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王寶兒的問話,曹和平有點不想回答,在這個世界的記憶佔主導的腦海裏,卻在此刻浮現出不少關於喬青青的回憶。
看來今天這個話題不聊是過不去了,倆人當初也曾經是愛的死去活來,要不然也不會跟她一起來杭州。
只是在18年春天的一天,那天陽光明媚,但是喬青青嘴裏卻說出了冰冷分手的話語,當時的曹和平雖然傷心。
其實曹和平不是沒有想過,其中有什麼誤會之類的事情,但是喬家可不是什麼小門小戶,曹和平也不是那種食材死纏爛打的人,也就答應了她。
看着王寶兒隨意靠在椅子上,實則在等着他的回答,可能這個回答對王寶兒很重要吧,曹和平的演技不由上了身。
眼神肉眼可見的變得呆滯,想要說什麼但都哽在喉嚨裏,嘴脣有些顫抖,手也從着桌子上慢慢的抽下去,放在腿上使勁的抓住,使勁了半天,聲音很是乾裂。
“沒有,自從分手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她,她現在還好嗎?”
“我以爲你不會問呢,以前跟她碰面的時候,她說最多的人就是你,那時她的眼睛裏充滿了希望和光,真的叫人羨慕的無以復加。
你們那麼相愛,難道你就不想知道爲什麼你們會分手?”
曹和平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好似在努力的控制着情緒一樣,嚥了一口唾沫讓喉嚨溼潤一點,聲音終於不再那麼的乾澀。
“怎麼會不想知道,我們是在10年認識的,那年我們兩個都是大二,在一場運活動上見到她,她在陽光下走來,當時我整個人都看呆了。
再後來就在一起了,才知道她也關注過我,12年大學畢業,我跟着她到了杭州,還拿到了支付寶的offer,我覺得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我向她求過三次婚,最後一次的時候她答應了,我們一起買了一套房子,就是你賣給我們的那套,可是到了18年春天的時候,一切都變了。
一開始我也通過朋友打聽過她,只是知道她去了美國,並且在那邊結了婚,後來也就熄了想知道的心思,只是希望她一生和順吧。”
“如果我說她並沒有結婚,去美國也是爲了治病,你信嗎?”
多麼爛俗的偶像劇劇情,曹和平真沒有想到自己會是這種電視劇劇情的男主角,他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曾經想過很多種分手的可能,這也是可能性之一,畢竟電視劇裏演過不少這種橋段,那她現在還好嗎?”
“她17年冬天確診是胰腺癌,在今年六月份的時候她抗癌失敗了,恰好那個時候我也在那邊,我問過她這樣做後悔嗎?
她說她不後悔,這輩子能跟你在一起是她最開心的時候,她還要我不要告訴你,其實你在杭州的一切她都知道。”
曹和平的眼睛有些溼潤了,喉嚨裏就像被塞了很多東西,鼻子也在發酸,他扭過臉抹了一把眼淚,心中暗罵了一聲,這該死的演技技能,自己居然入戲了。
越來越覺得心裏難受,手在褲兜裏摸索了半天,終於摸出了香菸,拿出一支放進嘴裏,哆嗦了好幾下才點着。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抽一支菸。”
“沒事,你抽吧,我不介意。”
“這麼說,她是在確診之後答應我求婚的,可爲什麼又不願意帶着我一起走呢,這樣至少能多陪她兩年。”
“一開始她想過,但是在最後的關頭她放棄了這個想法,用她的話說就是不想讓你看到她變醜的樣子。”
曹和平使勁的吸了幾口煙,然後將煙按滅在菸灰缸裏,然後看着王寶兒,並不打算在這個環節浪費時間了。
“謝謝你,王小姐,謝謝你讓我知道這一切,不過今天我心情不太好,可能不太方便再跟你談融資的事情了,先走一步,咱們改天再約。”
“理解,曹總請便就是,咱們再約時間聊,也來得及。”
“多謝理解,告辭。”
曹和平離開酒店之後,王寶兒在房間裏坐了很久,以前有點想不明白表姐爲什麼會做那樣的決定,今天看到他身上的那種隱忍和控制,明顯是深受傷害的感覺。
王寶兒突然有點明白她的想法了,17年那次自己是第一次見到曹和平,那個時候感覺他身上充滿了陽光的味道,兩個人走在一起空氣都是甜的。
就連自己這個從來都不怎麼喜歡男人的人,都覺得他是一個很好的男人,可是二人落得一個離開這個世界,一個變得吊兒郎當,真是讓人唏噓不已。
愛情真不是個好東西啊,王寶兒晃了晃自己的腦袋,總算是完成了表姐的任務,此時的曹和平沒有回家,不知道怎麼就把車開到了春江花月。
這是他和喬青青一起買房子的那個小區,打開房門之後,裏面依舊是毛坯狀態,本來裝修圖紙都設計好了,可惜遇到了分手,還是當初的場景。
這裏自從分手後,每當曹和平想起她的時候,都會來看看一看,站在窗口看着不遠的錢塘江,心中突然想起了一首詩,江水悠悠依舊在,景美人逝事事休。
人還是一個人,兩段記憶開始劇烈碰撞,等了好久之後,曹和平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罵了一句系統,真是個狗東西。
越來越情緒化了,安排個身份還弄得跟演偶像劇一樣,杭州是不能再待下去了,把融資的事情弄完,也該到了回家的時候。
在房間內抽了大半包煙,算是和過去真的說一聲再見,駕車出了春江花月之後,曹和平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悠悠,你叫上樂樂、萱萱,去我家開個會,對,就是現在。”
曹和平現在住的地方叫龍湖春江彼岸,過了錢塘江西興大橋轉彎就到,到了家門口的時候,三個女孩已經在門口等着了。
“你們等了一會兒了?”
