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政官對陳烈的平和非常滿意,又着重同霍景弘、嚴崢溝通。
霍景弘倒是沒什麼,畢竟是真氣階段,是會與陳烈同時參與團體戰,有些矛盾也無傷大雅。
但嚴崢不同,他是必定會參加氣血階段團體戰的人,如果...
馮月蘭站在客廳中央,指尖輕輕拂過光潔如鏡的玄武巖地磚,又抬手按了按懸浮式智能沙發的扶手,那觸感溫潤而富有彈性,微微下陷後又穩穩回彈。她轉頭看向丈夫,聲音壓得極低:“老常,這沙發……我剛纔看見標籤上寫着‘星穹級’三字,藍星市場價沒聽說低於八十萬星元的。”
常霞清沒接話,只是蹲下身,用指甲在演武場邊緣的鈦合金導力槽邊緣颳了一下——沒留下絲毫劃痕。他站起身,喉結滾動兩下,才緩緩道:“兒子,你真沒交學費?不是……不是替別人代持房產?”
紀凌正把父母的行李箱從飛艇儲物艙拖進玄關,聞言頓了頓,沒回頭,只將箱子平放在智能承重臺上,輕聲道:“爸,媽,房子是我名下,契證、星網產權鏈、藍星不動產總局備案號,全在你們通訊器裏,剛發過去了。”
馮月蘭立刻調出星網終端,指尖微顫點開加密文件夾——三重藍星大學官方水印、雙重星空大學監察署背書、一枚鮮紅的“常任理事星特批安置權”篆印赫然在目。她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你上次說……買房子是爲了家裏人來藍京落腳?可咱們東川省戶籍……根本沒資格申請藍星永久居留權!連臨時探親籤都卡在三個月內!”
紀凌直起身,終於轉過臉來。夕陽正斜斜切過落地窗,在他左頰投下一道淡金輪廓。他沒解釋,只從口袋裏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銀灰色芯片,輕輕按在客廳主控屏上。
“滴——”
全息投影倏然亮起:一張泛着冷光的藍星公民身份卡,姓名欄清晰浮現“紀凌”,籍貫欄寫着“東川省·青巒縣”,而最下方那一行小字,卻讓馮月蘭呼吸一滯——【常任理事星預備役·特級功勳持有者·免戶籍審查權限(終身有效)】
“這……這是……”常霞清聲音乾澀。
“藍星與木源星爭奪戰的前置功勳。”紀凌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喫了幾口飯,“軍訓區西北荒原,我斬了三頭木源星‘蝕骨蜥’幼體,活捉一頭‘霧隱螳螂’成蟲,繳獲其神經擬態核心。軍情處覈驗後,給的補償。”
馮月蘭手指發麻,差點握不住終端。她當然知道蝕骨蜥是什麼——去年藍星邊境衝突中,一頭成年蝕骨蜥撕裂過整支二階武者小隊;而霧隱螳螂,連藍星大學靈竅期導師都不敢輕易近身,其神經擬態核心更是製造高階干擾器的核心材料。她張了張嘴,想問“你怎麼敢”,卻見兒子已走到廚房島臺邊,拉開智能冰箱——裏面整齊碼放着二十盒真空封裝的赤鱗鹿肉、十五罐山嵐蜂王漿、七瓶淬血藤液,全是東川省特產,每一件外包裝都貼着藍星檢疫總局的“特供綠標”。
“媽,你以前醃的辣醬配方,我讓校務處後勤司復刻了三百罐,全在這兒。”他指了指最下層,“還有爸你總唸叨的青巒石斛酒,他們用藍星恆溫發酵艙重釀了十二壇,度數比老家的低三度,更養肝。”
馮月蘭眼眶突然發熱。她想起兒子高考前夜,自己熬了整晚給他煮參茶,結果他捧着碗說:“媽,以後我要在藍星買最大的房子,給你修個帶地熱的泡澡池,池子邊種滿青巒山的野杜鵑。”那時她只當是孩子氣話,笑着拍他腦袋:“等你真能買得起,媽頭髮都白透了。”
可此刻,她伸手摸向陽臺玻璃門——門外那片佔地百平的空中藥圃裏,數十株粉紫色杜鵑正舒展枝葉,在藍星特有的雙星輝照下,花瓣脈絡裏隱隱流轉着淡青微光。
“這……是青巒杜鵑?”她聲音發緊。
“基因錨定版。”紀凌走過來,指尖輕點玻璃,“根系接駁藍星生態網,光合效率提升四倍,花期全年無休。我請生物系秦院士做的定向育種,母本就是咱家後院那棵老樹。”
常霞清忽然大步跨進藥圃,蹲下身扒開一叢杜鵑根部的營養基質——底下赫然埋着一小塊青褐色巖石,表面還帶着熟悉的青巒山風蝕紋路。“這石頭……是你從老家背來的?”
