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曹和平這麼說的時候,趙輝愣住了,他有些不明白他爲什麼這麼說,可是想到他在公安那邊有朋友,心裏也泛起了嘀咕。
“小曹,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看着趙輝此刻的問話,便知道這七八兩酒對他根本沒有影響。
“沒什麼意思,我只是聽過過一個故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三十六年前,在湖南的彬州有兩戶鄰居。
一戶是孤兒寡母,有些錢,但是過得一地雞毛,另一戶是父母健在育有一子,雖然日子窮點,但是日子過得很開心。
那孤兒寡母原本家大業大,但在動盪時期家人都去了香江,只留下這兩人,因爲那寡母是那家的妾室。
那兒子長大之後看到別人家裏那麼幸福,心裏就很難受,有一天那個兒子在抽菸的時候,不小心點燃了蚊帳,他沒有救火,就這麼看着火勢越來越大。
最終燒到了鄰居家,可能是良心發現吧,他想起鄰居的兒子還在家裏睡覺,於是鼓起勇氣衝進火海把人救了出來,因此胳膊折了,還打了七根鋼釘。
再後來,這母子便銷聲匿跡,有人說去了香江,有人說死在了外地,但是那家鄰居好好的房子被燒了之後,日子過得愈發艱辛。
但是一家人在一起很快樂,父母還經常跟他說被鄰家大哥救命的事情,一直到後來他們在濱江見面,關係一直都很好,他也非常感謝這位大哥的救命之恩。”
趙輝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手都是顫抖的。
“這個故事聽着有點熟悉啊。”
“就是道聽途說而已,那個大哥的故事也挺精彩,當年他們離開家鄉之後,他帶着母親偷渡去了香江,但是親生父親已經去世了。
不過好在那家人還算是仁義,給了一筆錢,又將他們母子送回大陸,他靠着驚人的做生意天賦,將生意做的很大。
只是他這人嚐盡了人間冷暖,無論對誰都比較心狠手辣,他創業初期有個合作人,就死的不明不白。
那個夜裏赤身衝進火場,應該是爲數不多的閃光點,他也比較珍惜,不過人的本性在,誰知道將來會是什麼結局。”
“那你說你故事裏那個鄰居的兒子知道真相後,會做什麼?”
“不知道,人性是最複雜的。
趙行,你覺得那個兒子知道以後,會做什麼呢?”
“我覺得他知道以後,肯定會去調查當年那場火災的真相,畢竟過去了三十幾年,就是不知道還能不能查得到。”
“應該可以吧,畢竟那場火災不是小事,總能查出來的。”
“小曹,今天跟你喝的這場酒,真是太難得了,咱們不但進行了一場坦白局,還聽你講了這麼一個動人的故事。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讓我認識了一個了不起的年輕人,那你知道這個年輕人究竟想幹什麼嗎?”
“趙行,要我說這個年輕人是真的沒有什麼想法,但是您的想法太多了,所以這個年輕人就想了一個辦法,讓您忙點別的,不要總想着他。”
“好,小曹,新年快樂。”
“趙行,新年快樂。”
倆人飯後又看了一會春晚,趙輝以和女兒約好視頻,起身告辭了,看着他進了電梯,曹和平知道今晚的事情對他的觸動會很大。
確實觸動很大的,趙輝回到家以後,自己又開了一瓶紅酒,打開手機看着不少人給自己發祝賀過年的短信,他挑着回覆了一些。
看着吳顯龍邀約初一一起喫飯的短信,他猶豫了很久,還是拿起手機回覆了過去,【好的,大哥,我準時到。】
然後覺得索然無味,隨手把手機丟在沙發上,整個人靠在沙發椅背上眯着眼睛,要不是眼瞼抖動,讓外人看到怕不是以爲是睡着了。
等了一刻鐘的樣子,他突然站起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或許應該回老家看看了,給父母上上墳,或許曹和平說的是真的,可是他怎知道的?
他想了好一會,甩了甩頭,然後把家裏的燈都打開,又把電視打開放着春晚的節目,屋裏燈火通明,然後才撥通了趙蕊的微信視頻。
曹和平也在微信視頻,那一頭是自己的爸爸媽媽。
轉眼就過了四天,在家宅了好幾天的曹和平終於要出門了,初五晚上李進和李剛請喫飯,沒想到濱江這麼小,居然遇到了熟人。
謝致遠帶着一家人從走廊的另一側走過來,跟曹和平走了一個正面,就在要進包廂的時候,田曉慧和她母親迎了出來,正好看到曹和平。
“曹和平,好巧啊,你來喫飯?”