“沒有,平哥,我們三個正好在奧體中心邊逛街,離你這比較近,你是咋了,感覺你有點不開心呢。”
“別問這麼多了,進屋說。
四人進了房間之後,曹和平看着乖巧坐在沙發上的三人。
“公司目前正在融資,衝擊S級公會,另外就是進軍帶貨領域,到時候肯定要進一大批網紅到公司,我個人的工作也要調整重心。
你們三個粉絲都不多,在公司接下來的動作中,佔不了多大的便宜,把你們叫過來就是給你們通通氣。”
萱萱聽到這話,擔憂寫在臉上,湊到曹和平身邊。
“平哥,你要幹什麼啊,是不是不管我們了。”
聽到萱萱的話,萱萱雖然不開心她湊曹和平這麼近,但事前程的時候,也顧不上這麼多,也湊到了另外一邊。
“平哥,你不要我了嗎?”
樂樂也想湊過來,但是已經沒有了位置,想了又想直接撲到曹和平的懷裏,摟住他的脖子。
“平哥,我們三個都是你發掘出來的,你不能不管我們啊。”
“你們三個擔心什麼,話還沒有說完,接下來我會負責公司融資的事情,你們三個人這個小組不會解散,會交給阿唐負責。
放心吧,我又不是離開公司,會看着你們的,而且我在公司爲你們要了一點資源,讓你們三個成爲百萬粉絲大網紅一點問題都沒有,能再走多遠可就是看天分了。
好了,別這種表情看着我,閒話已經說完了,咱們說點正事兒,我今天的心情很不好,你們三個幫我調理調理。”
“哥,我一個人就行,讓樂樂和萱萱回去吧。”
“要回你回,輪到我了好吧。”
“樂樂,平哥太大你一個人把握不住,悠悠和我留下。”
“你們仨差不多得了,都去洗洗。”
打了一夜的麻將,排泄了所有,所謂麻將包治百病,其中就包含了梳理個人情緒,早上起來的時候神清氣爽,在濱江綠道上跑了個五公裏。
到公司的時候,直接去了李耀東的辦公室。
“臥槽,你今天咋了,跟換了一個人似的,看來昨晚聊的不錯啊?”
“少扯淡,給你商量一個事情,我打算離開杭州了。”
李耀東聽到曹和平說離開杭州,直接從老闆椅上站起來,幾步走到他跟前,伸手就要摸他的額頭。
“開什麼玩笑,你他媽是不是發燒了,說什麼胡話呢?
咱們公司馬上就要融資了,億萬身家就在前方招手,你跟我說要離開過杭州了,信不信我打死你這個狗日的。”
“沒開玩笑,我是認真的,青青死了。”
“你真是瘋了吧,人家就是甩了你,在大洋彼岸尋找新的人生,咋就死了,好歹你倆也談了七八年,說點人話吧。
老曹,你不能這麼對我和老張,這個時候你拔腿走人,這不就是拆臺嘛,咱們三個的事業剛要飛昇,你就來這個。
是不是新亞那邊出什麼事情了,你跟我說,大不了不要他們的錢就是了,有的是人給咱們投錢。”
“老李,我是啥樣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新亞的王寶兒是青青的表妹,昨晚她親口告訴我說,當初青青離開我是因爲得了胰腺癌。”
聽到這話,李耀東的火氣瞬間就消散了,伸手將曹和平摟住,拍了拍他的後背,鬆開之後嘆了一口氣。
“操他媽的,都什麼事啊這是,那你想咋辦?”