“嗯。挖的時候震斷了三根肋骨,躺了七天。”紀凌說得雲淡風輕,“但得確保基因錨定百分百準確。秦院士說,差0.03%的鹼基序列,花就開不成青巒色。”
馮月蘭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兒子後背。她聞到他頸側有股極淡的鐵鏽味——那是氣血高速運轉後滲出的微腥,混着藍星特製護體凝膠的雪松香。這味道她太熟悉了,小時候紀凌練崩拳砸斷手腕,也是這樣抱着她哭,眼淚把她的粗布衣襟浸出深色圓斑。
就在此時,別墅智能系統突然提示:“檢測到外部訪客。天陳格羣10號別墅徐庸議員夫婦,攜子徐化虹,請求進入庭院。”
紀凌鬆開母親,抹了把眼角,轉身走向門口。馮月蘭急忙跟上,一邊走一邊低聲問:“兒子,那個徐議員……是不是定海市分管武道教育的?”
“對。”紀凌按下門禁,“他兒子徐化虹,氣血榜第11位,比康泉林低一名。上個月在星空大學實戰考覈裏,被楊經年用‘千疊浪’打法碾壓過三次。”
馮月蘭腳步一頓:“那……他來找你?”
“不是找我。”紀凌拉開合金門,“是找‘能幫徐化虹突破氣血化虹瓶頸的人’。”
門外,徐庸笑容得體,祿真武端莊含笑,而站在二人身後的徐化虹——十八歲上下,身高近一米九,肩寬腿長,純黑練功服下肌肉線條如刀刻斧鑿。他目光掃過紀凌胸前那枚未摘下的藍星大學徽章,瞳孔驟然收縮——那徽章邊緣嵌着七顆細小的銀星,代表七次實戰考覈S級評價,而整個藍星大學,目前僅三人擁有。
“紀同學,久仰。”徐庸率先伸出手,“聽說你最近在演習廳連續四次團體戰全敗?”
紀凌沒握手,只頷首:“徐議員消息很靈通。”
“不靈通,只是關心後輩。”徐庸笑意不變,目光卻銳利如針,“化虹在星空大學卡在氣血如漿巔峯整整四十七天,脈輪震顫頻率始終差0.3赫茲。教授們說,再拖下去,恐生‘滯血癥’。”
祿真武適時上前半步,腕間智能環投射出一串數據:“紀同學,你的氣血共振圖譜,我們看過演習廳公開錄像。你在第三場團體戰中,與江源配合攔截十二名陪練時,左手小臂曾有0.7秒的高頻微震——那瞬間的氣血波頻,恰好是化虹脈輪缺失的0.3赫茲諧振基頻。”
紀凌垂眸,看着自己左手——皮膚下隱約可見淡金色血管如游龍般起伏。他忽然笑了:“徐夫人看過錄像,應該也注意到另一件事:每次團體戰結束,我右手虎口都有細微裂口。因爲我在刻意壓制‘蛟龍涅身訣’第七重‘逆鱗震’的爆發閾值。”
徐化虹臉色微變。逆鱗震是SSS級祕法,傳聞修煉者需以龍血淬骨,而紀凌……分明是純人類血脈。
“所以?”徐庸追問。
“所以我不建議徐同學現在跟我學什麼。”紀凌側身讓開庭院入口,“但可以請他今晚留在這裏。明早六點,我要去蒼瀧星駐藍星聯絡處取一批‘蝕骨蜥’幼體神經束——那玩意兒的生物電頻,正好能刺激滯血癥患者脈輪重生。”
徐化虹瞳孔猛縮:“你……你要用活體神經束做導引?那東西會反噬宿主神識!”
“不會。”紀凌轉身往裏走,聲音平靜,“因爲我已經把它馴服了。就在昨天,我把它編進了《蛟龍涅身訣》第八重‘淵瞳觀想圖’。”
馮月蘭這時才反應過來,忙招呼:“快進來坐!化虹啊,阿姨剛煮了青巒山的野莓茶,加了新採的杜鵑蜜……”
話音未落,紀凌手機突然震動。他瞥了眼屏幕,是阮流雲發來的加密訊息,只有兩行字:
【鄭東陽最新情報更新:木源星氣血階段參賽者中,新增一人——嚴悅柯。】
【備註:其兄嚴崢,已確認爲鄭東陽‘破障者’計劃首批實驗體。】
紀凌指尖在屏幕上懸停三秒,緩緩按滅屏幕。他抬頭望向庭院——徐化虹正蹲在杜鵑叢邊,小心翼翼用指尖觸碰一片花瓣。夕陽把少年側臉染成琥珀色,而那花瓣邊緣,正悄然滲出一點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銀藍色熒光。
就像他第一次在紀凌萱家嚐到紅色花瓣時,舌尖泛起的那絲金屬腥甜。
紀凌忽然想起昨夜翻看鄭東陽名冊時,某個被反覆塗改的名字旁,用極小字體標註的括號:【疑似‘返祖型’血脈載體,檢測波動值:89.7%】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對母親輕聲道:“媽,去把地下室的冰櫃打開。把第三層那排‘蝕骨蜥’神經束拿出來——要帶熒光標記的那三管。”
馮月蘭應聲而去。紀凌走到徐化虹身邊,蹲下身,指着那點銀藍熒光:“徐同學,你看這顏色,像不像木源星‘蝕心藤’開花時的孢子光?”