“啊,對啊,朋友約在這了。
就在這時,李剛和李進聽到動靜也迎了出來。
“和平,你來了,這是?”
“哦,剛哥,這是我朋友,曉慧,我們先進去了。”
畢竟不是很熟,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但是謝致遠看到李剛的時候,總是感到面熟,一時沒有想到他是誰,各進各的包廂。
“和平,剛纔那是誰啊?”
曹和平把外套脫下來掛在衣架上。
“那個女孩子是我一個同事的女朋友,見過幾面。”
“哦,我還以爲你有情況呢。”
“我能有什麼情況,剛哥,你不能有這種別人家的,就是好的的這種心態,很危險。”
“操,開我玩笑是吧,你嫂子見天盯我就像是嫌疑犯一樣,哪敢有這種心思,這一點李進可以作證。”
“這話不假,大過年,別說這個了,一說起嫂子,我脖子也涼颼颼啊。”
“哈哈,那咱們等會多喝幾杯,就暖和了。”
“對對對,出來喝酒,還想別的做什麼,這樣顯得很不專業。”
而隔壁包間,兩家人寒暄了一會,謝致遠看了一眼,她立刻就會意了。
“曉慧,那會在門口碰到是你同事?”
“姐,那是陶無忌的同事,之前他們一起從櫃檯調到對公業務部,現在好像是調動到他們行的審計部了。”
“哦,我還以爲是俊龍地產的呢,長得可真夠帥的。
就在這時,謝致遠突然想起李剛是誰。
“他是濱江人?"
“不是啊,聽陶無忌說是河南人。”
“那挺厲害的,剛纔我突然想起來請他喫飯的那個人,是咱們市局刑偵總隊副總隊長,他一個外來戶能有這人脈不得了啊。”
“他確實挺厲害的,尤其是炒股非常厲害,聽陶無忌說他炒股可能賺了幾千萬,在行裏也比較會混。”
“那確實是個人才。”
田曉慧的媽媽一聽炒股賺了幾千萬,頓時來了興趣。
“囡囡啊,真有這麼厲害啊,賺幾千萬鈔票啊?”
“具體我也不知道,反正知道他全款買了一套房子,搬家燎鍋底的時候,陶無忌帶着我去過一次。”
“哦?,這種朋友要多來往的呀,會炒股票多好啊,隨便給你說幾支票子,可不就賺了大錢了嘛。”
“媽,今天是請姐和姐夫喫飯,說這個幹什麼啊,姐,姐夫,我能有今天,多虧了你們幫忙,我敬你們一杯。”
“都是一家人,何必這麼客氣,乾杯。”
宴都是好宴,但是都透着一股子鈔票的味道,李剛聽着曹和平說,那個股票賬戶目前已經漲了將近三成,別提多開心了。
一個勁的勸酒,李進也是一樣,時不時聊起當年在宿舍時期的事情,加深着彼此之間的友誼,反正也是賓主盡歡。
而田曉慧這邊也是一樣,有意無意的在她這裏打聽着曹和平的事情,還不忘記說要繼續幫她升職加薪,也是其樂融融。
在回去的路上,看着已經睡着的兒子,謝致遠看着沈婧。
“這個曹和平不簡單啊,就是他借了一大筆錢給趙輝,所以趙輝纔沒有用那個慈善平臺的錢給趙蕊治病。
本來還以爲他是家裏有錢,沒想到居然是從股市賺來的,還和李剛關係這麼好,從李剛迎出來門來看,曹和平是佔主動的。”
“確實挺厲害的,之前總是聽你說起他,現在我有點懷疑李森的那個照片是不是他弄出來的,那李剛可是搞刑偵的行家裏手。”
“很有可能,但是他爲什麼要幫趙輝呢,剛纔聽曉慧說趙輝上任後,就把他調動到審計部,銀行的審計部權限雖然大,不過平時可不怎麼招人待見。
我那個老同學苗徹在那邊當審計部的主任,說是人厭鬼憎也不過分,天天乾的就是得罪人的活,賺的錢還少。”
“人家可不缺錢,說不定就是鍛鍊呢。’
“誰去審計部鍛鍊,你看看銀行的那些高管,有幾個是從審計上去的,不都是從業務部門上去的。
誒,你說要是你這個表妹跟他談戀愛,咱們算不算是拉上關係了?”
“夠嗆,我這個小表妹可是個有主意的,聽說跟那個陶無忌愛的死去活來,你讓她改弦更張恐怕有點難。
再說了,這個曹和平究竟是個什麼路數都不知道,咱們這麼貼上去,恐怕不見得是個好事啊。”
“要不你查查?"
“查查?”