“之前來杭州是因爲青青,能有這份事業是你和老張拉了我一把,放心吧,我肯定不會一走了之,融資的事情交給我。
等這個事情弄完,我想歇歇,回河北陪陪我媽,別這麼看着我,我是那種尋死的人嗎,就是突然感到有點累了。
先說好啊,公司這邊就交給你倆了,我可是等着上市分紅的,這次融資我打算出手一點股份改善改善生活,以後老子將來養老,指着你倆了。”
“媽了個巴子的,你個狗日的老曹,就知道壓榨我倆的勞動力,行,這事我答應了,不過我只能當你是休長假了。
等你過了這個坎,趕緊給老子爬回來,想學資本家你還差點有點遠,那你手下那三個咋安排。”
曹和平捶了一下李耀東的肩膀。
“她們三個好說,都不是什麼當大網紅的料,跟着阿唐吧,將來去直播賣貨這個行當混一混,說不定能有點起色。
我是這麼考慮的,融資就定新亞那邊吧,你放心我不會因私損公的,新亞要15%的股份,除了均攤的那一部分。
這裏面我個人出一半,你倆的股份不能稀釋太多,就當我佔你便宜了,至於我個人這邊吧,將來是個啥情況說不好,但我肯定不會去尋死。”
“誰管你死不死的,老曹,咱們同學一場,又是戰友,你一定要好好的,你不能辜負青青對你的這份感情,她之所以這麼做,就是希望你好。”
“我又不是小孩子,還用你教,我去跟老張說一聲,這段時間我就專門搞融資的事情了,早點拿到錢,早點開始大幹一場。”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咱們三個當中你的能力最強,但凡是你稍稍動動,我倆都能被你帶飛。”
“少跟我扯淡,這一年多我是啥樣你們清楚,要不是你和老張,咱們公司也到不了今天這個樣子。”
“別在這抒情了,老張應該已經到了。”
曹和平又跟老張說了喬青青的事情,這讓他唏噓不已,對曹和平做的決定他沒有說一句話,只是說了一句保重。
又隔了五六天,王寶兒帶着人到了滴答滴供公司。
“王總,歡迎到滴答滴考察。”
“曹總太客氣了,帶我看看你們公司唄。”
“好的啊,這一棟獨棟辦公都是滴答滴在使用,負一和一樓是公司的選品倉庫和展示區,從二樓到四樓主播的直播間,五樓是運營中心和行政辦公的地方。”
走完一遍之後,王寶兒看着曹和平。
“你的辦公室在哪兒?”
“請跟我來。”
曹和平的辦公室在五樓東南角上,面積不大,佈置的很是簡單,只有一張書桌,一組櫃子和一個張茶桌,外加一組長沙發,上面的東西有點亂。
王寶兒在辦公室看了一圈,然後盯着櫃子裏的那個遊艇的模型看了好大一會,然後毫不客氣的坐在辦公椅上。
“那個模型我表姐也有一個。”
“嗯,當時我們拼了兩個,分手的時候她帶走了一個,這個掉在地上碎了,我重新拼起來的,少了幾個零件。”
“算了,不說這個了,咱們說說融資的事情吧,知道你們談了不少資方,但是我相信沒有比我們新亞更有誠意的了。
今天我來是帶着最終報價來的,一口價7個億,我要15%的股份,三年業績淨利潤總額不得低於4.5個億,至於三年計劃如何分配,要有詳細的計劃說明。
估值提高了,業績要求也跟着水漲船高,這沒有毛病吧?
另外就是,如果三年之後完不成業績,有兩個對賭條款,第一個是滴答滴必須全額償還新亞的全額投資款,並支付投資款30%違約金,你們三個負無限連帶責任。
第二個選擇就是,如果沒有沒有完成業績,所沒有完成的那部分業績折算成股份,免費補償給新亞,估值按照這一輪簽約的估值。”
“問題不大,至於怎麼選我們三個要開會討論,不過我也有條件,第一公司這次融資只打算拿出10%的股份,不過我個人會出讓5%的股份。
另外就是公司既然融資了,爲了保證團隊的穩定性和向心力,公司要整體拿出15%的股份做爲期權池。”
“你要出讓股份也行,不過新亞只能按照估值的8折出價,另外期權池可以設定,但是不能一次拿出來,要設定爲逐年增加,第一年只能拿出5%。”
“我這邊問題不大,等我們商量之後,再給你作答覆,那咱們現在是不是可以去會議室了,那邊可都在等着咱們呢。
“不去,讓他們談他們的,大方向就是這個樣子,你是怕見到我想起我表姐吧,我家親戚都知道我倆長得像。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當初你和我表姐談戀愛的時候,知道她家裏很有錢嗎?”