徐化虹怔住,順着他的指尖望去——杜鵑花瓣上的熒光,竟真在緩慢流動,漸漸勾勒出一截扭曲藤蔓的輪廓。
“這不可能……”他喃喃道,“蝕心藤只生長在木源星死亡沼澤,藍星土壤根本無法存活!”
紀凌沒回答。他只是靜靜看着那熒光藤蔓在花瓣上蜿蜒爬行,最終停駐在花蕊中心,凝成一個微小的、不斷旋轉的漩渦。
漩渦深處,隱約傳來一聲極其遙遠的、類似龍吟的嗡鳴。
遠處,藍星大學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沉悶轟響——那是演武場穹頂正在開啓,準備迎接今夜的加訓。紀凌抬頭望去,只見夜空被穹頂裂隙分割成兩半,一半是藍星溫柔的雙星輝光,一半是深不見底的墨色虛空。
而在那虛空邊緣,某顆從未在星圖中標註過的暗紅色星辰,正悄然亮起第一縷血光。
紀凌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他對徐庸說:“徐議員,麻煩您通知藍星大學後勤司,把今早送來的‘山嵐蜂王漿’全部調往三號實驗室。另外,請他們把‘蝕骨蜥’幼體的神經束樣本,全部換成帶銀藍熒光標記的批次。”
徐庸笑容首次出現裂痕:“紀同學,那批樣本……是軍方特供品。”
“我知道。”紀凌走向地下室,背影被走廊燈光拉得很長,“所以我纔要親自取。畢竟……”他腳步微頓,聲音輕得像嘆息,“鄭東陽的‘破障者’計劃,需要的從來不是活體神經束。”
“而是——能同時承載人類與木源星兩種基因編碼的‘活體容器’。”
地下室鐵門在他身後無聲閉合。馮月蘭捧着三支熒光閃爍的試管站在門口,聽見兒子最後那句話,手指一顫,試管壁上頓時映出她驟然蒼白的臉。
而庭院裏,徐化虹仍蹲在原地,死死盯着那朵發光的杜鵑。他忽然抬起右手,狠狠咬破食指,將一滴血珠滴在花瓣上。
血珠未散,反而被熒光藤蔓迅速吸收。剎那間,整朵花爆發出刺目銀藍,藤蔓瘋狂生長,瞬間纏上徐化虹手腕——
他非但不掙脫,反而仰起頭,對着夜空露出近乎狂熱的笑。
“爸!媽!”他聲音嘶啞,“我……我感覺到脈輪在跳!它在跟着那朵花……一起跳!”
樓上,紀凌站在地下室監控屏前,看着實時傳回的畫面。屏幕上,徐化虹手腕處的熒光藤蔓正隨心跳明滅,每一次明滅,都與他自身脈輪震顫頻率完美同步。
紀凌慢慢摘下右手手套,露出掌心——那裏,一枚細小的銀藍色印記正緩緩旋轉,形狀與花瓣上的藤蔓漩渦一模一樣。
他低頭看着印記,輕聲自語:“原來如此……紀凌萱家的紅色花瓣,不是解藥。”
“是鑰匙。”
“而媽媽……”
他忽然抬手,按在監控屏角落一個不起眼的紅色按鈕上。
整個地下室燈光瞬間轉爲幽藍。牆壁上數十塊屏幕逐一亮起,每一塊都顯示着不同角度的影像:紀凌萱在廚房研磨藍色花瓣、馮月蘭擦拭青巒石斛酒罈、常霞清撫摸藥圃裏的青巒山石、徐化虹咬破手指的瞬間……
所有畫面中央,都浮現出同一行猩紅小字:
【基因錨定進度:92.4%|共生協議激活倒計時:71小時59分】
紀凌收回手,轉身走向冰櫃。他拉開抽屜,取出一支沒有熒光標記的普通神經束試管,輕輕放在操作檯上。
試管裏,暗紅色液體緩緩旋轉,映出他眼中兩點幽邃火光。
那火光深處,隱約有龍影盤旋。