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烈來到了主持人李珠弦的身邊,點頭道:“你好,主持人。”
“觀衆們,這位就是新晉的藍星十傑第七傑,出自東川省的陳烈,他是東川省7365屆的武魁首,三川地區7365屆地域級天才三省武狀元。”
...
陳烈站在演習廳門口,目光掃過場中翻飛騰挪的身影,氣血如龍,拳風裂空,每一道呼嘯都裹挾着真氣爆鳴。他並未走近,只是袖手而立,衣角在無形氣流中微微拂動。昨夜淬血靈液入體時的灼痛仍在經脈深處隱隱搏動,十七次淬血的餘韻未散,皮膜之下似有熔金奔湧,一呼一吸間,竟隱隱牽動空氣震顫——這不是氣血境該有的徵兆,而是氣力值突破臨界後,肉身與天地元氣悄然共振的初兆。
“第四?”他低笑一聲,聲音很輕,卻讓剛走至身旁的尋星使耳根一跳。
尋星使正欲再嗆幾句,忽見演武場東側高臺之上,數道銀光倏然炸開!不是雷火,而是純粹的精神力具象化——三名七階神念師聯手施展《星穹引》幻陣,竟在虛空中凝出三枚懸浮旋轉的銀色符文,符文邊緣電弧跳躍,所過之處,連空氣都泛起水紋般的漣漪。圍觀學生紛紛後退,有人驚呼:“是‘裂空三曜陣’!去年校際交流賽上,蒼瀾星域代表隊用這招困住了天樞星兩名地竅期武者整整半刻鐘!”
陳烈卻只淡淡瞥了一眼,眸底無波。那符文雖銳,但結構鬆散,銀光浮於表面,內裏精神力絲線纏繞駁雜,三股意志未融爲一爐,更像是強行拼湊的術式。他記得《須彌幻煉章·星宿篇》殘卷第三頁有載:“三曜非爭輝,當如角木蛟首尾相銜,亢金龍脊骨爲梁,氐土貉爪攝四極——失其一,則陣潰如沙。”
念頭微動,他指尖無意識在袖中劃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線。遠處高臺上,一枚銀符忽然劇烈抖動,表面電弧驟然紊亂,竟在衆人驚愕注視下,“咔”地一聲脆響,裂開蛛網般的細紋!
“誰?!”主持陣法的首席神念師猛然回頭,精神力如探針般掃向人羣。可陳烈已垂眸斂目,彷彿剛纔只是隨意拂去肩頭一粒塵埃。尋星使卻分明看見他指尖殘留一縷青灰霧氣,轉瞬消散於無形——那是《須彌幻煉章》最基礎的“指隙引星訣”,專破精神力構型薄弱點,連沐雲瑤補全殘篇時都未曾悟透此訣精髓。
“嘖,晦氣。”那神念師皺眉掐訣,銀符重聚,光芒卻黯淡三分。陳烈卻已轉身走向角落的器械區。他需要確認一件事:十七次淬血後,肉身對精神力的承載上限是否提升。若能將“惑心之狐”的幻境直接烙印進氣血運行軌跡,再以“尾火虎”的暴烈意志催動……或許,能逼出地竅期武者最致命的破綻——氣血屏障的呼吸間隙。
他抬手按上一臺“千鈞鍛體儀”,儀器屏幕亮起猩紅數字:【承壓極限:108萬斤】。陳烈深吸一口氣,足跟微沉,脊椎如弓繃緊,左臂肌肉虯結暴漲,青筋在古銅色皮膚下如活蛇遊走。轟隆!機械臂轟然砸落——
數字狂跳:127萬、143萬、169萬……
圍觀者倒抽冷氣。這儀器本爲測試真氣境武者肉身強度而設,尋常氣血巔峯者不過承受八十萬斤壓力便骨骼哀鳴。可陳烈手臂紋絲不動,連汗珠都未沁出一滴。直到屏幕數字定格在【217萬斤】,儀器發出刺耳警報,合金基座竟裂開蛛網狀縫隙!
“停!快停!”管理員衝來大喊。陳烈收手,掌心在金屬臂上輕輕一按,那蛛網裂縫竟如活物般緩緩彌合,只餘細微銀痕——這是淬血十七次後,皮膜自動修復能力已觸及“真元境武者皮相不朽”的邊角。
“陳烈!”一聲清越呼喚自門口傳來。沐雲瑤一襲月白勁裝,髮髻微亂,額角沁着薄汗,顯然剛結束高強度修煉。她快步走近,遞來一隻青銅匣:“聖使殿的淬血金甲到了,我讓快遞星艦加急送來的。”匣蓋掀開,內裏金甲疊如秋葉,每一片甲葉皆浮刻北鬥七星圖紋,甲面流轉着暗金色血芒,赫然是以“北冥玄鐵”爲基,摻入十七種兇獸精血反覆淬鍊的頂級戰甲。
陳烈伸手欲接,指尖卻在距匣三寸處頓住。他忽然抬頭,直視沐雲瑤雙眼:“你弟弟沐辰的‘元竅’,開了麼?”