“說不知道肯定是假的,畢竟談了七八年,但是具體多有錢不太清楚,我沒有問過,她也沒有說過。
除去你們這些含着金鑰匙出生的人,我從來都不覺得我有多差,而且我也有信心賺到養活青青一輩子的錢。”
“真是夠自信的,天逸集團就是我表姐家的,她們家的公司雖然不是什麼上市公司,但是一年百八十個億營收還是有的。”
“人與人不同嘛,我能理解,我很感謝青青沒有跟我說這些,讓我壓力少了很多,不過即便是她跟我說,我也不會畏懼什麼,只要我們還在一起。”
“你心態挺好的,難怪表姐能看上你,對了,你們共有的那套房子,我表姐授權給我處理,抽個時間都過到你的名下吧?”
“好,隨時可以辦理,另外我也跟你說一聲,等融資的事情辦完,我打算離開杭州一段時間,回老家陪陪我媽。”
“你不會想離開杭州不回來吧,要是這樣的話,融資的事情我還要再考慮一下的,這是我的第一單融資生意,不容失敗。”
“其實滴答滴發展到現在,主要靠老李和老張他們兩個執掌,我不過是出了一些想法罷了,我在與不在其實都一個樣。
當然我也不會離開公司,只是這一段時間我想離杭州遠一點罷了,我在公司還有股份,將來養老還指望它呢。”
“行吧,能理解你的心情,不過我投資這個公司,看中的就是公司的發展速度,依舊你們公司的打法穩紮穩打,據調查你在裏面起的作用很大。
三軍易得,一將難求,投公司也是投人,你們公司三個創始人是大學同學,舍友到如今的戰友,散了就不值錢了。”
“明白,我不會跟錢過不去的。”
“我越來越欣賞你了,好了,時間也不早了,你們儘快的商量,我表姐的墓地就在龍居寺公墓,要是你有時間就去看看。”
“嗯,謝謝你,王小姐。”
“不用叫我王小姐,叫我寶兒就好,以後我喊你平哥吧。”
“你隨意就好。”"
融資的事情談的很快,畢竟雙方的底線都在那放着,融資後的股份比例變成李耀東30.78%、張昭28.215%、曹和平21.505%,新亞14.5%、期權池5%。
曹和平之所以少了5%,是因爲在算完股份之後,按照7個億估值的八折賣給了新亞投資,拿到了一筆錢。
【應納稅額=(股權轉讓收入-股權原值-合理費用)×20%】,按照相關規定納稅之後,曹和平拿到手2300多萬。
之前投資的150萬,翻了將近20倍,還不說手裏還有21.505%的股份,從投資角度來講,真是賺爆了。
龍居寺公墓,曹和平一身黑在王寶兒的帶領下,到了喬青青的墓碑前,上面的照片是彩色的,笑的很是燦爛。
曹和平放下手中的鮮花,坐在她的墓前,一句話都沒有說,就這樣直勾勾的盯着她,眼淚不禁溼潤了眼眶。
王寶兒看着如此傷心的曹和平,也覺得很是傷感,側過身子不去看這陰陽兩隔的一對,一直等了很久之後。
“走吧。”
“你沒事吧?”
“沒事,知道她在這兒,以後我有時間就會來看她,只希望她能等等我,總有一天我會去找她的,放心,我不會亂來,讓你的投資泡湯的。”
“我相信你,等會咱們去把房子的手續辦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回河北?”
“辦完房子的手續吧,房子轉讓這筆錢,就拜託你交給她爸媽吧,不是我算的清楚,而是事情就應該這麼辦。”
“好,我答應你。”
“還有,我希望你幫我一個忙,我和她的房子還沒有裝修,宏泰旗下有裝修公司,我這邊有之前的設計圖紙,幫我把房子裝修一下,可以嗎?”
“那我就當您照顧我家生意了,不過你是不是要付我一個監工的費用?”
“沒問題啊,我按照市場價三倍付你。”
“我可不要錢,也不差你這點錢,我要你欠我一個人情,將來在合適的時候,你要還給我,放心,不違背道德法律。”
“可以,我欠你一個人情。”
辦完房子過戶和裝修的手續之後,曹和平又在杭州待了三天,把公司的事情處理完畢,跟李耀東和張昭喝了一場大酒之後,就自駕北上了。
從杭州到河北三河1300公裏,曹和平一個人駕車,一路上走走停停走了兩天一夜纔到家裏,此時已經是2019年7月27日的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