“對啊,他借錢給趙輝可是大人情,要是趙輝這次用了慈善平臺的錢,那可就被吳顯龍捏在手裏了,還有李森的這個事情,也可能是他做的。
趙輝這人我太瞭解了,假清高,又當又立,但是他一定會很感謝曹和平,他曹和平是有幾個錢,但是他不清楚把銀行行長抓在手裏能賺多少錢。
咱們幹這個在行啊,到時候他升官不說,還能跟着咱們一起發財,這樣的事情我相信他不會拒絕。
畢竟能跟市局刑偵副大隊長交往的人,肯定是聰明人,要是能把他拉到咱們這邊,未來可是數不清的鈔票。”
“我試試吧,應該能有些辦法。”
田曉慧的媽媽也挺上心的。
“囡囡,聽你這麼一說,那個曹和平了不得啊,有鈔票,有前途,你男朋友陶無忌跟人家比,差了好遠好遠啊。
你看看人家曹和平,大把的鈔票賺着,結交的不是行長,就是大官,要是你先認識他就好了,媽媽也能享享你的福氣了。”
“媽,你就別說了,陶無忌也很努力的呀。”
“努力有個屁用,你們小吳總那個房子他能不能買得起呀,人家曹和平在市區有大平層,你們就算是買了也到了郊區了,還是小三房。
人比人,真是氣死人,對了,你們買房子他家裏出多少錢的啊,總不能都讓你出錢的吧,你賺鈔票也不容易的嘞。”
“媽,未來的生活是我們兩個人的,表姐也說陶無忌有才的好吧,放心吧,你女兒的眼光很好的,將來一定能飛黃騰達的。”
“傻囡囡啊,媽媽不也怕你受苦的嘛,媽媽一個人把你拉扯大,就是希望你能過上好日子,等將來媽媽不在了,你也能有個依靠。’
“哎?,媽,你想的可真夠遠的,優秀的人多了,總不能你女兒我見一個換一個吧,陶無忌真的挺好的,他給你推薦的股票不也賺錢了嘛。”
“你曉得伐,媽媽也是爲你好,反正沒有結婚嘛,遇到好的怎麼不能想想啊,人往高處走,水才往低處流呢。”
時間就像流水,從不會爲了誰而回頭,即便是繞道也要向前,時間一晃就到了四月份,陶無忌依舊在崇明島那邊忙活惠農貸,沒有要調回來的跡象。
曹和平在審計部的日子越來越如魚得水,尤其是一起辦過的幾個案子之後,他總是能從不同的角度分析問題,讓苗徹直呼看着他辦案就是一種享受。
慢慢的名聲也出去了,好多分行的高管,都知道華東審計部出了一個活閻王,看着好似嬉皮笑臉,客客氣氣,但一出手就把人給送到了十八層地獄。
“小曹,你天生就適合幹審計,現在你的名聲可比我的大多了。”
“主任,也不是沒有代價啊,現在在行裏食堂喫飯,都沒有幾個願意跟我坐一個桌,生怕我給他們按進去。”
“嗯,是有這個情況,沒辦法誰不知道你曹閻王啊,比我這個苗大俠威風多了。”
“幸虧我有女朋友,要不然媳婦都找不到。”
“對了,聽說你女朋友調崗了?”
“我在審計部門,她在業務部門,雖然目前還不是直系親屬,但是該避的嫌總得避一避,調去行政部門也好,至少不用背業績不是。”
“也是,人言可畏,反正你也不缺錢。”
“主任,我怎麼聽着味道不對,調崗這個事情我確實是找了趙行,但她也是經過調崗考覈的,不違規啊。”
“瞎,沒想說這個,行裏的一些人情世故我也懂,我又不是活在真空裏,我聽說有一家三代都是銀行人的事,你這才哪到哪啊。
我是想問你個事情,就是你之前那個同事陶無忌,究竟咋樣?”
“什麼意思?”
“有人吧,想提攜提攜他,想讓他到咱們部門來。”
“這人說不好,算賬是一把好手,做業務的時候很認真,也很較真,前幾天還在一起喫飯,聽他說在崇明那邊乾的不錯。
不過我有一點不明白,什麼時候調到咱們部門,算是提攜了啊?”
“你這是誇讚,還是誇讚啊?”
“應該算是誇讚吧,挺好的。”
“挺好就行,我再看看。”
對於陶無忌,曹和平多少是有些不喜歡的,自己靠關係,幹着違規的事情,然後還喜歡站在道德制高點批判別人,端是不爲人子。
晚上回家的時候,正好在地庫碰到趙輝。
“趙行,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約好跟蕊蕊視頻了,所以早點回來。”
“蕊蕊的第二次手術怎麼樣了?”