沐雲瑤笑意微滯,隨即點頭:“昨日寅時,氣海翻湧如沸,臍下三寸有溫熱貫通,應是元竅初開……可他醒來後說,總覺得竅穴深處有層薄霧,運轉真氣時滯澀如隔毛玻璃。”
陳烈眸光倏然銳利如刀。他指尖一彈,一縷青灰霧氣無聲沒入沐雲瑤眉心。少女嬌軀微震,瞳孔深處掠過七點星芒——正是《須彌幻煉章》中“窺竅七宿”的祕法!剎那間,她識海內景象倒映而出:一片混沌氣海中央,一點豆大金光頑強閃爍,可金光外圍纏繞着絲絲縷縷灰白霧氣,如活物般緩緩蠕動,竟在吞噬元竅逸散的真氣!
“蝕竅霧?”陳烈聲音低沉如悶雷。沐雲瑤臉色霎時慘白:“您……您知道這霧?”
“不是它。”陳烈指尖凝出一滴暗金色血珠,懸於掌心:“你弟弟的元竅,被‘蜃樓星’特產的‘蝕竅孢子’污染了。這孢子寄生元竅,以真氣爲食,三年內若不根除,元竅會萎縮如豆,終生止步於五階。”
沐雲瑤踉蹌後退半步,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蜃樓星?可我們海燃星與蜃樓星從未有過貿易往來!”
“所以才危險。”陳烈收起血珠,目光如淵:“有人故意將孢子混入你們家族購置的‘蘊竅丹’中。這丹方你弟弟服用了多久?”
“三個月……每日三粒,由族中煉藥師親手炮製。”沐雲瑤聲音發顫,“可煉藥師是跟隨祖父百年的老僕,絕不可能……”
“老僕未必知情。”陳烈打斷她,“蝕竅孢子需以‘寒髓冰魄’爲引才能激活,而冰魄只產於蜃樓星極淵。你族中最近可有新購入寒髓冰魄?”
沐雲瑤猛地捂住嘴——半月前,族中確從十星聯盟商會購得一批“極淵寒髓”,用於淬鍊新鑄的族器“滄溟劍”!
演武場驟然死寂。遠處學生切磋的呼喝聲、器械運轉的嗡鳴,盡數遠去。沐雲瑤望着陳烈沉靜如古井的眼,忽然想起初見時他問的那句:“你們海燃星,有十二倍氣力值的人嗎?”原來他早知蝕竅霧只會侵蝕十二倍以上氣力值者的元竅,更知海燃星無人能解此毒——這問題根本不是詢問,而是叩門。
“陳先生……”她聲音嘶啞,“您能解?”
陳烈沒回答,只將青銅匣推回她手中:“金甲先收好。三日後,帶沐辰來此。記住,別驚動任何人,包括你那位煉藥師。”
沐雲瑤攥緊匣子,指節發白,卻重重頷首。轉身離去時,她眼角餘光瞥見陳烈袖口滑落一截手腕——那裏竟浮現出細密鱗紋,暗金光澤流轉,與匣中金甲上的北鬥圖紋隱隱呼應!她腳步一頓,終未回頭。
待沐雲瑤身影消失在門廊盡頭,尋星使才湊近,壓低聲音:“喂,你剛纔那手……是不是把人家神念師的陣法給崩了?”
陳烈活動了下手腕,鱗紋隱沒:“陣法如人,虛胖則易折。他們缺的不是力量,是‘星宿歸位’的秩序感。”
“星宿歸位?”尋星使撓頭,“聽着像我家祖傳菜譜裏‘八珍歸位’的廚藝口訣……”
話音未落,演習廳穹頂突然暗下。不是斷電,而是整片空間被無形力場籠罩,光線如遇黑洞般扭曲塌陷。所有學生驚惶抬頭,只見穹頂中央緩緩浮現出一幅巨大星圖——二十八宿星輝璀璨,其中東方七宿尤爲耀眼,角木蛟昂首吞月,亢金龍脊骨化作星橋,七宿之間銀光如鏈,竟在虛空織就一座流轉不息的微型星陣!
