花鳥人物,筆法不如畫坊精細,但講究個鮮豔,看着很熱鬧。

四是封口上油,燈籠幹後再刷一層油,柔亮又防潮。

五是裝燈??就是把蠟燭裝上。

活都說完了,你自己看看吧。”

張來福在工坊裏四下張望,心裏的悸動十分強烈。

對張來福來說,紗燈好像比牛角燈更般配,這不是女神,這種感覺更像是校花,張來福摸了摸一盞大紅燈籠,好像摸到了校花紅透的臉頰。

“這盞燈籠多少錢?”張來福想把這紅紗燈籠買下來。

夥計回話道:“這一盞紅紗燈籠做工比較精緻,用料也相當講究,一盞燈籠賣三十八個大子兒,一對賣七十,一塊大洋能買五盞。”

張來福點點頭:“這比牛角燈便宜多了。”

夥計一笑:“兄弟,你別看比牛角燈便宜,咱們出貨可比牛角燈多得多,戲班子、茶館、廟會、春燈會都來這訂貨,一定就是幾十上百,如果你是手藝人,做這行肯定虧不了你。”

張來福微微點頭:“我應該就是這行人!”

阿強一看事兒辦妥了,趕緊回了自己店鋪。

張來福來到瑞華坊掌櫃的近前:“我打算做這行了。”

掌櫃的正在盤賬,他看着賬本,頭也不抬:“你是打算在我這學藝?”

張來福點頭道:“學藝!”

“小夥子,彆着急,什麼事兒想清楚了再說,”掌櫃的放下了算盤,抬頭看了看張來福,“在我這學藝,一學就是三年,我這包喫住,但不給工錢,等到簽了文書,想反悔都晚了。”

三年?

所謂幾年找不到行門,說的就是這個吧?

這還真就得慎重。

掌櫃的指了指門外:“馬路對面有個茶館,你進去喝杯茶,想清楚了再來找我。”

張來福把紅紗燈籠買了,去了茶館,叫了一壺茉莉高碎,一邊兒喝茶,一邊琢磨着行門。

他摸了摸紅紗燈,心跳不斷的加速,再摸摸牛角燈,雖說有些隔閡,但也覺得興奮。

到底哪個纔是自己的行門?

行門這東西太感性了,只說有感應,卻沒說感應到什麼地步,心跳血壓到了什麼程度。

一壺茶水喝下去,張來福覺得心慌,高碎是篩剩下的碎茶葉沫子,賣相不好,可茶葉的品質不差,喝下去是真的消食。

張來福中午就沒怎麼喫東西,眼下到了晚上,他餓了。

站在燭油路上,張來福四下找喫的,街邊有個賣面的攤子,張來福剛想過去看看,忽覺心尖兒哆嗦了一下。

就一下!

他轉頭一看,有個行人從他身邊經過,手裏提着一盞燈籠。

這燈籠是白的,好像也沒什麼特別。

張來福平定了一下情緒,沿着街邊再往前走,走了片刻,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

這是怎麼了?

這感應好奇怪。

不強烈,但很清晰。

張來福四下張望,發現有不少行人手裏都提着一盞燈籠。

每次看到這樣的燈籠,張來福總有那種不是太強烈,卻又十分真切的感應。

這燈籠有這麼特殊麼?

張來福正想找個行人問問,忽見一名夥計從茶館裏追了出來:“客爺,天晚了,您帶盞燈。”

夥計把一隻紙糊的小燈籠塞在了張來福手裏。

張來福看了看手裏燈籠,又抬頭看了看夥計:“這個燈籠多少錢?”

“不要錢,小店兒送的,客爺慢走。”夥計回茶館了。

張來福在茶館點了一壺茶,一盤水果,一盤瓜子和花生,一共花了十六個大子兒,這還送一盞燈籠。

他手裏攥着燈籠,在風中站了好一會。

心跳的沒那麼快,血壓也沒那麼高,可攥着燈籠的手,就是不想鬆開。

這感覺,像是攥住媳婦兒了。

PS:紙燈匠,三百六十行之一。這行用竹條做骨架,用紙皮糊燈罩,做的是最樸素的燈籠,也是尋常人家用的最多的燈籠。這行的絕活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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