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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生死雙環,【三途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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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環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託舉,自謝明止身後主動懸浮上升。

它在緩緩自轉,每轉動一圈,便有紅色的光暈如漣漪般向外擴散....

當赤色環刃徹底從謝明止背後脫離,懸停於他身側。

謝明止五指...

青石巷口,暮色正沉。

傅覺民立在階前,玄色長衫下襬被晚風掀動,像一截將熄未熄的墨焰。他左手垂在身側,袖口微裂,露出半截纏着灰布條的手腕——布條邊緣已泛出暗褐,是舊血反覆沁染後凝成的鏽色。右手指節分明,正緩緩摩挲腰間那柄無鞘短刀的刀柄。刀柄烏沉,不見紋路,唯有一道細如髮絲的銀線蜿蜒其上,自護手處起,沒入刀柄末端,彷彿活物般微微搏動。

巷子深處傳來斷續咳嗽聲,枯澀、滯重,像破風箱在朽木腔子裏抽氣。傅覺民眉骨微抬,目光穿透昏光,落在三丈外那扇歪斜的榆木門上。門縫裏漏出一線昏黃油燈,燈影搖晃,映得門楣上“仁濟堂”三字匾額斑駁如鱗。

他未叩門。

只等了七息。

第七息將盡時,門“吱呀”一聲向內啓開一條窄縫,露出半張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左頰一道蜈蚣狀舊疤自耳根爬至脣角,隨呼吸微微翕張。是陳瘸子。他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棗木拐,右腿自膝下空蕩蕩,褲管用黑布紮緊,懸在風裏輕晃。

“傅先生來了。”陳瘸子嗓音沙啞,像砂紙刮過青磚,“藥……熬好了。”

傅覺民頷首,抬步跨過門檻。

屋內藥氣濃烈,苦、腥、焦、甜四味絞纏,壓得人喉頭髮緊。正中一張榆木案上,青陶藥罐正咕嘟冒泡,白汽裹着褐紅藥汁翻湧,表面浮着一層油潤暗膜,膜下隱約可見數粒赤豆大小的紫黑色丸藥,隨沸勢沉浮,每沉一次,便散出一縷極淡的檀香,轉瞬即被藥氣吞沒。

“赤髓丸,第三爐。”陳瘸子挪到案邊,用長柄銅勺攪動藥液,勺底刮過罐底,發出刺耳鈍響,“按您給的方子,七分‘陰山腐藤’,三分‘斷脊蜥膽’,另加‘寒潭蜉蝣翅’十七對,焙乾研末,混以‘屍槐蜜’三錢爲引……可這‘屍槐蜜’,我尋遍南七郡,只湊齊兩錢八分。最後那二分,是拿半兩‘地火螢磷粉’兌的。”

傅覺民不語,只伸手探向藥罐上方三寸。指尖懸停片刻,忽有細微嗡鳴自他指腹滲出,似蜂振翅,又似劍鳴初生。那聲音極低,卻讓滿室藥氣驟然一滯——浮於湯麪的紫黑丸藥猛地一顫,其中一粒竟倏然離水騰起,在空中滴溜旋轉,表層暗膜寸寸皸裂,裂隙間透出溫潤玉光。

陳瘸子瞳孔驟縮,手中銅勺“噹啷”墜地。

傅覺民卻已收回手,轉身走向裏間。竹簾低垂,簾後臥榻上,蜷着個瘦小身影。十一二歲年紀,膚色蠟黃,雙目緊閉,眼窩深陷如古井,呼吸微弱得幾乎難察。他右手五指扭曲反折,指骨凸出皮肉,呈詭異鉤狀;左肩胛骨處,則覆着一片巴掌大的黑斑,斑紋蠕動,形如無數細小蜈蚣交尾盤繞,正隨着少年微弱的心跳,緩緩明滅。

傅覺民在榻前駐足。他解下腰間短刀,橫置於掌心。刀身未出鞘,可那道銀線卻驟然熾亮,如熔金流淌,瞬間貫通整柄刀身。他左手並指,自刀脊輕劃而下——指過之處,銀光如活水潑灑,盡數沒入少年左肩黑斑之上。

“呃啊——!”