“很成功,再有兩個月就能回國了,這還得謝謝你幫忙啊。”
“趙行,您這就客氣了,你不也給了我高息嘛。”
“一碼歸一碼,晚上沒有約人吧,等我視頻完之後,有個事情找你幫個忙,你看方便不方便?”
“方便啊,我這個人向來是回家就不想出門,出門就不想回家。”
“那行,忙完我過去找你,我帶酒,咱們喝兩口。”
“好,那我回去弄菜。”
等曹和平到家之後,簡單的收拾了幾樣菜,自從除夕那天之後,這幾個月中趙輝來家裏喫過幾次飯,不過很少談工作方面的事情,就像是忘年交一樣。
可能是掌握了曹和平做菜的節奏,剛弄好沒大一會,趙輝拎了兩瓶茅臺過來了,很是習慣的幫忙擺好盤子。
“小曹,我想找你幫個忙,蕊蕊這次治病費了不少時間,功課也耽誤了不少,等她回來後我想請你幫她補補課。”
“這沒有問題,她該上高三了吧?”
“嗯,本來到秋天上高三的,我跟她說的意思是再上一個高二,她不樂意,說是準備報考藝術類院校學美術,文化課要求不高。”
“藝術類分數確實低,關鍵是她有這個天賦,之前我見過她的作品,很有靈性,說不定將來能成爲大藝術家呢。”
“大藝術家不敢想,能讓她幹自己喜歡的事情就好,那這個事情就拜託你了,來,我敬你一杯。”
“太客氣了,趙行。”
“對了,之前你給我講的那個故事,我找人查了,是真的。
你有什麼好的建議沒有?”
“趙行,這個我沒有什麼建議,也建議不了。
要是我的話,我就會問自己,以德報怨,那何以報德呢?”
“你說的有道理,我會好好的琢磨琢磨,我聽說遠舟信託的謝致遠一直想請你喫飯,你一直都沒有去,爲什麼?”
“就是覺得他的飯不好喫,我一個幹審計的,跟他是什麼飯,這事他還跟您說啊?”
“也不是,一個小朋友告訴我的,對了,我想把你調回業務部門,聽說你在審計部幹得不錯,闖下偌大的名聲,這對你以後發展可能會有點侷限。
“曹閻王嘛,我早有耳聞,苗主任經常調侃我,說我比他的名聲大,不過我還是挺喜歡審計部門的工作氛圍,暫時就不動了吧。
聽?主任說,陶無忌要調到我們部門,他問我陶無忌怎麼樣,我跟他說我看不太好,工作認真、辦事較真,他說再看看。”
“嗯,是有這麼一個事,這個是我提的,你和陶無忌算是我一手發掘的青年才俊,你我是不用操心的,在哪個部門都能如魚得水。
陶無忌的性格就是太直了,做事又有些冒失衝動,我就琢磨着讓他到審計部門好好的歷練歷練。”
“多謝趙行誇獎,我就是做自己該做的而已,不過我覺得無忌做業務,可能會更開心一點,在工作中總結方法嘛。”
“你說的也對,我再考慮考慮,反正他在崇明那邊還需要一段時間,看看他那邊的工作成果再說。”
“您是領導,您說了算,趙行,我敬您。”
倆人喝到一瓶的時候,趙輝的電話響了,他拿起看了一下。
“是謝致遠的。”
“那我再抓點鹹菜去?”
“不用。”
說罷,就接通電話,並打開了免提。
“老趙,你的電話總算是打通了,託你辦的那個事,可得抓緊啊。”
“謝總,這事我問了,你資料都不齊全,我行那邊不好籤字,你抓緊時間把資料補齊,可比給我打電話要好用。”
“你是行長啊,我的老同學,他這麼卡着我,可不是不給我面子,而是不給你趙行面子啊,你再幫我催催他,不就是兩份可有可無的報表嘛。
我親愛的趙行,這事你肯定能搞得定,我不管啊,反正下個禮拜我就得拿到錢,等事成之後,我請你喫飯,拜拜。”
看着電話掛斷之後,趙輝隨手將手機丟在桌子上,曹和平也沒有吭聲。
“聽見了吧?”
“聽見什麼了?
我什麼都沒有聽到。”
“呵呵,這可不是你曹閻王的作風,謝致遠覺得我在上次被紀委查的時候,他起到了決定性的保駕護航作用。
本來我也給他批了兩次項目,當然項目的情況和底子都還是不錯的,風險也好把控,不過他的胃口是越來越大了。
“趙行,那你是什麼意思?”
“小曹,我想再請你幫我個忙。”
“那您打算讓我怎麼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