“《須彌幻煉章》完整星圖?!”尋星使失聲尖叫。可下一秒,星圖中央忽有黑影一閃!無數漆黑觸手撕裂星輝,瘋狂絞殺七宿銀光。角木蛟首斷裂,亢金龍脊崩碎,星陣發出瀕死般的尖嘯,光芒急速黯淡……
陳烈瞳孔驟縮。這幻象絕非蒼瀾星域神念師所能模擬——那黑影觸手邊緣的鋸齒狀裂紋,分明是中央銀河帝國禁典《噬神錄》記載的“永夜蝕神蠱”!此蠱專噬精神力本源,唯有秩序軍“青龍神相”可鎮壓。
“誰在演武廳佈陣?!”一聲厲喝震徹全場。演武廳大門轟然洞開,數名白袍監察使踏步而入,爲首者腰懸青銅令,令上刻着猙獰狴犴——竟是聖使殿直屬的“巡星司”!
可他們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卻齊刷刷釘在陳烈身上。監察使首領緩步上前,聲音如金鐵交擊:“閣下精神力波動異常,疑似接觸過禁忌典籍。請隨我等赴巡星司靜室,接受‘照魂鏡’查驗。”
陳烈靜靜看着對方腰間青銅令。令背隱有暗紋——並非蒼瀾星域制式,而是中央銀河帝國“秩序軍·青龍營”的徽記變體!他忽然笑了,笑容清冽如霜:“照魂鏡?那鏡子,怕是照不出我識海裏的東西。”
監察使首領瞳孔猛縮,右手已按上劍柄。就在此時,演武廳外傳來一聲輕笑,如冰泉擊玉:“周監察使,你腰間這枚‘青龍變令’,是從令堂書房順出來的吧?”
白衣勝雪的絕色女子踏月而來,髮間一支素銀簪搖曳生光。她指尖輕點虛空,那崩潰的星圖驟然逆轉,七宿銀光重聚,黑影觸手如冰雪消融。女子目光掠過陳烈袖口未散的鱗紋,脣角微揚:“陳烈先生,久仰。我是瓔珞,今日起,蒼瀾星域第七輪神念師集會,正式重啓。”
她素手一翻,掌心託起一枚剔透玉簡,簡面浮現金色星紋:“你補全的《須彌幻煉章》殘篇,我已逐字勘驗。其中‘尾火虎’一式,你刪去了三處冗餘精神力迴路,卻在羶中穴位置增補了‘心月狐’的惑神節點——這改動,比原版更契合氣血境武者神識。”
陳烈終於動容。那處改動,是他昨夜觀想“青龍神相”時心血來潮所創,連沐雲瑤都不曾察覺!
瓔珞將玉簡遞來,眸光如星海深邃:“現在,我以秩序軍少校身份邀請你:三日後,聖使殿主殿,共破‘永夜蝕神蠱’之謎。你若不來……”她指尖微抬,演武廳穹頂星圖中,七宿銀光驟然熾烈,竟在虛空凝成七柄星光長劍,劍尖直指陳烈眉心,“這七劍,會日夜懸於你識海上空。”
全場死寂。尋星使張着嘴,像條離水的魚。陳烈凝視着那七柄星光長劍,劍鋒上倒映出自己平靜無波的眼。他緩緩抬手,不是去接玉簡,而是伸向瓔珞掌心——就在指尖將觸未觸之際,他袖中滑落一物,啪嗒一聲輕響,滾落在地。
那是一枚染血的青銅齒輪,齒牙殘缺,內壁刻着模糊星圖。瓔珞目光掃過,神色驟然劇變,素手閃電般攫住齒輪,指尖竟因用力而泛白。她盯着齒輪內壁一處幾乎磨平的凹痕,聲音第一次出現裂痕:“……‘星軌樞機’的殘件?它怎會在你手中?”
陳烈收回手,袖口垂落,遮住腕上若隱若現的鱗紋:“你認得它,很好。那三日後,我必赴約。”
瓔珞死死攥着齒輪,指節捏得咯咯作響。她忽然仰頭,望向穹頂那七柄懸停的星光長劍,輕聲道:“周監察使,撤去‘照魂鏡’。這位陳烈先生……”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如珠玉墜盤,“他是我秩序軍失散多年的‘青龍鑰’。”
監察使們齊齊單膝跪地,青銅令叩擊地面,聲如悶雷。演武廳內,唯餘星光流淌,與陳烈袖口悄然浮現的、一抹轉瞬即逝的青龍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