少年身體猛地弓起,喉間迸出不成調的嘶鳴。黑斑劇烈翻湧,無數“蜈蚣”瘋狂遊走、撕咬、彼此吞噬,斑紋由墨黑轉爲鐵青,又由鐵青泛出慘白。榻下陳瘸子踉蹌後退,撞翻藥罐,褐紅藥汁潑濺一地,蒸騰起濃烈白霧。霧中,少年左肩黑斑驟然爆裂!無數細如牛毛的黑針激射而出,盡數釘入傅覺民垂落的左手袖口——灰布條瞬間鼓脹、繃緊,發出蠶食桑葉般的窸窣聲。

傅覺民面色不變。他右手持刀,刀尖輕點少年右腕寸關尺三處脈門,每點一下,少年扭曲的右手便鬆弛一分。三指落下,那鉤狀指骨竟發出細微“咔”聲,緩緩回正。少年喉間嗚咽漸弱,呼吸略沉,眼皮顫動,似欲睜開。

就在此時,窗外忽有異響。

不是風聲,亦非更鼓。

是鐵器刮擦青磚的銳響,一下,兩下,緩慢而執着,自巷口方向,沿着牆根,直逼仁濟堂後窗。

陳瘸子臉色霎時慘白如紙,手中柺杖“啪嗒”落地:“是……是‘刮牆鬼’!他追來了?!”

傅覺民卻未回頭。他俯身,從少年頸後衣領內抽出一物——一枚銅錢。銅錢邊緣已被磨得圓滑,正面“永昌通寶”四字模糊難辨,背面則陰刻一道符籙,線條繁複,中心一點硃砂,早已褪作暗褐。他拇指按在硃砂點上,輕輕一碾。

銅錢無聲碎裂,化爲齏粉,簌簌落於少年心口。

幾乎同時,後窗“砰”然炸裂!木屑紛飛中,一道黑影撞入——不高,佝僂如蝦,全身裹在層層疊疊的灰麻布中,布面沾滿泥垢與暗褐色污漬,散發出濃烈屍土腥氣。最駭人的是其雙手:十指皆無指甲,指尖禿鈍,卻覆蓋着厚厚一層灰白硬繭,此刻正死死摳在窗框斷口處,指節發力,青磚簌簌剝落。

“刮牆鬼”抬起臉。

沒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慘白、泛着蠟質光澤的皮膚,嚴絲合縫覆蓋整個面部。唯在該是雙眼的位置,嵌着兩枚渾濁的琉璃珠,珠內血絲密佈,正死死“盯”着榻上少年。

它喉嚨裏滾出咯咯聲響,如砂石相磨。接着,它緩緩抬起右手——那覆蓋硬繭的禿指,竟對着少年心口,遙遙一抓!

傅覺民動了。

他並未拔刀。

只將手中那柄無鞘短刀,連鞘倒轉,刀柄朝前,閃電般點向“刮牆鬼”眉心琉璃珠之間那片空白皮膚。

刀柄銀線驟然暴漲,化作一道凝練銀芒,疾刺而出!

“刮牆鬼”竟不閃避,反而張開雙臂,迎着銀芒撲來!灰麻布袍鼓盪如帆,袍下竟無軀幹,唯見無數灰白、僵硬、扭曲的嬰孩手臂從中探出!手臂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每一隻手掌都朝向少年,五指箕張,指甲雖短卻泛着幽藍寒光,齊齊指向少年心口那枚銅錢碎屑所在!

千鈞一髮之際,傅覺民左手倏然抬起!

一直垂在身側、纏着灰布條的左手,五指猛然張開!布條寸寸崩裂,露出底下肌膚——那並非血肉之軀,而是某種暗青色、佈滿細密鱗紋的奇異材質,鱗片縫隙間,隱隱有銀藍色電弧跳躍、明滅!

“轟——!”

一聲沉悶爆響,並非來自耳畔,而是直接在顱內炸開!整個仁濟堂樑柱劇震,屋頂瓦片簌簌滾落。陳瘸子雙耳飆血,仰面栽倒。榻上少年身軀一挺,雙眼猛地睜開——瞳孔漆黑如墨,卻無一絲光亮,唯餘空洞死寂。

而那撲來的無數嬰孩手臂,在距離傅覺民左掌不足三寸處,驟然凝滯!所有幽藍指甲齊齊崩斷,斷口處噴出灰白煙氣,隨即,整條手臂自指尖開始,無聲無息化爲齏粉,簌簌飄散。灰麻布袍如被無形巨力撕扯,片片剝落,露出袍下真相——並非血肉之軀,而是一具巨大、扭曲、由無數乾癟嬰屍強行縫合而成的傀儡!屍身關節處,纏繞着無數暗紅色絲線,絲線另一端,隱沒於窗外沉沉夜色之中。

傅覺民左掌緩緩收回,掌心鱗片光芒稍斂,電弧隱去。他垂眸,掃了眼自己左手——方纔爆發出的銀藍電弧,竟在鱗片表面留下數道細微焦痕,如蛛網蔓延。

“刮牆鬼”傀儡僵立原地,所有嬰屍空洞的眼窩齊齊轉向傅覺民,喉嚨裏咯咯聲愈發急促、瘋狂。它忽然仰天,發出一聲非人尖嘯!嘯聲尖利刺耳,竟在空氣中激盪出肉眼可見的灰白波紋,波紋所及,窗欞、藥櫃、牆壁,瞬間蒙上一層薄薄冰霜,霜面浮現無數細小人臉,張口無聲哀嚎。

傅覺民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如古鐘輕叩,卻奇異地壓過了那淒厲尖嘯:

“蝕魂霜?……陳默,你倒是把‘陰司引’的殘篇,啃得夠深。”

話音未落,他右手短刀已出鞘!

沒有刀光。

只有一道純粹、凝練、近乎透明的“空”!

刀鋒所向,並非傀儡,而是它身後那片被夜色浸透的虛空。刀鋒切過之處,空氣無聲裂開一道細長縫隙,縫隙內並非黑暗,而是翻湧着混沌灰霧,霧中隱約可見無數破碎場景:傾頹的城樓、燃燒的書卷、斷裂的青銅劍、還有……一張張模糊卻悲憤的面孔,無聲吶喊。

“刮牆鬼”傀儡的尖嘯戛然而止。它所有嬰屍眼窩中的灰白琉璃珠,同時爆裂!碎片尚未飛濺,已被那道“空”隙吸攝而去,瞬間湮滅。傀儡龐大身軀劇烈抽搐,縫合處暗紅絲線根根繃斷,灰白煙氣狂湧,整個軀體如同被投入沸水的雪人,急速消融、坍塌。

“噗!”

窗外夜色中,某處陰影劇烈翻湧,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與骨骼錯位的脆響。緊接着,是重物墜地的沉悶聲,迅速被巷中夜風吞沒。

仁濟堂內,重歸死寂。

唯有藥罐殘骸中,最後一縷褐紅藥汁,尚在青磚地上緩緩流淌,蜿蜒如血。

傅覺民收刀,刀身銀線光芒盡斂,重歸烏沉。他彎腰,從地上拾起那柄墜落的銅勺,舀起一勺尚存餘溫的藥汁,走到榻邊,輕輕撬開少年緊咬的牙關,將藥汁盡數灌入。

少年喉結滾動,艱難吞嚥。那空洞漆黑的瞳孔,緩緩眨動了一下,眼白處,悄然滲出兩行血淚,蜿蜒而下,沒入鬢角。

傅覺民凝視着他,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醒了?那就記住今日的痛。記住了,才能活着去問——當年‘永昌’城破之時,是誰,親手將‘鎮魂銅錢’釘入你襁褓?”

少年血淚不止,嘴脣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唯有那被傅覺民點過的右手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指甲蓋下,一縷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銀藍色電弧,倏然一閃,旋即隱沒。

陳瘸子掙扎着爬起,抹去耳中鮮血,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傅先生……他……他真醒了?那‘刮牆鬼’……”

“死了。”傅覺民打斷他,目光掃過地上傀儡殘留的灰白骨渣,以及窗外那片被“空”隙撕裂後尚未彌合的混沌灰霧,“但牽線的人,只是斷了一根手指。陳默還活着,且比從前更恨我。”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少年左肩那片已然徹底消失、只餘淡淡粉紅印記的黑斑上,又移向少年心口——那裏,銅錢齏粉已完全滲入皮膚,只餘一枚極其微小的、幾乎無法用肉眼分辨的暗紅硃砂印。

“這孩子叫什麼名字?”傅覺民忽然問。

陳瘸子一愣,隨即囁嚅:“他……他不記得了。醒來後,只說自己叫‘阿燼’……灰燼的燼。”

傅覺民沉默片刻,抬手,從自己左腕纏繞的灰布條殘片中,小心翼翼揭下一塊尚算完整的布片。布片背面,用極細的銀針,繡着三個微不可察的小字——針腳細密,銀線黯淡,卻帶着一種沉甸甸的、穿越漫長歲月的重量。

他將布片,輕輕覆在少年心口那枚硃砂印上。

“阿燼?”傅覺民的聲音低沉下去,帶着一種近乎嘆息的沙啞,“好。從此往後,你便是阿燼。灰燼之下,尚有餘溫;餘溫不滅,便可燎原。”

他轉身,走向門口。玄色長衫拂過門檻,帶起一陣微風,吹散地上最後一縷藥氣。臨出門前,他腳步微頓,未回頭,只留下一句:

“明日辰時,城西‘破軍坊’,第三進院子。帶上他。若有人攔路……”他右手拇指,緩緩抹過短刀冰冷的刀脊,“便告訴他,傅覺民說——‘當年欠下的債,該連本帶利,一併清算’。”

話音落,人已沒入巷口濃重的夜色之中,彷彿一滴墨落入深潭,再無痕跡。

陳瘸子呆立原地,渾身冷汗涔涔。他低頭,看向榻上少年——阿燼。少年依舊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可方纔那兩行血淚,已在蒼白的臉頰上乾涸,凝成兩道暗紅細線,如刺目的烙印。

而就在此時,阿燼緊閉的眼皮之下,眼珠極其緩慢地、向左轉動了一下。

窗外,更鼓敲響三聲。梆——梆——梆——

夜,更深了。

仁濟堂內,燭火將盡,燈花爆裂,濺起幾點微弱火星,倏忽明滅。那火星飄落,恰好落在地上藥汁形成的暗紅血痕上,竟未熄滅,反而微微跳躍着,燃起一簇幽藍色的、安靜無聲的火焰。

火焰很小,卻異常穩定,映着牆上“仁濟堂”斑駁匾額,也映着榻上少年心口——那塊覆着銀線繡字布片的地方。布片之下,暗紅硃砂印似乎……微微搏動了一下。

巷子深處,不知何處,傳來一聲極輕、極冷的嗤笑。

笑聲未散,遠處天際,東方微明。一抹慘淡青灰,正艱難地撕開厚重雲層,如同傷口初愈時,皮肉下滲出的、無法抑制的淡青淤血。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有些東西,一旦甦醒,便再也無法真正沉睡。

阿燼的睫毛,在無人注視的寂靜裏,又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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